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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纪晓岚西域东行记 作者:陈继光-第8章

小说: 纪晓岚西域东行记 作者:陈继光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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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纪晓岚回忆起那天巴彦弼设席饯行的情景时,他才感到,自己因为处于被赐于东还的喜悦之中,忽略了巴彦弼情绪上的细微变化。巴彦弼一方面是个武将,雄放而充满力度,但又是个有谋略的人。那天他的问话很巧妙,先说自己要送上纪晓岚伊犁白酒十坛等等,然后捎带着问提督俞金鳌送他些什么,托带些什么,因为婺封密札一直到行前才机密地交给他,因此纪晓岚回答巴彦弼说俞提督未托带任何东西。纪晓岚想起巴彦弼听后,脸色有些阴沉,眉头似浮上了阴云。纪晓岚还想起了巴彦弼也还问过他这次赐环东还,舒赫德传旨后还跟他说些什么,在喝到第七尊酒时,巴彦弼曾问起:“你知道土尔扈特么?”
  纪晓岚想着不由自言自语起来。
  “你知道上尔扈特么?”老王也从篝火旁发问,不待纪晓岚回答,老王又说:“你当时正要回答,被匆匆而来的凌若海打断了……”
  纪晓岚感到奇怪,那天,只有巴彦弼与他两人对饮,这老王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你们在刀叉齐飞,酒足肉饱之时,我正在你们顶上的梁柱之上,——不要惊异,三年来,当你处于危险的时候,或当你并没察觉处于危险的时候,有一片‘白云’总是暗随着你……”
  “你是白云师叔么?”
  “我与白崖已经南北东西分离二十八年了……”
  陈白云充满感情地感叹着。
  “请原谅我不能叩谢……”
  “你暂时再委曲一下,还不能力你松绑,——你还要再经受一次曲折……”陈白云继续说,“你要揭开谜底,想一想土尔扈特吧……”
  纪晓岚望着飘忽的篝火,这篝火渐渐地在他眼中变成了连天的烽火,他看到了彪悍而又诚勇的土尔扈特人骑着骏马从大草原如海似潮般地涌来……
  土尔扈特原是新疆厄鲁特蒙古囚部之一。上尔扈特人主要游牧地在天山与阿尔泰山之间,台吉所在地在塔城附近的乌尔扎尔。明末,李自成在陕甘一带领导农民起义,明王朝无力顾及新疆,厄鲁特部又内乱纷争,土尔扈特部就于崇祯年间西迁至乌拉尔,最后定居在伏尔加河下游。以后清王朝建立,至康熙年间,土尔扈特见中华安定、兴旺,康熙又多次宣抚让各族安居,土尔扈特就多次派遣使臣,向康熙陈情向往回归的愿望。康熙五十一年(公元1712年)清圣祖玄烨派出由侍读图理琛、殷扎礼、理藩院郎中纳颜等组成使团,前往探望土尔扈特。因为沙俄的阻挠,先后经过三年多时间才抵过土尔扈特部的所在地。图理垛曾将这历时三载,行程四万里的见闻用满汉两种文字写了一部《异域录》,纪晓岚曾读过这部书,对上尔扈特身在异城,心往中华的赤诚之心十分感动。乾隆二十一年(公元1750年),土尔扈特的阿玉奇还遣使臣吹扎布到热河行宫觐见乾隆,表示“非大皇帝(乾隆)命,安肯自为人臣仆。”然而,沙俄一直逼迫土尔扈特,乾隆三十五年(公元1770年)沙俄迫令土尔扈特要派一万骑兵参加到俄国军队,并要当时的上尔扈特台吉渥巴锡送儿子到彼得堡作人质。渥巴锡召集各路台吉密商,决定“全部族归顺清朝。”于是渥巴锡于乾隆三十五年一月(公元1770年)率3万3千多户,17万人马分三路东进,一路上与围截的沙俄军血战……
  乾隆接到土尔扈特冲破艰难险阻归诚祖国的奏报后,非常重视,即令亲王固伦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驰驿前往伊犁候迎”。
  这时,陈白云又发问:
  “你知道舍楞么?——他也与土尔扈特渥巴锡一起归来……”
  于是,一个谜团被点破了。
  舍楞曾与阿睦撤纳一起以假投诚诱杀过平北将军班弟与鄂容安、副都统唐喀禄,唐喀禄是凌若海的姻亲,班第又是巴彦弼的族兄,巴彦弼、凌若海与舍楞是生死对头,阿睦撤纳与舍楞逃往沙俄境内后,一直藏匿,阿睦撤纳病死后,舍楞又追随异国,如今随渥巴锡一起回归,巴彦弼与凌若海肯定反对。怪不得,前不久,巴彦弼与凌若海亲往伊犁、塔城一线,调动二万精兵在边境布阵。舒赫德一来,撤去重兵,井令“不得虞起边衅”。乾隆还下旨,在舒赫德在新疆时,边庭的一切布防、调动、指挥都由“舒赫德统筹节制主其事。”
  这无形中夺过了巴彦弼的兵权。
  巴彦弼是镇边将军兼伊犁将军与乌鲁木齐将军;负责整个新疆的边防,北起奎屯山口、喀拉斯、哈巴河、吉木乃、和布克赛尔、塔城、裕民、博乐、玛纳斯河、伊犁河谷、吉木萨尔、昭苏、库车、轮台、乌什、喀什、疏附旱三角等,纵横千里,统率数十万军马。
  提督俞金鳌则管辖吐鲁番、鄯差、巴里坤、哈密。星星峡、敦煌、玉门关、嘉峪关等地。
  这“不得虞起边衅”,是直冲着巴彦弼而言了。
  乾隆又单独召见了俞金鳌,这更加剧了巴彦弼的疑虑。
  舒赫德来后又驻在提督府,密信又是舒赫德与俞金鳖联名呈乾隆,屏已彦弼于外。
  连宣布纪晓岚东还也很神秘,只说是驰驿东还,看来他这次东还莫非也和土尔扈特回归事也有关联?
  纪晓岚感到,他也好,巴彦弼也好,连提督俞金鳖与舒赫德也好,不过都是乾隆棋盘中的一个“子儿”,可充作攻子,也随时可弃可扔。
  乾隆这位皇上,兼有铁石心肠与宽宏大度,历来采用恩威并加,纪晓岚就亲身经受过来自这两方面的待遇。
  巴彦弼来自八旗,是亲王贝勒之后,更了解乾隆的性格,当受到这样的冷遇,风声鹤唳,就更为疑惧。因此当得悉纪晓岚身上带有密信,就千方百计也要截获,以了解乾隆与舒赫德、俞金鳌的幕后的真实意图,采取应变对策。
  纪晓岚也不知这封信内写些什么?他当然不敢启封,这是犯砍脑袋罪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巴彦弼要亲信凌若海扮成玛哈沁模样来劫走这封密信。但任何事不会天衣无缝,眼梢上的一颗痣,暴露了凌若海的真相;陈白云的几句话,点破了谜团。
  纪晓岚在乌鲁木齐这几年,对巴彦弼也很了解,如果真要夺走巴彦弼的兵权,并处以极刑,把这只老虎逼到悬崖边上,巴彦弼是决不会顺从的。这位将军,也不会带上亲信叛往异邦,这是个极端的爱国主义者。有可能会举兵抗争,这个巴彦弼在士兵中很有威信,振臂一呼,万人云集,这样整个西北就不太平了。别说俞金鳌不是他的对手,在清廷的将军中,像巴彦弼这样智勇双全的人,也不是很多。
  一边是土尔扈特人万里归来。
  一边是巴彦弼疑虑重重形成对抗。
  乾隆又最不能容忍违抗他意志的人。
  形势严峻到了一触即发。
  只要再多走出一小步,将边衅不断,征战不休,千百万士卒、平民将生命涂炭。
  纪晓岚蓦然心中升起了一种庄重感与庄严感。他被卷入到这个风暴之中,但也无形中把他推到了一个举足轻重的地位,——可以对局势的稳定起关键的作用!
  这时他感到遗憾的是,不能再与巴将军豪饮畅叙,晓以远谋。巴将军不能再走错一步棋。他想把这个想法对陈白云说说。篝火边已经不见了陈白云的踪影,不知何时,又神秘地消失了。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剧的马蹄声。嗖、嗖、嗖,纪晓岚眼前只见寒光似的凡王流星射来,他的头顶上,胯于两边,品字形地飞插上了三把飞刀,利刃的锋口,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肤,一丝令人心悸的凉意,直透到脊椎……第九章 力挽狂澜
  纪晓岚再一次陷入险境。贴着脑袋的三把锋利的飞刀,这是来自对方的最后通牒,是以死相威胁的最后警告!
  又来了一拨什么人?
  夜深了,那些人又都穿着黑衣靠,与黑色的夜溶为一体。篝火也已黯淡下来,微弱的火光照着这些黑影幢幢的人影。奇怪的是,这些人既没有来找他,也不靠近他,然而显得十分忙碌,奔来跑去,穿梭一般。
  借着篝火的余光,看到这伙人把金马等人一个一个捆绑起来,抬进了帐篷,接着,又把施祥、玉保。刘琪也抬进了帐篷。
  现在该轮到他了。
  纪晓岚等待着。
  没有人来靠近他,仿佛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这时,纪晓岚不安起来:他们莫非先将其他人处死!
  心里一阵悸动,口里涌上了一股苦胆汁味。
  如果这些人遭难,这都是因为他的连累。他连累了施祥、玉保、刘琪,也无形中害了金马等原来是来保护他的人。
  他想呼喊,不要伤害,千万不要伤害这些无辜者!
  这伙不速客,又倏然消失了。
  夜,寂静的夜。静得令人恐怖。静得能听到山的呼吸。山的蠕动。树林的撼动。树叶的抖动。
  他记起自己七岁时,也有同样的一次心理感受。
  那是一伙打家劫舍、劫富济贫的江洋大盗。为首的叫李金梁,是闻名冀中的巨盗。正是新年,他是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正月初七生,这天正好是他七岁的生日。他穿着簇新的衣褂,项上一只纯金锁,这是一只仙鹤金锁。这是他的祖父母给他佩挂的吉祥物。相传,在他出生的时刻,有两只丹顶白鹤,飞临到他降生的屋宇上。因此,从出生后,就给他佩上了金鹤饰,——这里面也包含着企盼吉兆的意思,因为情代的官服,文官绣鸟,武官绣兽,最高的一品文官,宦服上绣的是鹤。又因为他生在正月初七,这是个大吉之日、相传我国历法中,从元日起,元日为鸡的生日,二日为狗,三日为豕,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因此正月初七,又称人日。他的父亲纪容舒像屈原在《离骚》中所吟的:“皇览揍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即父亲看见我有这样的生日,他便替我取下相应的美名)给他取名为纪陶,字晓岚,又字春帆。
  这天,他由家人陪同,由献县纪家庄到沧州舅家去拜年。纪晓岚从小调皮,在途中,他甩开陪同的人,拍着可爱的那匹小白马欢跑,结果跑到了一座大坟山,被李金梁手下的喽啰们擒住,绑在一座大墓前的松树上,颈上的金鹤锁也被摘去了。
  坟场中阴风惨惨,他看着那大大小小的坟冢,看着那纸钱灰在空中飞飘,想到自己被孤零零地捆绑在松树上,只觉得山在晃动。坟在摇动。树在抖动。
  过了一会,为首的一员壮汉在一伙人的簇拥下,来到这大墓前,在石供桌上,摆开了大碗酒,大块肉,放怀豪饮。其中有个汉子,喝着酒,还取过飞刀,嗖嗖地瞄准了纪晓岚,飞刀呈品字形插在他脑袋的近旁。——跟今天飞插在他头畔的利刀一样。
  大盗们哄笑着呼喊:好飞刀!
  那汉还要再次投掷,被为首的壮汉制止了,——他后来得知,这人就是李金梁。
  李金梁问他:
  “小孩,你怕不怕?”
  尽管纪晓岚的心忐忑地猛跳着,他灵机一动,大声地说:
  “我不怕,——!”
  众盗都注意起来。
  “我不怕,——我知道你们都是些好人……”
  众盗满意地听着。
  “你们不是强盗,而是侠士。”
  众盗兴奋。
  “我看过水狮传,——你们就是水泊梁山上的英雄好汉一样的人物。”
  众盗大兴奋。
  “请大哥大叔们松开我,也让我与侠士好汉们一起喝上几杯,——别看我人小,我还是很能吃能喝的,不信,你们试试!……”
  这些大盗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灵巧,这样浩然,还很有些侠气的幼童。
  李金梁一挥手,于是松了绑,在他面前也放下了一只大海碗,倒了满满的一碗酒。
  纪晓岚壮着胆,端起海碗,仰脖,一饮而尽。
  李金梁等大盗们都瞠目了。
  其实纪晓岚本没有这酒量,他感到,只是这样他才能从大盗们手中脱身。另外,他感到这伙大盗,特别是为首李金梁很有些侠气,——他对有侠气的人,有一种天生的好感。
  第二碗下去,已经天旋地转。
  李金梁对纪晓岚十分友好,不仅把金锁给他挂上,还赠送给纪晓岚一只狮子玉琚珮。
  在纪晓岚醉倒前,他只说了句:
  “好大哥们,以后,我再跟你们好好痛饮……”
  李金梁果然好好地把醉倒的纪晓岚抱送回纪家。
  那只狮子玉珮,如今仍系挂在他那腰绦条上。
  不知道这一次,他是否也能逢凶化吉……
  这时,树林中走出了几个人,左右两个黑衣人用刀逼着纪晓岚,两个人给他松绑,他的两只胳膊仍然被紧紧地捆着。他被蒙上了眼睛。被这些人架着走了好一阵,这显然不是往帐篷去。不知他们把他单独绑架到何处。只听得,脚底下一会是脚踩树叶声。一会是淌水声,一会是在岩石上七高八低地行走。最后来到了一处。揭开了遮眼布。
  这是个很大的山洞,一伙蒙面人的手中擎着松明,八字形站立两厢。中间有一张石桌,几张石缵,上面坐着一个脸上涂着浓浓黑彩的人。
  “纪购,——那封给皇上的密信,你究竟藏在哪田子”
  纪晓岚透过松明的光,仔细辨认,发觉那人就是凌若海。在凌若海自己未亮出真相前,无论如何不能点穿,以装作不认识为好。
  “那封信,已经被你们取走了。”
  “不是你的这封信,是另一封给皇上的密信……”
  纪晓岚曾在今晨急就了三封信,一封能马夫人,一封给明А;褂幸环饩褪歉〉男拧�
  他草就了一一封给乾隆的信,目的是,一是他在山洞中听到议论到密信,引起了警惕,他就用自己的这封信来桃李代僵,而且故意将自己这封致乾隆的信藏在贴身内衣中,而将俞金鳌与舒赫德呈乾隆的密信夹在《西域志》内,放进书本中。一旦从身上搜去他写的致乾隆的信,对方以为已经得手,必然驰马急送给幕后的主谋人。但没想到,凌若海就在这近处已经拆阅,可见这凌若海粗中有细。
  纪晓岚写这封信的另…个目的,他从额楞与额鲁特相对立,已经推测出,事情已关连着将军府与提督府。他在信中除了开头写上两句感遇圣恩赐环东还外,还颇有心计地着重写了两段:一段是称王提督俞金鳌的话,而另一段,则为巴彦弼讲好话。在信中称巴彦弼是一员难得的良将,量敌谋策,智勇双全,如此等等,最后还说,巴彦弼确是使西北边睡安定的因素,圣上选此良将,真乃天之睿智。纪晓岚在最后还没忘了稍稍添上一笔,也为凌若海美化了一二句。
  这封信,不论是落在巴彦弼还是俞金鳌手中,都不会产生对纪晓岚的恶感;还会有一种慰心的满意。
  其实,纪晓岚自己知道,这封信,他根本不是给乾隆看的,而是准备着给巴彦弼或俞金鳌看的。
  纪晓岚他写这封信,也并非只是出于弄些机关。手段,除了一为保护密信,二为保护自己,还考虑到在已彦弼与俞金鳌已经剑拔弩张,走向极端之时,起些缓解心理的作用。
  纪晓岚对这两位边庭大臣,确也很有好感,他如被乾隆召见,也确有为这两位将军进些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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