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第3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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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内里传出几个愤愤不平的声音:“没有,见了俺们,城门都不让进!”
“俺们想进城讨口饭吃,都给关在外头!”
“那些杀千刀的,还派衙役兵丁驱逐俺们,杀了不少人!”
他们的话,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
之前人们不说话,只不过是因为缺少一个领头人而已,而现在,有人说话了,大伙儿立刻是跟着说,顿时是吵吵嚷嚷,乱七八糟的。内容却也差不多,无非就是控诉这一路上遭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诉说心中的委屈。
他们也真是给欺负惨了,再说了,这一路上,哪里有当官的愿意听他们说话?此时碰到一个董策,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董策也不着急,也不打断他们,就是在那儿很认真的听着。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流民们也说的差不多了,他们身体都很虚弱,连说话都觉得花费气力。董策双手往下压了压,顿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方才董策那一番动作,已经让他们心中多了些亲切感,也愿意听他说话。
董策指向了东北方向:“顺着这些方向,一直往前走,过了大同左卫,高山城之后,再走不远,就能到达磐石堡。本官乃是磐石堡守备,磐石堡,是我的地盘儿,我还是做得了主的!现在磐石堡正在招募流民垦荒种田,你们只要是去了磐石堡,就能分田地,有吃的!当然,干活儿少不了,这天底下总没有让你白吃白住的道理!”
他顿了顿,扬声道:“你们若是愿意去,本官便着人带你们前去!若是不愿意去,就这么自己走也成,到时候饿死,却也怨不得本官。”
说完,董策打马往后而去。
他没有做出一副很热切的样子继续劝说,那样的话,这些流民便会认为自己是求着他们去,不自觉的就会拿架子,反而不容易达到目的。他也没有把前景说的特别好,比如说白吃白住之类的,甚至还刻意的说的苛刻了一些——想吃饭可以,得干活儿!
这样反而是能够取信于人。
那些流民们面面相觑,然后便是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现在是在商量是不是要相信董策说的话。
不得不说,许多人都心动了,他们已经流浪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饿死,心里要说不害怕不畏惧那是不可能的。但现实却是让人绝望。
去的所有地方,都是穷困无比,城池进不去,而城外,却是根本讨不到吃的。树皮草根都吃光了,不少人吃观音土吃死了,但还是有许多人在吃。一个个肚子鼓胀,最后也是只有一个死字。
他们就像是即将被淹死的人,看到什么东西都想抓住,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而董策给他们描绘的前景,显然并非是稻草,虽然要干活儿,但至少有饭吃啊!有饭吃,说不定就饿不死,就能活下去!
终于,有流民壮着胆子问道:“大老爷,俺们可不认识路。”
“若是有想去的,本官自然会着人带着你们!”
董策指了指右边的一片空地,道:“本官还有公务在身,没时间在这儿纠缠,谁愿意去的,就站到那里去,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之后,还未站过去的,便自生自灭去吧,就莫要再怪别人。”
果然,董策一给出时限了,流民们的反应立刻便是不一样了。当有了紧迫感的时候,人们做决定自然会更快一些。而且董策一给出这个时限,就会给流民们造成一种心理暗示:这可是个好事儿啊,再不抓紧就赶不上了。
几乎是董策刚说完,便有人往那边走过去,而一看见别人动了,剩下的自然也就忍不住。流民们纷纷朝着那边走去,但有些人犹豫着,似乎是在思量,但终归是没走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差不多有七成的流民都已经站在了董策指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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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六八零 入陕
不少流民稀稀拉拉的跪下磕头。
董策打马回转,目光从诸多家丁脸上扫过去,最终落在了董忠贤的身上:“董忠贤,出列!”
“是!”
董忠贤高声应是,策马出来。
董策把他拉到一边去,先把刘若宰的条子拿出来,道:“这张条子,一定要放好了。到了磐石堡,把这些人安顿下来之后,你便可以去往镇河堡,拿着条子去找纪长风,从他那里把这些粮食给领出来。”
“是,属下明白。”董忠贤道。
“还有。”董策盯着董忠贤的眼睛,声音缓慢而严厉:“你这一路上,多看着,瞧着,看看这些流民中,有哪些是领头儿的人物,都在心中记下。到了磐石堡之后,便告知石进李贵等,让他们立即将这些人诛除!而后把所有人都打散,杂居!听明白了么?”
董忠贤听了,心里剧烈的哆嗦了一下,但他还是坚定的重重点头:“属下绝对做到!”
“好!”董策心里很是满意,他之所以选董忠贤,就是因为董忠贤算得上是文武兼备,能打能杀,该狠的时候也够狠,能够镇得住这些流民,同时也不乏计谋,可以应付某些突发情况,担当这个人选,最合适不过。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是,属下遵命!”
董忠贤翻身下马,磕了个头,而后上马。
他打马朝着那些流民行去,脸上毫无表情,但心里,却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个好差事,比起要去千里之外的肃州卫更要好得多,此去肃州卫,路上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而现在就带着流民回到磐石堡,就算是流民们走得慢,用不了多长时间也能到了。带着这些流民回到磐石堡,就算是大功一件,再去镇河堡递条子领了粮食回来,又是大功一件。而后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呆在磐石堡好吃好睡,等着大人他们回来了。
真要是等再过一段时间***的话,自己的功劳也绝对不会比别人少。
但这真的不是自己想要的!
不过这些话,也只能藏在心里而已。大人如此抬举自己,当感恩戴德才是,岂能有怨言?
他策马来到那些流民之前,高声呼喊了几句,便是缓缓打马,朝着方才董策他们来的方向而去。
那数量足有两千多的流民,也是赶紧跟在他后面,往前行进。
为了让虚弱的流民们跟上,董忠贤的速度并不快,类似于信马由缰似的往前。
有不少之前未作决定的流民,这会儿也是赶紧跟了上去,董策眉头皱了皱,就要派人阻止——方才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不去,现在又要跟上,若是自己就这么允了,岂不是显得自己说的话一点儿都不值钱?
但回头看了一眼那陈旧的马车,他暗暗叹了口气,终归还是没下令。
不能因为这等事,让刘大人认为自己嗜杀残暴。
也罢,就让他们跟着吧,反正怎么说也是给磐石堡增加人力。
约莫一刻钟之后,流民们都走光了。只有地上那一滩血迹依然存留,是那般的刺眼。
中午时分,队伍抵达乃河堡。
驻马乃河堡之外,已经能够瞧见不远处的关河。关河乃是黄河支流,发源于大同镇,于山西镇和漠南蒙古的边境处注入黄河。其整体乃是东…西流向,水量颇大,不过连年的干旱,已经让这条河流水量减小了许多,河面也变窄不少。站在河岸往下看,能够看到细细的一条水带两边,是裸露的河床。
在乃河堡吃了一顿饭,沿着关河一路继续向西前进,在日落西沉的时候,已经能够看到西边远处那连绵的群山。
由于距离比较远,所以看不大真切,但董策知道,那山上,一定是有着绵延的长城的。
不是现在被称之为边墙的外长城,而是内长城。内长城不是大明和北方游牧民族的分界线,而是位于大明朝境内。这是古长城了,宋朝的时候用过一段时间,但是明朝疆域面积大,便没什么作用。在山西境内的这一段内长城,恰恰是大同镇和太原府的分界线。
是夜,扎营野外。
纪长风给准备的那几大车食物终于是派上了用场,有米有饼子有肉干,大伙儿吃的还都不错。
一夜好睡,第二日一早,继续出发,还是沿着关河前行。
内长城终归也是长城,自然是要依托地势,山西境内的内长城,基本上都是依着山势的走向建造,众人面前的这片山没什么名气,但也是颇为的高峻,想要翻阅可不是那么容易。不过关河穿山而过,形成了一条河谷。
前进没多久,便是走入了一片莽莽群山之中,时不时的能瞧见那一段段墙体。内长城早就已经荒废,也没什么兵力驻守。
关河旁便有官道,是很方便通行的。
半日之后,在走过了面前一个转弯之后,便是一片豁然开朗。面前是一片苍茫的辽阔大地,原来已经走出了群山。
关河北岸,一座雄伟的大型军堡依山而建,扼守住了关河河谷,正是老营堡。
看到老营堡,就说明已经正式离开大同镇境内,进入到了太原府。按照行政区划上算,乃是太原府,若是按照军镇来算的话,则是山西镇。
整个山西,并非是只有大同镇一个军镇,还有一个山西镇。山西镇在大同镇以南,分到的边墙长度长度远远不如大同镇,大约也就是大同镇边墙长度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之间的样子。山西西北角这一段边墙是山西镇负责的,不但长度不如,而且也不是那么的要紧。因为这段边墙中,有一大半,直接就是黄河——在这里,黄河是大明和蒙古的分界线,而黄河天堑,哪里是那么好跨越的?
所以防御的压力立刻就小了不少。
与之相对应的,山西镇的军兵战斗力,比之大同镇还要远远不如。那战斗力,根本就不能看!
离开了自家的地盘儿,自然行事就不是那么的方便,不过宣大总督下了公文,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地方——也就是山西巡抚——吴蚕铝斯模踔撂蚕铝斯模且粤跞粼渍庖恍腥耍龅挂彩遣淮怼�
三月十二,终于抵达了保德州。
面前,就是滔滔黄河。
“黄河啊!”
董策站在黄河岸边,低头瞧着下面的滔滔河水,只觉得一阵目眩神迷。
前世的他,见过黄河许多次,但这一世,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条滔滔大河。比之后世,此时的黄河水量要大不少,哪怕是山陕连年大旱,但有着众多的支流的黄河,也是并不缺水的。水流湍急,水量极大,奔流中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大响声。
这一段的黄河并不算宽,但是河岸相当陡峭,岸边都是数米乃至数十米高的陡峻崖壁,这边还好些,对面的北岸,就更是险峻。
遥望对面,能够看到陡峻的崖壁上有着雄伟的城池,那是府谷城。这会儿可没有黄河大桥,甚至由于这一段河流比较湍急,连浮桥都没有,那就只能船渡。保德州这边,早就已经搜集了不少的船只停靠在河边,船夫都给配好了,随时都能够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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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六八一 南行
他们都是骑兵,可是不折不扣的旱鸭子,有几个会水的?坐过船的也没几个。对于奔流湍急的黄河,心里都是很畏惧。有的人这会儿便是心里暗自埋怨,怎么不早几个月来?趁着黄河结冰,直接就过去了,何必像现在这样费事?
坐船难受也就罢了,但问题是,要是船在河中心翻了可怎么办?在这儿被淹死,那可是冤枉得紧。
不过再怎么害怕也得上船,刘若宰关键时刻也是拿得住,第一个上船渡河。
剩下的,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你再金贵,有兵备道刘大人金贵?
大伙儿依次渡河,而作为押后的,董策和他的队伍是最后才过去的。不少人都是在船上被晃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边吐得是七荤八素,上了对岸之后脚都软了。董策还好,有点儿头晕,但不至于要吐。下船的时候,也只是脚步有些虚浮而已。
当踏上对岸的土地,董策抬头望着高峻的府谷城,感受到脚下的坚实,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
由是,终于入陕!
踏上了这片在明末战火纷飞的土地。
……
渡河对士卒们影响不小,但如果只是人的话,倒还好些,总归能支撑一下。但问题是,不少战马也都受了出现了一些不良反应,许是因为身体原因,或是受了惊吓。是以队伍在府谷城休养了三日才重新出发。
进入陕西境内,立刻就能感觉出不一样了。
在董策眼中,比之陕西,这里一个是更加荒凉了,第二个则是:整个陕西,似乎已经是变成了一个堡垒林立的世界。
军堡数量极多,而且几乎每个村子,都是一个民堡。大同镇也有民堡,但是普遍是样子货居多,防备不怎么严整,而这里却是不一样。不但围墙修的高大坚固,而且时时刻刻墙上都是有人在巡逻,几乎没有在村外活动的人。他们的戒备心理也非常强,尽管刘若宰这一行人一看就知道是官军,但沿途的村子瞧见他们之后,还是立刻紧闭大门。
不过董策这一路走来,发现陕西的军队,战斗力也就那样,不比山西境内强多少。其实不光是山陕两省,整个大明朝都是这般,军户糜烂,招募的兵员战斗力也是极差。
再说了,现在董策等人所在的位置,乃是延绥镇,当初洪承畴巡抚延绥,着实是练出来一支强军,只可惜现在那支在现在的大明朝数一数二的强兵,正跟随着洪承畴在河南,也不知道回到陕西了没有。
三月十八,抵达曲野川之泮的神木,而后沿着曲野川往其上游而去,便是抵达了榆林卫。
按照当初制定的计划,便是由延安府入榆林卫,然后沿着边墙以南的那些军堡,一路向西而行。之所以当初如此规划,是因为考虑到,军堡中毕竟有着为数不少的军丁,依托着,总归是安全一些。而且由此横贯陕西北部,也是比较近。
但是当由延安府进入榆林卫之后,刘若宰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第一,榆林卫的兵,根本就不足为倚仗。陕西三边这边的财政情况,看来是比大同镇还要差,要么就是将官们侵吞的太厉害,反正一路走来,所见所谓,感觉他们的日子比大同镇的军户还要苦。而相应的,他们的战斗力,只怕比大同镇的那些还要差许多,真指望着遇到危险能靠他们解救?不添乱就算是好事儿了!
第二则是——这路也太难走了。
这是刘若宰忽略的一个因素,他之前从未来过陕西北部,根本就不熟悉这边的情况,真是万万没想到,这里的道路竟然是这般的。和晋北大同盆地那大片大片的广袤平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是黄土高原,而且由于流水成千上万年的侵蚀,导致这里处处都是极深的沟壑沟谷,而道路,基本上就分布在这些沟谷之中。
路不好走,还绕啊绕的平添了许多路程,更重要的则是安全问题。道路所在的河谷中,有许多通往两边的河谷沟壑,里面若是藏上个几百人,则外面根本就看不出来,到时候被人打个措手不及可就惨了。
站在柏林堡外面的一块高地上,刘若宰瞧着面前这千沟万壑,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
他们昨日是在柏林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