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2开始的赶山生涯-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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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只是单纯地以为在山里落难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人,一个个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大爷,一般起黑票的,被逮到了咋弄?”
梁康波对这问题更有兴趣。
听他这么一问,陈秀清、赵永柯和吕律都收起枪,在一旁围坐下来。
“就只有一个处罚。”
蒋泽伟扫视着几人,微微一笑后说道:“起黑票的人被发现或是逮到,会被扒光衣服,绑在大树上,叫小咬去叮咬。
山里的小咬,可比家里的大得多,毒性也大得多,一咬一个包,疼得难受,刺痒得钻心,咬得他爹啊妈呀的,嗷嗷直叫唤,浑身血糊淋拉的,甚至被活活咬死。”
这话一出口,几人都听得毛骨悚然。
“组建个参帮不容易,抬到棵棒槌更不容易,最好都别有二心。”
蒋泽伟看着几人,说的话,不无警醒的意思。
“就像你们进山打猎一样,抬棒槌也讲究‘人合心、马合鞍’一样,不是那个人,就别想着跟他一起做事儿。
这人啊,还得是合心的在一起处着舒服,处着放心。你们啊,多学学小吕,他这人靠谱,也实在,为人又爽气,又懂得照顾自家兄弟,如果当把头,会是个好把头。”
几人听着这话,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吕律,微微笑了笑。
陈秀清更是直接:“反正我啥都听律哥的。”
蒋泽伟伸手拍了拍陈秀清肩膀:“你小子有福气。”
见几人都对这事儿充满兴趣,蒋泽伟在卷了旱烟点上后,接着说起了对起黑票的人的处罚。
老年间,这大荒里,不论是打猎的、淘金的、放排的、种烟苞的,对见财起黑心的,都这么处罚。
甚至就连土匪也有这么一条山规。不过,在土匪绺子里,将人绑着给小咬咬,是最轻微的处罚。
放山人最记恨的就是起黑票的人,对这种人给这种处罚,没有人说处罚得太重,都认为是合情合理。
参帮里的人,谁也不会对这种人有什么同情心,抬到棒槌,那是大伙的血汗,被这么昧着良心私吞,谁心里都有不平。
参帮中起黑票逃跑被抓回来,情节严重的,那就得在山神爷前跪上三天三夜,烧三天三夜香,磕三天三夜头,然后再绑树上让蚊虫叮咬,因为犯了最重的山规,得到的处罚必然是最重的。
当然了,对起黑票的人,虽然处罚的方法一样,但根据情节不同,处罚的轻重程度也不同。
如果偷的棒槌数量多,很值钱,那自然是按照最严的法子处罚。如果价值不大,叫小咬咬得差不多就行了,给山神爷请罪、自我反省,这个由参把头说了算。
最最严重的做法,就是被逮到绑大树上后,参帮直接拿房子搬家去别的地方或是散帮下山,受处罚的人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看山神爷老让不让他活了。
这其实在捆绑时也有讲究,在绑的时候,绳子留有一个活口,被绑的人得费很大的事儿才能解开,也有挣扎中把活口弄死的,这样的就不容易活了。
说白了,死活还是由人心。
那种起黑票死不承认还不认错的,绳子上留下的,只会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绳结。
这处罚中,还有各种情况。蒋泽伟都跟吕律细细说过。
比如处罚起黑票的人突然碰到有外人到来,那么就会被免于处罚,老辈人认为这是山神爷派来庇护的。
还有起了二心,自己又主动交出东西认错、忏悔的,参帮的人也就不会去责怪刁难他,反而支持这种行为。
到头来,还是一句话,棒槌金贵,人都有欲望,碰到大货能把持得住,一点儿私心都没有的人真的太少。
听着蒋泽伟说这些事情,几人也是面面相觑,心里都很有感慨。
估计最没思想包袱的,就陈秀清一人了,到了他那里,就只有一句话:“反正我听律哥的。”
“你们说,那人会不会被逮住?”赵永柯忽然问。
“看他那样,很难跑脱。”梁康波摇摇头:“我现在挺好奇,他究竟拿的是怎样的大货,被追成这样。”
吕律只是淡淡的笑笑,没有发表意见。
他看了看已经煮得差不多的饭菜,催促道:“赶紧吃饭了,吃完咱们还得赶路呢。”
第300章 半生惦念一夜酒
“到了,就是这儿了!”
在沟壑间穿行了许久,吕律初步估计,吃过饭以后,又翻过了八九个山头,临近傍晚的时候,一直在前边领路的蒋泽伟终于停下脚步,满声沧桑地说了一句。
一行人在这山坡昏暗的林子里,放眼四处搜寻,入目的,却只是满眼的绿,看不出坟茔的痕迹。
“往下走百米,有棵大树下会出水,那水能喝,再往上边一点,有片平地,咱们就在哪儿搭炝子,这片地儿,我以前就看过,是个出棒槌的好地方,看这样子,没啥人来过,应该能出大货。”
蒋泽伟深吸一口气,回头冲着几人吩咐。
一个个都没多说话,顺着山坡往上边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一片平整的空地。
于是各自取了刀具,将周边的杂草清理,然后开始搭帐篷,拢火。
陈秀清则提着吊锅往下边去找水,不一会儿,提了两吊锅水回来。
稍作休息后,蒋泽伟找梁康波要了把镰刀,然后就朝着林子里走了进去。
“你们先忙着,我跟过去看看!”
吕律冲着几人打了声招呼,挎着半自动,提着索拨棍,跟着蒋泽伟朝林子里走,一路在旁边帮忙招呼着。
倒也没走多远,蒋泽伟就在一大蓬藤蔓前停了下来。
“就这儿了,我那天星兄弟,就埋在这儿。”
蒋泽伟默默地看着这一大蓬藤蔓,缓缓蹲下身,提了手中镰刀,开始清理周围杂物。
“大爷,让我来吧!”
这一大蓬植物,藤萝、杂草和荆棘交织,霸占了不小的一片面积,想要清理完,得费不少功夫。
“不用,这事儿,我自己来就行,这辈子,是第一次来给兄弟扫坟,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蒋泽伟冲着吕律苦涩地笑了笑,回头继续手头的活计。
他做的很慢,非常仔细,将一棵棵杂草拔除,藤条一根根清理,荆棘一根根割断。
花了一刻钟,才隐约能看到里面用石块护着边缘的一个小土堆,若不是蒋泽伟说这是一座坟,换作别人,绝对认不出来。
忽然,吕律注意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赶忙一把拉住蒋泽伟准备去抓下一根藤条的手。
“大爷,有钱串子!”吕律小声地说了句。
蒋泽伟偏着脑袋看着里面,果然看到一条土球子蛇从石块缝隙中钻了出来。
这条土球子蛇比上次吕律看到的那条还要粗壮,也大了很多,看着都恕�
好在,它倒也没多作盘桓,朝着一旁的杂草间游移,很快没了踪影。
确定安全后,蒋泽伟才又继续收拾。
又花了半个多小时,坟茔上长满的藤条、荆棘和周边杂草才被清理干净。
赵永柯、梁康波和陈秀清三人,也早已经围拢在周围。
他们手头的事情已经做完,饭菜也已经弄好,过来在一旁看着,都没有打扰蒋泽伟,就默默地看着,一个个神色都有些复杂。
“天星兄弟,快四十年了,老哥我,来看你了!”
看着这小小的土丘,蒋泽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当初咱们兄弟结义,也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想到,是你帮我们挡了难,却没享到福……老哥没本事,这山里这么些年,一直想来,却没能耐来,今天终于如愿。
你二哥也已经没了,被小日子祸害,现在只剩下我,明海还有跃旺三个,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或许要不了几年,咱们兄弟几个就能团聚了。”
他说完,一瘸一拐地走到帐篷边,从一旁拴着的毛驴子身上,取下个布包,回到坟前,看了吕律几人一眼后:“饭菜做熟了,帮忙给我准备点酒水!”
他话音一落,不用吕律多说,陈秀清已经快步跑了回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碗饭菜回来,小米饭上面堆放了不少煮好的肉和野菜、蘑菇。
这家伙挺实诚,本来平时的水饭只需一样弄一点,有个象征性的意思就行,他这满满的一大碗,更像是送来给人吃的。
不过,也正是这份实诚,在蒋泽伟看到这碗饭菜的时候,又微笑着深深地看了陈秀清一眼,他回头冲着吕律说道:“你这大舅哥,以后可得好好待他。”
吕律点点头:“我会!”
蒋泽伟将陈秀清手中那碗足实的饭菜放到坟前,将旁边布包打开,吕律这才看到,里面是不少纸钱和香。
在他取出坟飘纸的时候,吕律赶忙从一旁砍了根枝条递给蒋泽伟,看着他将坟飘纸绑枝条上插在坟头,点了香,烧了些纸钱。
吕律深深吸了口气,到了坟前,直接跪下。
“你这干啥?”看到吕律跪下,蒋泽伟有些诧异:“你跟我这天星兄弟非亲非故,不需要这样!”
“大爷,我得了你的传承,就跟你结了莫大的缘分,他是你的兄弟,怎么能说非亲非故,再说死者为大,我作为一个后辈,也理当一拜。何况,还有你们之间这份义气……”
听吕律这么一说,陈秀清也跟着过去,在吕律旁边跪下,紧跟着是梁康波和赵永柯。
看着这几人,一时间,蒋泽伟老泪纵横,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都是些重情义的爷们,好!”
三人接连三拜后纷纷起身,在蒋泽伟烧起纸钱的时候,也各自烧了一些。
事情做完,蒋泽伟擦了擦眼泪,笑着招呼几人,走吧,都回去吃饭。
几人回到火堆旁席地而坐,一顿饭吃的沉闷,等饭吃完,天也已经黑了。
蒋泽伟就在这时,取了两个碗和他那一大包纸钱,又将酒也提上,冲着几人说道:“你们今晚早点睡吧,不用管我。”
说完后,他重新回到坟前,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大碗酒,在坟前烧着纸钱,一个人自言自语,一边喝着酒,一边嘀咕。
吕律四人都没有去打扰。
默默地看了一阵后,吕律冲着三人说道:“你们都早点睡吧,今晚我守夜!”
看蒋泽伟这样,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完事儿,得陪着,也得防备着野物。
陈秀清三人也没多说什么,都钻进帐篷里睡下。
吕律就在火堆边坐着,远远地看着坟前纸钱火光下不时喝口酒的老人。
他没想到,这一守,就是一夜。
半生惦念,一夜酒!
蒋泽伟像是要把自己这辈子一直没能做的事情,给一次性补足一样,大包的纸钱烧了一夜,香火也燃了一夜,酒喝了一夜,也嘀咕了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陈秀清等人都睡醒了,蒋泽伟才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冲着几人笑笑:“我睡会儿,等我醒了,咱们拜山神爷,压山。”
说完后,他钻进帐篷里躺下,很快就呼呼地睡着了。
“律哥,你也去睡着吧,都熬了一夜了。”陈秀清在一旁说道:“我们会照顾好马匹和元宝它们。”
吕律点点头,也跟着钻进帐篷躺下。
等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被帐篷里的闷热给闷醒的,看到陈秀清几人在忙着做饭,就连蒋泽伟也都已经起来。
看样子,都在等着吕律。
“咋不叫我一声!”吕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找棒槌是个细致活,精神可得养足了……好了,既然醒了,那咱们就准备一下,拜山神。”
似乎是心结已经解开,蒋泽伟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很多。
吕律钻出帐篷,看见旁边一棵大红松树脚,用三块石头搭了简易的“小庙”,里面放了块树皮,上边用木炭写了山神爷的牌位,这也叫老爷府。
“本来入山之前就该挑黄道吉日拜山神的,不过,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天天吉利,就今天拜吧!”
蒋泽伟倒也不死板。在吕律下边水源处洗了脸回来后,招呼着几人一起到老爷府,供奉了祭品,跪拜后,冲着几人招呼:“拿饭!”
放山的规矩挺多,就连日常说话都有规矩。
如吃饭叫“拿饭”,睡觉称“拿觉”,改变住处称“拿房子”,意思都是为了能“拿”到棒槌。
就刚才的祭拜,也有讲究。
放山人祭拜的,一个是传说中的孙老把头,求他保佑放山拿大货,还有一个山神爷,那就是大爪子了,大爪子是百兽之王,拜它,是为了让它保佑一行人不被野兽侵害。
饭菜都放在一旁铺了松针的草地上,一帮子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蒋泽伟边吃边笑呵呵地问:“昨晚上睡得都挺好吧?”
“都挺好!”
……
开玩笑,吕律跟着招呼了一晚上,几人对他都相当放心,怎会睡不好。
“有没有人梦到啥?”蒋泽伟接着又问。
赵永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做梦。
梁康波笑笑:“我倒是做了一个,梦见自己院子里来了个金元宝,呱呱叫了一夜。”
一听这话,蒋泽伟顿时笑了起来:“好梦啊,咱们这次肯定能拿大货。”
这里所谓的金元宝,指的的是癞蛤蟆,跟蛇被叫做钱串子一样,对放山人来说,都是吉兆。
随后,蒋泽伟看向陈秀清:“清子,有没梦到啥?”
陈秀清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支吾着说:“梦到了……梦……”
吕律瞟了他一眼,看他那似曾相识的表情,心里开始怀疑,这家伙心里是不是又梦到了“燕子”。
话又说回来,这样的梦是吉兆吗?
正想让他别往下说,却已经来不及了,却听陈秀清说道:“我梦到一个老太婆……”
蒋泽伟眼睛一下子瞪大,忽然又笑了起来:“也是个大吉兆啊!”
吕律稍稍松了口气,幸亏这次不是燕子,要是再梦到燕子,吕律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导管泄漏了。
第301章 总算是开眼了
蒋泽伟一样问了吕律,可吕律熬了一夜,睡得很沉,根本就没啥做梦的印象。
他笑着摇摇头。
似乎回到山里落户后,吕律就没做过什么梦。
“有好兆头,咱们这次,必定能抬大棒槌……本来这把头该让你来做,不过,这次是我最后一次了,以后怕是再没这样的机会,就当仁不让了!”
蒋泽伟冲着吕律笑道。
“大爷,你这说的哪里话,在场的几个人,除了你以外,我们可都是生手,都是初把郎,没有你这老把头指点,我们干得了啥?”
吕律笑道。
虽然蒋泽伟已经将所有的抬棒槌的方式方法和各种讲究都跟他说过了,他自认操作起来也不会有多大问题,但是,正如蒋泽伟自己所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满足一下他的愿望,同时也正好能在实战中好好学学。
实战才是最好的学习方式,对于吕律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巩固提升。
“你小子……”
蒋泽伟知道吕律有意谦让,冲他温和地一笑后接着说道:“抓紧时间拿饭,咱们早点开始压山。”
放山人在山上寻找棒槌,叫压山,又叫巡山、开山等等。
压山前,由把头观山景,选定去哪片山林找棒槌。
现在这片地儿,是蒋泽伟多年前领着几个兄弟就已经来过的,那时候就已经观过山景,他们五兄弟也就在这片地方遭遇了熊瞎子,丢了一人的性命,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无论是放山规矩还是实际情况,他们都必须回去了。
所以,这片山估计当时也只是寻找了一小片,也是在这片大山里麻达山的,现在一来就继续选这片山,蒋泽伟肯定也有自己的用意:想要完成以前没有完成的事儿。
几人都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