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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夜魔-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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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来谈心的吧?”
  “噢,对,我是想请你帮我鉴定一根头发,看看有什么特别。”
  “唉,我就知道你最没良心了,妄我对你痴心一片啊!”
  高萌萌眼角含笑的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向我伸过来手来。
  “拿来。”
  “啊,什么……”
  “那根头发啊!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噢。”
  我尴尬而慌乱的掏出笔计本,到高萌萌的办公桌前打开,小心翼翼的取出纳兰无术的头发,递过去。高萌萌剪下一小段,剩下的交还给我,我重又收好,坐在一旁等化验结果。高萌萌开的宠物诊所不大,设备简陋,但动物不少,更像是动物收容所,到处都是猫,它们无声的进出,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高萌萌还像初中时一样爱猫,人也还一样漂亮,虽然快三十了,但身材依旧如少女般曼妙。望着高萌萌的背影我心生感慨,许多曾发生过的事都一一想起,她那被我灰暗青春所遮蔽的真情显现,再次让我措手不及。
  我有负于她,可我现在已经有爱人了,天意弄人。
  “想什么呢?”
  “噢,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放弃在医院的工作,跑这开宠物诊所。给人看不更赚钱吗?”
  “你呀,当记者当的利欲熏心了。有没有钱无所谓,能按自己的意愿做人才是最幸福的。要我为了一套六十年后不属于自己的房子,或是为了别人看得起自己就做违心的事,我不是那种人。再说我觉得现在就很幸福,这种选择不是很难吧?”
  高萌萌平静的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艰难的抉择,人们总是轻易被名利驱使,还沾沾自喜自以为得。
  “神仙啊!”
  我由衷的说,高萌萌顿时笑出声来。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贫?说正经的,你从哪弄来的这根兽毛,我怎么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
  高萌萌的话让我一愣,我记得很清楚,这根头发是纳兰无术从头上拔下来的,怎么可能是兽毛?一股阴寒之气从后背慢慢爬上来,刹那间就使我颈肩变得僵硬。
  “你没事吧?”
  高萌萌发现我的异常,关切的问,她眼中流露出焦急的神态,我心中一暖。
  “没事没事,你怎么知道这是根兽毛的?”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说我也是考出证的兽医,虽然只有几个月。我这有专门研究兽毛的书籍,平时我又总接触动物,一摸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人毛。刚才我在显微镜下看了,你给我的这根毛毛小皮鳞片较厚,外缘呈粗锯齿状,表面花纹粗大,排列整齐,而且皮质较窄,色素颗粒大小不一,分布也不均匀。再从横截面上看,髓质发育良好,比人的宽,而且均匀。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的告诉你,这是根百分之百的兽毛!”
  我呆在原地,眼前闪现着纳兰无术高深莫测的笑,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仿佛猛兽的瞳仁,在回忆中向我冷笑。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笔记本还在,我想请高萌萌再确定一下那根毛,但却犹豫不决。紧贴身体的笔记本里那根毛好像在动,就像一颗心脏,带着蔑视自己的猎物的笑意,惬意的扭动着身躯。
  “你真的没事?难道……这是根人毛?”
  高萌萌几乎立即就猜到了关键所在,她也抖了下,差点把粘有毛发的玻璃片跌落。
  “我再看看,其实人科的毛发类别也很多,说不定就有和兽毛相近的。”
  高萌萌的口气不那么确定了,但在惊疑中添加了恐惧的意味。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会长出兽类的毛发?但这根毛是兽毛确是事实,虽然高萌萌最终也没有鉴别出是什么动物。据她说像犬科动物的毛,与西欧的一种浑身雪白的猎犬接近,共有其特殊花纹图案。但高萌萌想不明白,她为了查明这根毛的属类使用琼脂免疫扩散法来验证,结果对抗人血清琼脂板发生沉淀反应,证明检材是人毛。即使人毛与兽毛有相似之处,但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根毛上呢?
  “我想,那个艺术家纳兰无术不能称之为人类,至少不是真正的人类。他可能接受过基因改造,或者别的什么科学试验,与狗的基因溶合,从本质上已经发生变异。”
  高萌萌摘下眼镜按摩着太阳穴,脸上露出疲倦的表情。我对她的所下的结论并不满意,镇西市是在中国,而不是外国,更不是外星球,怎么可能发生那种科幻的事情?但事实摆在眼前,我又提不出辩驳的理由。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我突然想起和钱宇约好的事,忙看时间,已经六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我邀请高萌萌一同去,被她一口回绝,在我的意料中。
  出了宠物诊所打的直奔天天渔港,出租车在已亮起的街灯下行驶,人像坐宽荧幕前看一场画面昏暗的电影。我昏昏沉沉,脑海中一片混乱。正在这时头顶传来雨滴声,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竟飘起了细雨,署气渐消,空气变得凉爽了。我摇下车窗深吸一口依旧浑浊的空气,终于把纳兰无术的头发之谜放到一边,开始筹备待会的事。
  车到天天渔港时已经是七点十分,我匆忙上楼,找到预订的房间推门进去,看到钱宇正和豪都酒家的老板唐经理谈的火热。
  “都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唐总刚给我讲黑道的流行语,‘想杀就杀,杀进牢房;想死就死,死到天堂。’哈哈哈,还挺押韵!”
  我摇摇头,这两个人凑一起臭味相投,再来晚些说不定就叫小姐了。
  认识唐经理是因为他的酒店服务员手指在工作时被绞肉机绞碎,当时我接到报料立即赶到现场,双方闹的不太友好,那个女服务员的哥哥也在豪都酒家,是个厨子,见自己亲妹妹手指没了,眼睛都红了,操刀立在门前,和唐经理的两个兄弟对峙。我估计再来晚些就该能拍到些血腥的照片了,但我的出现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本来这件事应该在周六见报,但因为发现陈小亦的尸体让我情绪波动较大,所以选择了个不会有纠纷的行为艺术家报道,想把豪都酒家的事拖后一周,等有精力了再写。
  不过现在,我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钱宇,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我说也该明白其中的奥妙。
  唐经理紧握住我的手,粘糊糊的惹人厌烦。
  “耿大记者,可是把你等来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这心七上八下,慌啊!”
  唐经理越说越离谱,只是眯成一条缝的眼角闪烁着逼人的光芒,这个老狐狸。
  “过了过了,我又不是你的蜜儿,说的这么亲热会让人怀疑你的品味啊!”
  “哈哈哈,耿大记者真会开玩笑!”
  落坐后服务员开始上菜,钱宇又叫了碟炸花生豆,他总是偏爱炸花生豆,大概是为了让自己不忘记曾经穷困时的落魄。
  几口冰镇啤酒下肚,我有了说话的欲望,但我并不直奔主题,而是探讨这可能甲醛超标的啤酒,又说到红酒做假的问题,进而说起五粮液的亏损及股市的动荡,还有最近刚上市的宝钢权证,不知道又会让多少人倾家荡产。唐经理陪着我天南地北的聊,头头是道,好像今天来根本就是朋友聚会。倒是钱宇有些坐不住了,不时暗示我该说正题了。我心中暗暗叹息,要是能让唐经理乱了方寸,大概会敲出更多钱来吧!只可惜唐经理就像我所查出的一样精明,即使对一个小记者都不会掉以轻心,他的背景很复杂,确切的说豪都酒家并不是他开的,他只是个主管,同时还兼任其他三家酒店、两家洗浴中心、六家加油站、四家机械进出口公司的经理职位。一个人再有精力也不可能同时胜任这么多工作,所以除非是傻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唐经理背后还有一个老板,他只是个听差办事的。
  我猜想唐经理肯同意出来就表明他的老板已经批准用钱摆平这件事,当然所花费的钱的多少就看我和钱宇的能力了。只惜钱宇沉不住气,过于毛躁。
  “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咱们谈正事吧!”
  我咳嗽一声,手指轻扣桌面,唐经理立即会意,推过一只鼓鼓的信封,满脸堆笑。
  “一点小意思,希望最好是不要见报。”
  我掀开信封一角瞅了眼,大概有一万,这个唐经理出手够大方。现在是旺季,本地食客多,砸了招牌损失可就大了,唐经理很有远见,比他的副总强多了。但我并没有立即收下,而是手按在信封上继续咳嗽,又挪了挪椅子。
  “那个,其实现在这个报道已经不是我负责了,是这位钱宇在管。当然这个栏目还是我的,他写好稿子后我要细过一遍,不然出了问题谁脸上都不好看。”
  唐经理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随即恢复一脸谄笑。
  我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战,心底对这个唐经理更惧一层。
  “当然当然,早就给钱大记者也准备了一份,一点心意,权当是交个朋友!”
  钱宇倒出钞票当摩挲,他对金钱的欲望从来都不懂得掩饰一下,早晚会坏事。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钱宇说着把信封塞进皮包,唐经理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我按着信封的手开始出汗,第六感告诉我不该招惹这个人。
  “那是我的福气,真的,我就喜欢结交你们这样的记者,都是爽快人。”
  “我跟你说,虽然那天的事我没亲眼见到,但也听耿哥说起过,你们店的问题太多了,不止手指被绞的事,还有卫生问题,我这可有报料,隔夜饭吃坏了十几个人,现在可是夏日经济的高潮期啊!不过看在孔方兄的面上,我就去挖挖别的酒店。但手指那事你得处理好了,不然我这可压不住。”
  钱宇脸有些红,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那一万多块钱的作用。这件事真的不报道就一切太平了吗?一个姑娘的手指被绞掉两根,这辈子都要在自卑中度过,而且现在连医药费都是个问题,难道我们真的收了钱就什么都不报道了吗?我的良心又在做痛,也许还可以做些什么。
  我插话进去。
  “再说了,要是你们处理的好,我可以拿你们酒店当正面教材,比登广告强多了。”
  “啊?这样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新闻的导向性全看记者怎么写了。”
  “那行,就是您不说我也会处理好的,我也是有孩子的人,理解她爹,医药费我出。至于她哥,小伙子不错,干活也卖力,就继续留在酒店。不过,我还希望不要对这件事进行报道,希望耿大记者能够理解啊!”
  唐经理信誓旦旦的说,这个人实在不简单,只一刹那就明白了我的意图,仿佛能听到我的心声,我点头答应了他。钱宇却有些不明白我的意思,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我向他眨了眨眼睛,暗示他回头再说。唐经理见事情已经解决,过了会就推说公司有事要处理先走了,离开前结了账。
  钱宇问我为什么说要给豪都酒家做正面报道,我解释说如果不报道,那个服务员的医药费就可能自己付,报道的话恐怕不止医药费,甚至还会继续让那个服务员在酒店工作,怎么都比回到农村当一个废人的好。钱宇望着我,好半天才说话。
  “服了,耿哥,也就是你这么替别人着想,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账已经结了,但菜基本上没怎么动,于是我和钱宇继续吃喝。钱宇说起纳兰无术的死,我刚好嚼了几口猪肝,胃里痉挛性的向上反,差点把嚼烂的猪肝吐出来,喝了几大口啤酒才压下去。
  “你有没有觉得纳兰无术的死很蹊跷?说实话虽然我采访过他,但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真名,他一向称自己是老子。不过我有总有种感觉,他告诉我们的这个名字大概也不是真的,很可能是让我们去查这个名字的主人。”
  “嗯,我也有同感,纳兰无术的死可疑之处太多,他好像在引导我们向某处思考,而且现场看似自杀,但实际上谋杀的可能性更大些,就像有人知道他要说出真相,于是匆忙决定灭口。”
  钱宇的话使我一愣,他的想法与我截然不同。
  “有什么根据吗?”
  “当时虽然我在和王敬说话,但事实上我一直在注意你们俩的谈话,纳兰无术说表演结束后要告诉你月夜魔的真相,如果他知道自己要死的话,那就会先告诉你,再从容的去死,这才符合艺术家的风格。”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艺术家的风格就是让人思考,如果把答案都说了还谈什么艺术?不过钱宇的话提醒了我,当时在现场的人还有王敬,他也应该听到片言只语,难道是他?我立即否定了这个假设,王敬来时正赶上纳兰无术表演,就算他有动机也根本没有做案时间,虽然他在处理案发现场时比较可疑。那现场还有谁比较可疑呢?我心头忽的一颤,目光转向钱宇,对,还有他。
  钱宇在现场,在我下车后他找车位离开了一段时间,他自己也说了一直都在注意我和纳兰无术的谈话。我大脑中飞快的进行各种假设:王敬到之前,钱宇听到纳兰无术说表演结束后要告诉我月夜魔的真相,于是下毒手……这个假设不成立,因为从我和纳兰无术开始谈话起钱宇就没有离开过,因此没有做案时间;换个角度,钱宇借停车的机会到表演的台子上做手脚,然后到我身边给我和纳兰无术拍照……这个假设有问题,缺乏动机,而且他是否到过台上只要询问一下当时在场的记者就能知道;还有另一种可能,钱宇和纳兰无术之间有矛盾,当纳兰无术声明要进行这次行为艺术表演时,钱宇提前一天到了现场,乘人不注意做了手脚,然后在今天利用我做无罪证明……这个假设太过阴暗,如果钱宇真是这种人,那我实在不知道还可以相信谁,再说钱宇虽然和纳兰无术认识,但从今天案发时的情况看,他们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除非钱宇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我被自己的想像吓着了,但一抬头看到钱宇半醉朦胧的眼睛,立即又否决了这些念头,我们是朋友啊,怎么可以这样怀疑自己的朋友呢?
  来推销红酒的服务员终于出去了,钱宇立即关好门,拿出信封清点数目。我笑他一副没出息样,自己却也取出那叠钞票点了起来。整整一万五千元,比我预想的要多,看来唐经理的老板是不想让自己的身份暴光,这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奇心。钱宇眉开眼笑,谁会嫌钱多呢?更何况只是动动嘴皮子就有近三个月工资总和的收入。虽然是灰色的,但不管怎么样钞票都是花花绿绿的。
  酒足饭饱后,我和钱宇走出天天渔港,已经是十一点半,酒店门前的出租车里都坐着小姐,钱宇知道不好此事,就没拉我上出租车。我们俩拐进天天渔港旁的小巷,在阴影中各洒了一泡尿,在墙上画图,溅的到处都是,仿佛回到了童年。
  小便后酒醒了点,发觉小巷那头外的公路一片寂静,那是条通向居民区的公路,本来就很少有车,但却是回各自家最近的捷径。我们走到巷口,眼睛忽然被车灯刺到,有些睁不开,眯眼看去,一辆公交车从左边驶来,我感到有些奇怪,这个时间了怎么还会有公交车?钱宇也同样困惑,我们注视着那辆车,发现车上没开任何灯,漆黑一片,这让我们感到不安,却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不一会车开到了我们面前,突然刹车,车门打开了,黑暗中有个声音传来。
  “要走吗?”
  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酒顿时醒了大半。我还在发愣时,钱宇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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