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 我 往 矣-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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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大张告诉他们自己此行还另有任务,有一件案子需要他到云贵交界处的一个小县城了解情况,那里也正好是叶之原他们这次科考的终点,所以局里派了他来。
3天后的清晨他们来到了那个县城,当日天气不好,阴湿多雾,不适宜去野外,大张便将他们留在招待所,自己出去公干。连日奔波,两个助手已有些体力不济,叶之原嘱他们好好休息,自己则埋头整理数日来的考察笔记。傍晚时分天气放晴,两个助手懒怠动,他便独自溜达着在街上逛了逛。这是一座颇有些历史渊源的山城,存留着许多陈旧古拙的砖结构房屋,他边走边观赏,走过一条横街时正好碰见大张从一个院落中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个警服人员,大张显得有些气馁,神情少有的严肃。他本不想惊扰他们,但大张唤住了他,对身边两个警员交代了几句后便过来与他同行。叶之原问他是否一块儿回招待所,他也不知听没听见,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怎么?工作不顺利?”
“刚才我出来的地方你看见了?”
“那间中药房?”
大张点点头:“是港资的,据说是位老华侨的临终遗愿。”
“不奇怪呀,许多侨乡都有类似的投资,好象以学校为多。”
“但是我们局里有件贩毒案的供货链追到这里却断了。”
“那么最简单的办法是请这里的公安局协助对目标做一个彻底的搜查。”
大张苦笑:“你真是国外来的,这恰恰是最不容易的办法。”
叶之原一下明白了:“他们在这里除了这间药店,还有什么?”
“这间药店附设一个中药加工厂,每年的出口额很可观,另外在附近山上还有石材矿。”
“啊,利税大户。”
“这一带荒僻,又没什么旅游资源,经济发展本就有很大难度。叶子,我在局里读过你的资料,你应该有这方面的经验,有什么建议吗?”
“这称呼也是你自资料上看来的?”叶之原很惊讶。
“这有什么奇怪。以你的名气,只怕许多国家的警察局都有你的详尽资料。”
“名气?真夸张。”叶之原孩子气地做了个怪相,“不过你刚说的这种情况在哪里都一样,先得找到证据。”
“我已跟局里联系过了,他们让我谨慎些,动作不要太大,但尽可能多了解情况。我今晚要往附近村子走一趟,或许会有些收获。”
“你的安全不会有问题吧?”
大张笑了笑:“你放心,我的身份这么公开,了解情况倒可能有困难,安全却一定没问题。而且我不会一个人去。”
“什么时候回来?”
“明晚,至迟后天一早。车我开走,你们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好,明天一早县里会派人派车陪你们进山。”
“那么等你一块回昆明。自己小心。” '墨'
8
大张是当晚离去的,第二天一早叶之原他们就随县里来的向导进山了,当日他们在山里工作了颇长时间,回到旅店天色已晚,大张还未回来。不知为何叶之原开始觉得不安,他做了一夜的乱梦,处处见到大张,开朗明敏的笑容显得七零八落。
因为牵记大张,接下来的一天他们提早结束了工作,回程中他顺道去那间中药店看了看,精致的装修,开阔的店堂,还有两个中医在坐堂义诊,一切看着都很正常,但他知道大张一定已有了重要线索,不然不会显得那么急躁。他决定再等一天,他们的考察已近尾声,所有的工作明天就可以结束,如果大张明天还不回来,他就打算干点儿什么了。
这里气候不定,早上出门还云淡天青,快到中午时却变了天,好在向导得力,他们已采集到所有需要的样本,眼见着要下雨,几个人急忙收拾了往回走,刚刚上车便风雨大作。两个助手很兴奋,出来二十多天终于要回家了,开车的那位自然加快了速度,县里配给他们的是一辆军用吉普,虽然旧了点儿,但保养得还行。叶之原则趁此空档有意无意地跟向导打听那间药店的情况。
雨没下一会儿就停了,山路不平有些打滑,开车的助手自恃技术不错并没有减速,反正山间少有行人车辆,大家也就由得他去。然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事情发生了。
他们所走的路并没有太大的陡坡,只有一小段路况不是很好,狭窄多坑,车行至这段路时突然有个人从路旁林木里钻出来,一见他们的车弛来仿佛吓得呆了,也不知闪避。开车的小江赶紧踩下刹车,但车速竟未见稍减,拉手刹也告失败,叶之原赶紧从后座探身向前把住方向盘,一边沉声喝道:“踩住离合。”但是他们速度太快,车仍以惯性向前冲,眼看就要撞向那人,叶之原无计可施,只得转动方向盘,颠动中整辆车失控,他们歪向路边,车头右侧撞上一块山石,车身翻倾着又向前冲出一段,才被草木所阻停了下来。
叶之原的应急能力再次发挥作用,他及时调整了自己的体位所以冲撞中并没有受伤,车一停下他赶紧检视车中其他人。他们都还活着,只是全没了知觉,这时空气中已充满触鼻的汽油味,总算他的行动够快,车爆炸燃烧时三个伤者都已被他移到车外安全处。刚刚拦路的那人见闯了大祸早跑得没了踪影,叶之原估计车燃烧的烟雾已惊动山下,于是先将三人移放在路边显眼处,自己则一边以移动电话联络救援,一边沿路向下碰碰运气。没跑多远就遇上一辆进山的车,见到他的示意立刻停下,叶之原松口气上前解释,坐上车时他自觉运气不错,小江他们看来有救了。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叶之原还未坐稳车便开动了,他一边指点路径一边问县医院多久能到,但是回答他的却是一柄顶上脑际的手枪。叶之原不及思索立即伸左手开车门,跃出车厢的瞬间他感到什么地方刺痛了一下,着地时已因身体上迅速蔓延的麻痹而动弹不得了,他被抬回车上,扎在他右臂的针筒里残存的药液被一滴不剩地推进体内,学麻醉专业的他甚至可以叫出那药液的名字。
他是被渴醒的,喉咙里仿佛着了火,舌头一阵阵发麻,他努力克制着晕旋的感觉费力地睁开眼,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那人的脸,即便头脑还不是很清醒,他也马上明白了发生的一切,真是冤家路窄。
“你没见过我,但是认识我哥哥。”那人眼中有着足以烧毁一切的仇恨。
“是,你们长得很象。”叶之原不是不怕的。
此人的胞兄是东南亚有名的黑道人物,贩毒网横跨欧亚,人称疤脸镖,一手飞镖真正是百步穿杨,当然他更多的还是用枪。三年前,在疤脸镖想把自己的势力往美国扩展时遇到当地黑道的阻挠,持续不断的大小火拼令警方异常头痛。
当时叶之原也在美国参加一个去非洲赈灾的志愿者集训。因为训练紧张枯燥,晚上叶之原常与同伴上附近的酒吧喝一杯轻松轻松。有一晚他们照例边喝边玩桌球,那是个周末,人比平时多,有一伙人想他们让位,态度蛮横,同伴中有人看出他们来路不正,不欲生事便劝大家往别处玩,但叶之原他们正在兴头上不愿离去,双方就有些争执,谁知三句话不和,对方便抄家伙动上手,一时大乱,许多酒客都加入了混战。
在有人以利器伤人之前,一切还只是一场一般的酒吧群架,借酒撒疯意气之争而已,动用的不过是拳脚球杆。叶之原打了一阵过够瘾便开始拉偏架帮同伴脱身,同来的大都已渐渐出了人群,只有一个来自澳洲的志愿者乔治自恃人高马大练过拳击,人来疯似的恋战,叶之原只好与另一个同伴重又挤进去,见他正被几个家伙堵在球桌边围攻,叶之原赶紧上前替他招架,同伴则努力将他往外拽。然后人声鼎沸中叶之原听见乔治大叫小心重又冲到他身边,同时伸手在他身后挡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声痛叫。叶之原立刻转身,看见乔治左手掌心鲜血淋漓地穿着一把飞镖,而第二把飞镖也已飞临他自己的咽喉,他急忙偏头堪堪让过,但却伤到了身后的酒客,他没容第三只飞镖发出,顺手取了个桌球掷向飞镖的来路,这招是他少年时跟父亲的保镖学会的,在过往的冒险生涯中曾数次以此击退猛兽的进袭。
小球旋转着击碎了目标的鼻骨,叶之原人也在这时来到他的身后,借他后仰之势伸臂勒住他的颈项,并缴下他的枪。他看得很清楚,那伙寻衅滋事的家伙全是此人的手下,擒贼先擒王,否则今日之事无法善罢。他做对了,那伙人见老大被制全拔枪在手,但都非常忌惮不敢妄动,警察赶到时双方已对峙得剑拔弩张。由于同伴的配合,来的警员非常训练有数,自几个方向同时进入,其中包括屋顶天窗,外围还有狙击手策应,想要开枪抵抗的全数被击毙,而且并未伤及无辜。
叶之原后来才知道,他抓住的那人正是疤脸镖,警方想逮他已经很久了,但一直苦无证据。很快疤脸镖就被引渡回东南亚某国,他是被绞死的。
此刻站在叶之原面前的这个人与疤脸镖长得极为相似,不说也知他们定是至亲。疤脸镖的死可说直接由他造成,叶之原明白这回只怕在劫难逃。他苦笑道:“那间药铺的香港老板就是你?警方已经知道你在暗地里贩毒,在大陆这是死罪,令兄恶贯满盈,看来你也要步他后尘了。”
“所以我早在筹划脱身。而你,此刻已经身在地狱了。”那人手指轻抚叶之原的脸颊,以一种极亲昵的语音说:“别怕,我会非常非常小心。好不容易见到你,哪里舍得让你死得太快。”
叶之原只觉那冰凉的手指毒蛇般滑腻,一瞬间背脊上起满寒栗。
回忆被轻轻的脚步声打断,鼻端嗅到清苦的药气。他希望进来的是救他的女子。
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刑罚开始不久就被打断,看来警方行动得很快。那点皮肉之苦当然不足以摧毁他的意志,但在接下来不断被搬运的过程中,随着身体的日益虚弱加上持续的暗无天日他对生还的希望逐渐被耗尽,所以真正获救时有些疑真疑幻。他记得救他的是一个容颜清冷的年轻女子,留着极短的发,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车撞下山崖时后视镜里她肃煞森寒的眼神,再有就是她的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记得霍霍电光中她的笑如同春回大地花开荒原,他是在那一刻确定自己不在梦中。
他渴望再见到她,说声谢谢。 '墨'
9
“既然醒了,吃点东西再睡。”
低沉的男中音让他失望地睁开眼,随即怪叫:“你是男人?”
惊讶于他十足的中气,也惊讶于他的问题,肖遥皱了皱眉。原以为遇上的是人贩子,没料到撞进了江湖恩怨,他本想撒手不管交给警方了事,但最终还是犹豫了,这人眉宇间的轩昂佻脱,还有即便是在昏睡中也掩不住的飞扬神采让他想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对不起,我是说,我还以为你是女的。我想我是神智不清了。”叶之原貌似狼狈地道歉,但眼神出卖了他,这么清爽秀气的男人难得一见,他一向好色,大哥说他2岁起就懂得要好看的叔叔阿姨抱。
肖遥有些不自在,那直白的眼神并不下流,但令他莫名的心慌,他定了定神才开口:“这里是个交通不便的小村落,靠近云南在广西境内。我自称我们结伴出门做生意,但碰上土匪,你受了伤需要在这里养几天再做打算。”
“我们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叶之原也恢复了正常,他的确得先养好伤,这样子去见人太没面子了。
“我叫肖遥,你叫何仁,北方人,做药材生意。”肖遥边说边开始喂他药粥,“我不知你的情况只好随口乱编。”
“无妨。不过你放心,我的仇家不在这里,而且我不是黑社会。”叶之原看出他的顾忌没多解释,“这家主人那里要不要收钱?”他现在身无长物,看样子救他的这人也不象有钱人。
“我们借住的这家姓赖,年青人都进城做工了,家里只有个老婆婆带着8岁的孙儿。本来雇了外乡的两兄弟种自家承包的地,但那两人家里突然有急事赶着回去了,眼下稻子已经成熟,再不收就要烂在地里,我答应帮她收稻,加上这一带确实有匪患,所以她没问太多就同意我们住下了。”
“你会种地?”一身文静气质,怎么看也不象出身农家。
肖遥没理他:“你的外伤并不很严重,用点草药就行了,只是……”
见他迟疑,叶之原心中有数:“我曾被注射过两剂针药,但现下身体并无明显反应,你知道那是什么?”
肖遥点头:“这就对了,从脉象看,你体内有两种相克的药性。”
“是什么?蛊毒?”见他迟迟不肯明说,叶之原不耐。
“不是,”见他尚知蛊毒,肖遥倒是不敢小看他了:“其中一种是春药,另一种是暂时克制春药的药。”
“噢。”叶之原放下心来,春药他自认还能对付。
但是肖遥面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春药,掠夺性非同小可,一旦发作,若强行克制会因为不得抒解引发脑溢血,但若随药性纵欲又会导致力尽衰竭。”
“你开玩笑?春药也会死人,又不是七老八十?”叶之原心下已经信了,父亲的奇朋怪友中便有精于此道的,他亦曾从中受益,不会吧,这算不算他一贯风流的报应?
看出他眼中慌怯,肖遥忙道:“我在山上找到几种草药或可减弱药性,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不!”叶之原一口拒绝,开玩笑,阴沟里翻船,他以后还做人不做,光是之延与之曼两张嘴就足以让他买块豆腐撞死了,“你告诉我是哪几种药,还有你知不知道这种春药的大致成分?”
到底是学药出身,虽然对草药并不熟识,但听了肖遥的详细解释,他也明白了大概,不外是清热解毒为本再辅以固精培原,慢慢化去药性的同时补充被消耗的能量。
“只是需要十天左右。”肖遥最后补充道。
十天?为什么不是在家里?叶之原心中哀叹,自幼博闻强记知道这种情况下若有外力相助至少可以将疗程减少一半,若是在家,还可以借机练练秦风叔教他的御女之术,如今流落在这荒山野岭也只得靠药力了。他虽然并不耽于声色之乐,但也不喜欢禁欲,人不风流枉少年,这可是老妈的教诲。那该死的疤脸镖,阴魂不散,不过幸好被救了,要不真是惨了,不知死得多难看。叶之原天性乐观,见事已至此便开始往更坏处想,后怕之余,开怀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肖遥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下地,中午也吃在地头,晚上还帮着脱粒劈柴,他劈柴的姿势大开大阖,非常磊落,看得叶之原眼睛发直,难怪别人说劳动中的人是最美的。赖婆婆见肖遥那么能干,倒也懂得投桃报李,依着吩咐与小孙子狗儿将叶之原照顾得很好。
叶之原身体复原得很快,但他知道体内克制春药的药性就快失效,是以每日里凝神戒备,他不想失态。但是,他与肖遥还是低估了这种春药的能量。
第四天晚上,肖遥干完活,站在井边清洗一身的泥汗,乡间作息随着太阳,此刻村中已一片沉寂,叶之原为了养精蓄锐也早早睡下,这时突然被一阵燠热惊醒,他口干舌燥地爬起来找水喝,迷糊中被水声吸引来到院中,那一日月圆,清辉满地,肖遥正精赤了上身在冲洗,柔韧修长的身体在月色下水光盈然充满动感。叶之原立觉热血上冲呼吸急促起来,他勉力抑制住心神,急急上前提了水桶往身上浇,赤红的双眼吓得肖遥不及着衣一把扣住他腕脉,血脉的阻滞令他回复片刻清醒,他哑声说道:“击晕我,快!”肖遥依言手起掌落切在他颈侧动脉,然后拿了衣服背起他悄悄回房。
他们住在西首,是狗儿父母的房间,有一张硕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