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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笑封疆+1番外 作者:尉浮生(晋江vip2013-01-23完结)-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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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急之中,他单手撑住马背,飞身跃下,谁料被追上来的翁主亲兵给团团围住:“太子不可,翁主命我们保护您回宫!”
  雪亮的刀刃拦在面前,刘迁勃然大怒,挥鞭乱击,高声厉喝:“滚开,你们这些蠢材都给我滚开,我要回去!”
  这边还在争执,翁主所率的寿春军已经失去了有效指挥,各自散乱成沙,被长安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以刘陵为首的几百个人于仓促间向霍去病发起最后的攻击,却被长安军的长戟刀丛给一一拦住。  
  火把燃得更亮了,霍去病表情冷峻,看一眼中了数刀而倒在血泊中的刘陵,命人将她的首级割下来,挑在长戟顶端,而后指点首级叱喝道:“逆臣刘陵已然毙命,你们还不跪下伏法么?”
  寿春军见太子私逃翁主毙命,完全没了主见,一个两个呜呜痛哭着缴械投降。
  须臾,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密密麻麻跪了无数兵士,远方密林群鸦乱舞,近处哭嚎悲泣声声震天。
  白雪密密地下着,王宫亲卫被翁主的死讯惊呆了,忘记再去拦阻太子。
  刘迁头发散乱,形同偶人,拎
  着长鞭慢慢踱步走回战场,宽大的袖口在风中摇曳,细细的鞭梢在雪上拖出血色的深痕,孤零零地嵌在凌乱的脚印旁边。
  刘陵无头的尸身已经冷了,一腔热血喷在皑皑白雪中,又被封在冰晶里,一粒粒的,似乎在诉说着无限的壮志难酬。
  刘迁走到她身旁,慢慢蹲下,颤着指握住她的手背,一句话也没说。  
  容笑骑在马上,看得眼酸心疼。
  方才她没有出手擒杀淮南人,只是立于霍去病身后冷眼旁观,然而不知为什么,只要一见太子,她就深感无地自容。
  好像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才是始作俑者,她才是罪魁祸首。如果没有她,淮南根本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霍去病同见此情此景,却丝毫不为所动,淡然下令:“将淮南太子拿下!”
  旁边有人应喏,容笑长戟一横,拦住他们,斩钉截铁道:“我去!”
  霍去病瞄她一眼,伸臂一格,似笑非笑地警告:“可别打算趁机放走他,你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我汉军的箭!”
  容笑盯住他,坚决道:“知道你厉害,不用多番提醒。不过,殿下就算被擒,也要被我擒,别人休想碰他一根手指,包括你在内!”
  霍去病眸中的光熄了下去,唇角却渐渐翘起:“原来你更喜欢同情弱者,呵,可是怎么办呢?本侯还是喜欢胜利的感觉!既然如此,你……去吧。”
  容笑再不理会他,丢下兵器下了马,走向刘迁。
  太子跪在深雪里,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没了感应,直到被呼唤到第三次,才愣愣地抬起头,不看容笑,却目光呆滞地看向长戟上的人头。
  那里,刘陵俏目圆睁,发髻凌乱,面颊上和脖颈断处满是浓血污痕。
  在那张美丽的脸上,无论如何不该出现这样可怖的肮脏,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刀箭相向血肉横飞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容笑跪在太子身侧,平视对方悄声道:“殿下,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我即刻带你走。你放心,我刚喝了血,跑得很快,还记得在翠华山那夜么?那么高的山,我带着你和李尚不是一会儿就下来了么?来,把手给我。”
  语毕,趁周围人不留心,偷偷伸出手掌,凑近刘迁……
  长安军一举荡平叛兵,李广利顿感重见天日,他的亲兵又开始耀武扬威咋咋呼呼:“哈哈,看见没有?李军使一出马,什么叛兵都不在话下!你们还不知晓吧,霍侯爷方才的战术其实都是军使事先安排好的!”
  霍去病闻声回头,瞧了李广利一眼,后者脸色微红,轻咳两声,翻翻眼皮,却没说话。
  冠军侯也不计较,等李广利重新回到军队指挥位,这才命令两名亲卫撤下霍字旗。
  李广利有些惊讶,细声问道:“你要走?”
  霍去病讥讽道:“我说过不会抢功,此役的功劳自然全数归你。”
  李广利明白自己应该心存感激,毕竟对方不但救回自己性命,还白送了一件大功。
  然而,这份感激刚一冒出苗头立刻变了味,越燃越像怒火。
  好像自己这辈子注定了不如霍去病,就连功劳也是人家不稀罕要而白送的!
  如果当初容颜没有被毁掉,如果当初没被逐出期门,如果弟弟还是个健全的男人,还会有今时今日的羞~辱么?
  如果,容笑和刘迁从来就不曾来过这世上……
  如果!
  咬牙切齿地看向容笑的背影,又盯住刘迁慢慢扬起的虽然苍白却仍显俊朗的面容。
  这两个人,都是这两个人!
  看一眼霍去病,他正忙着同亲卫耳语,交待接下来的部署。
  眉梢一挑,李广利得意一笑,突然招手,心腹附耳上来。
  低低两语,心腹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好像不太情愿。
  李广利佯怒要打,低骂道:“敢不服军令?”
  哪个敢不服他的军令?不怕被毁容阉割么?
  心腹一边腹诽,一边大摇其头,忙应命悄悄联络其他人等,按要求布置下去。
  刘迁虽然面对李广利方向,视野中却完全没装下那个人,也就没有察觉别人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握着刘陵的手,听见容笑的建议,心中巨大的悲伤如潮汐般此起彼伏。
  容笑焦灼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此刻众目睽睽,多一分延误便多一分危险。
  殿下若是再这样萎靡不振,她决定先斩后奏,扯了他就跑,跑完再说。
  到时候,霍去病那个混蛋气也白气,去他奶奶个熊的卫家吧,老子姓容!
  火把的毕剥声又响了两下,刘迁好像恢复了些许神智。
  似乎终于明白,无论他再如何去暖姐姐冰寒彻骨的手掌,她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静静地端详容笑半晌,太子开了口:“如果方才我没走,也许姐姐不会死,是我害死了她。她还在这里躺着,你要我去哪里,回宫么?寿春此刻已经无法自保,不出两个时辰,王宫也会被这些汉军占领,那时我还要逃去哪?去你所说
  的西域,做一辈子隐姓埋名的逃犯?”
  容笑第一次发现他固执得这样愚蠢,低低骂道:“只要活着,管他逃犯不逃犯……”
  一句话没讲完,突然觉得不对,背后传来的细微异响好像是连击弩发出的扣弦声!
  战事已了,霍去病命令汉军放箭作甚?
  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意图,竟真的狠心要……  
  刘迁面对箭雨射来的方向,抢先一步反应过来,张开双臂,一把将容笑搂在怀里,翻身将她压倒在地!
  容笑挣扎着想要推开人,却被对方死死地摁在身下。
  溅起的雪沫和冰碴迷了她的眼,下意识地合拢黑睫,眼珠被刺得生疼。
  一片黑暗中,她清楚地听见一支支利刃穿肉刺骨的声音。
  每中一支箭,太子的骨骼肌肉都会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他却紧咬牙关,连哼也不哼。
  再睁眼时,只见星光黯淡,血舞满天。
  左右的雪地上嵌满了射空的黑羽弩箭,一支支好像乌鸦的翅膀长翎,扑将下来,啄食死尸。
  容笑心怀侥幸地探出手去,攀上刘迁的后背,手指却因为密密麻麻的矢杆而寸步难行。
  血一滴滴地黏住掌心,心却一寸寸跌下去。
  “殿下,你……为什么这么傻?我是血妖啊,我不是告诉了你,我刚喝了血不会死……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容笑手足僵硬,泪雨滂沱,哑不能言。
  刘迁挣扎聚起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颤着指尖去擦她的泪:“不死,并不代表,不、不会疼……别哭,至少别为我哭……容姑娘,你应承过我的,无论发生何事,你总要、要笑着……我、我累了,突然很想回宫,小非一定还、还在等……”
  声音越来越弱,容笑的泪被冻结在了脸颊上。
  刘迁没了气息,身体一丝丝冷了下去。
  看着幽深的夜空,容笑终于木然道:“好,我带你回家。咱们从密道走,那里回家会很快。回去了,我们就再也不出来了,你说好不好?”  
  没人回答她,唯有北风还在絮絮地呜咽。


☆、147陇上横吹霜色刀:涅槃

    容笑扶着刘迁慢慢翻身坐起;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掸去那一身冰雪,好似生怕惊醒了他。
  不知何时,霍去病站到了身侧,呼唤的声音放得极轻:“玄儿!”
  容笑搂着太子,瞧也不瞧他;淡然道:“霍侯爷果然言出必行,说放箭;便放箭。此刻过来叫人,是想看我死了没有?”
  霍去病胸口一滞;急道:“你以为……”
  一句话说到此处,见容笑用衣袖为太子拭去唇边的一抹残血,神情极其温柔;对自己却语出不逊,两相对比,越想越是光火,越想越觉一片心意全被践踏到了泥里。
  胸口寒成冰霜,索性将关节肿起的拳头背到身后,昂起头,冷笑道:“呵,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便是本侯下令放的箭又如何?”
  容笑不再接话,自顾自从刘迁的衣襟里翻出来一包东西,慢慢展开被血染透的绢布,里面包的是早已碾成碎末的甜糕。
  颤着手重新包好,塞入自己怀中,又在奇葩湿漉漉的赤袖内翻出来一双破烂不堪的布鞋。
  脱下军靴换上,那两只破鞋前露脚趾,后露足跟,埋在雪里冻得人龇牙咧嘴。
  站起身背起太子,她使劲跺跺脚,笑着道:“第一次见你,我是穿着这鞋,今夜我便再为你穿它一回好了。”
  霍去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心头怒火更炽:“容斥候,你做什么?这人是叛军之将,理当割首示众,你把他的尸身放下来!本侯先前同你说过的话,你难道半点也没放在心上?”
  听到此处,容笑终于肯看他一眼,幽幽问道:“如果换了是你,你会以身为我挡箭么?”
  霍去病被问得火大,冲口而出:“你又不会死,为你挡什么箭?”
  容笑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霍去病怒极,又怕旁人听清,竭力压低音量道:“你当我不知你是妖么?那夜你明明已经被休屠王杀死了,是我亲眼所见,可后来你如何又活转过来?我不说,你就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了!我母亲嫁入陈家后,生过孩儿;皇后姨母生据儿时,我也去看望过。可是你看嬗儿出生之时,哪有半点像那些婴孩?你当我真的是个无知小子,可以任由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么!赵破奴当初投奔了我,他对你的态度十分诡异,你来淮南后,我早就从他口中套出话来——据说,你曾住过赵家村一段时间,只是来历不明,又日日以血为食,被村人视为妖孽。我后来细细查访,才知世上有种妖物嗜血,联想起你从来
  伤不过夜,还有你我在期门湖底遇险的经过,以及你莫名其妙的在大漠复活……你说,还有别的答案么?”
  一把揪住容笑的手臂,五根手指宛如要嵌进去,咬牙切齿道:“即使知道你是妖,我也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还想我怎样?”
  容笑瞅着他,骇极而笑:“奴婢真是感激不尽啊,侯爷,为您的不嫌弃。所以我是妖,我不会死,即便乱箭穿心也是应当应份的,谁让我不知自爱,同情一个乱臣贼子呢,对吧?”
  挣扎着夺回手臂,从脖颈里掏出一件物什,一把扯断细细的红绳,将那物什举到对方面前。
  霍去病定睛一瞧,那是块缺了角的饼金,以前曾经无数次在容笑的脖颈上见过。每次见到问起,她都笑着说是救命钱,此刻却不知她拿出这个想做什么。
  容笑看出他的懵懂,高高挑着唇角道:“侯爷,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这块饼金了罢。也是,这小小一块饼金对您而言,值得什么?可是我告诉您,它是我在走投无路时的希望,是我在自暴自弃时的救赎,是我在黑暗中遇到的光明。对您来说,它是身外闲财,却是我……”
  一句话没说完,声音变得哽咽,脸上的肌肉冻僵了,唇角跟着抖得厉害:“却是我人生中最温暖的回忆!曾经有个少年,如天神临世,从匈奴人手中救了我的命,分别时又赠给我这枚饼金……”  
  霍去病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容笑:“那夜我救下的妇人和孩子是……”
  容笑用力吸口气,点点头:“不错,是我和宝儿。”
  霍去病心潮起伏,眉头深蹙:“那你为何不早同我相认?”
  容笑噗嗤一乐,宛如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您心思敏捷,世间独一无二。知道我出身赵家村,侯爷还不派人去打探我的底细?小的多怕我们最尊贵的侯爷知道我是妖而拿我当箭靶子啊!”
  硬将饼金塞进霍去病的掌心,这才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冷若冰霜道:“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所以你我二人两不相欠,自此一刀两断各走各路好了。”
  霍去病怔怔然捏着饼金望着她。
  金子上残存的来自她的体温方才已被北风给吹散了,寒意刺在掌心,让人止不住发抖。
  容笑背着刘迁,走出两步,突然又回头,莞尔一笑:“对了,方才有个人对我说——不会死,并不代表不会疼。你可能没意识到,太子他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血妖。哦,差点忘了,侯爷你先前说,我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你们的箭。哈哈,今夜就让你这
  井底之蛙见识一下!”
  霍去病还没回过神,就听嗖一声,眼前的两个人都不见了。
  北风迎面刮来,只有雪地上两个深深的足印,能证明容笑真的曾经站在这里。
  汉军兵士都看到了此情此景,一个两个指着霍去病的方向惊呼出声,议论纷纷。
  李广利用手捂着红肿流血的面颊,不发一丝□,眸底却射出阴寒刻骨的光。
  容笑的记性很好,背着刘迁一溜烟来到寿春城外,顺利进入地道后,连火把也不燃,仗着好眼力在黑暗中一路狂奔,眨眼便跑到了太子殿的下方。
  启动机关,进入殿内,果然不出刘迁生前所料,空荡荡的大殿里坐着一个人。
  苏非。  
  其实,说是一个人也不准确,因为苏非的身侧还躺着一具尸首。
  李尚。
  殿内红烛高燃,轻纱飞舞,琴音缭绕,此情此景,祥和浪漫到了极致,只是四处都是浓郁的酒气。
  不知情的,定会以为这里今夜要办喜事。
  “你们回来啦?”苏非一边抚琴,一边如常寒暄。
  容笑走到案边,将太子的身子放倒在李尚身侧,将他身上的箭矢一根根拔出丢掉,这才开口道:“等很久了?”
  苏非面带笑容,摇摇头:“说久也不算久,刚好够我制成丹药而已。”
  容笑这才留意到案上还有一个白玉浅盏,盏内滴溜溜滚着一颗黑丸。
  “容美人,麻烦你喂给太子服下吧。”
  “这不是要献给王爷的么?”
  “已经用不着了,王爷方才同王后携手羽化登仙了,你出去瞧瞧殿外。”
  容笑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殿门,这才发现外面半边的夜空都是红彤彤的。
  瞧那火海的源头,果然是王后寝宫。
  心下黯然,合拢朱门,想了想,果真将那枚丸药塞入刘迁口中,这才又问道:“殿下一家不幸殒命,苏大人今后有何打算?”
  苏非神情诡谲地看她一眼,微微笑道:“打算?殿下都不在了,我还须打算?”
  容笑听得于心不忍,劝道:“苏大人学识渊博,就这样殉葬岂不可惜?若是太子在生,定然希望大人你……”
  苏非手指快拨琴弦,用急促的琴音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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