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娘子说不清-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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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脚下的百姓见多了达官显贵,尤其是这些做生意的,惯是会察言观色,是富是贵他们虽然一眼看不穿,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钱宝儿仿佛没看见杨熙若有所思的小表情,也没瞧见小贩子们盯着她的衣着打扮头饰镯子反复打量时探究的眼神。
她啊,就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这些人啊,全都是由她身上这些个东西的价格来评断她的价值。
逛了一会儿,钱宝儿便也觉得没劲了,瞧见前面不远处有加茶馆,门面还挺雅致,便招呼杨熙上前问道:“前面那家叫‘一点香’的茶馆瞧见没有?咱们去茶馆里喝喝茶、歇歇脚,晚点再回去。”
杨熙莫名想哭,“夫人,咱们出来时没向主子请示,是偷偷溜出来的,可不能……”
“可不能在外面待的太久是吧。”不等杨熙把话说完,钱宝儿便先一步打断了她。
杨熙用力连连点头。
钱宝儿撇撇嘴,出来是没向那个书呆子报备请示来着,可她钱宝儿何时过过这般的日子,连个出门的自由都没有了。
杨熙见自家夫人极其少见的拉下脸,眼神莫名凶起来,就有一种主子人在跟前的错觉,小心脏跟着一抽抽。
早些时候夫人坚持要出来,她委实拗不过,便只好偷偷带着夫人翻墙走,她可算是见识了夫人爬树翻墙的本事了。
她穿着裙子都一点儿不碍事的。
可这会儿……
“夫人,咱们真不能在外面多待了,回头主子找不见您的话,杨熙可就……”担待不起啊。
钱宝儿苦着脸,盯着那“一点香”的门面瞧了大半晌,才道,“那我们就喝一杯茶,吃一盘点心,吃完喝完咱们就回去了。”
“可,夫人……”
“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说对吧,万一被那书呆子发觉了以后禁我足,我不就没机会出来了。机会难得,你就让我吃一点儿吧。”
夫人撒娇求情这一招简直猝不及防,杨熙措手不及。
直接就傻了,愣愣地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平常都是来个简单粗暴的,不听话就打,可主子没说夫人撒娇的时候该怎么应付啊。
不行,对着这么好看的姑娘她下不去手啊。
杨熙的心一横,“行,只能待一刻钟,喝了茶吃了糕点,就得立马离开,绝不能耽误!夫人答应咱们就进去。”
钱宝儿点头如捣粟。
“答应答应,一千个答应,一万个答应。”
杨熙心软的不行,千般纠结万般心塞,还是跟着进了茶馆。
茶馆里倒是热闹,大好的时光,一帮子文人墨客都在那儿讨论诗文,听起来还真有那么一股子雅韵。
但钱宝儿坐下没一会儿,便见一个穿着布衣绑着逍遥巾的书生忽然间拍桌而起,
“说到朝中这些个皇子,难道不是那个三殿下最有争议么?他不过是在了边关几年,立过些战功,回来之后便像是要上天似的。论德不如大殿下,论才不如二殿下,论武未必能比四殿下强,何况还有个天纵英才的六殿下,凭何要让他一人独秀?”
钱宝儿本就想喝杯茶,但“三殿下”三个字钻进她耳朵里,她没忍住循声看去了。
茶馆内的许多人也都纷纷看去。
只见那个人又在滔滔不绝的说道,“他那般油头粉面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真就能治理好一个国家?别开玩笑的,咱们大秦何时是靠脸治国的。一个小白脸未免难登大雅之堂。”
“你说谁小白脸难登大雅之堂?”
杨熙听得恼火,刚想大喝一声,没成想就被自家夫人抢了先,她一个拍桌而起,气势磅礴。
那书生与众人又纷纷往钱宝儿这看来。
“原来是个妇人,看样子三殿下的崇拜者还真不少呢。”那书生一脸讽刺道,“说是上至九十岁老妪、下至嗷嗷待哺的女婴,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哎哟我这个暴脾气啊!
钱宝儿都想撸起袖子拍死他了,但本着她如今不适合惹事的原则,便忍着脾气开始讲道理了,
“书生,你认识三殿下么你就在他背后这么诋毁他,别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就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你这是侮辱孔圣人你知不知道?”
“侮辱孔圣人?哼,我是不认识什么三殿下,可这位妇人你就见过么?小白脸除了有张脸能看之外,他还能做什么?你还是好好回家奶孩子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这书生越说越过分,言语轻佻不说,话里话外全是轻视鄙夷,钱宝儿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抓着茶盏就拍在了桌上,桌子当即一震。
“你有本事把你刚才的话给我重复一遍!”
“你读的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吧,孔圣人就不是他娘生的,你就不是你娘生的了,你娘和孔圣人就没告诉你应该对女子尊重些么?!”
那书生冷笑了一句:“无知妇孺。”钱宝儿终于是没忍住,抓起茶盏直冲他脑门儿上飞去。
“咣当”
没能正中目标。
但茶馆却因为她这一砸,一石激起千层浪。
骂声起,也不知是谁冲着那书生挥了一拳头,然后莫名就混战起来了。
杨熙眼睁睁看见自家夫人冲锋陷阵般杀将过去,就一个拳头砸在那口出狂言的书生脸上,她都吓傻了。
可那书生又不服气,还竟然还手了。
她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所在,连忙冲了过去。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
从“一点香”出来的时候,钱宝儿已经一脚深一脚浅了。
杨熙搀着她,自个儿也没好到哪儿去。
“杨熙,你说那个人怎么就那么讨厌呢,都穿着布衣绑着逍遥巾,可书呆子穿着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杨熙都要哭了:“……”
夫人,这会儿的关键点不是这个。
而是,咱们这副模样回来了,属下可怎么向主子交待啊!
钱宝儿似乎没瞧见她快哭出来的模样,又自顾自道,“果然还是看脸,那个人居然好意思说书呆子是小白脸,他也不瞧瞧他长得那磕碜样子。看了都倒胃口。”
她一直在想,她怎么会这么生气呢?
她明明不是这种冲动的人。
可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打架,滋事。
可刚才她就想通了,主要是因为那个书生模仿了书呆子的造型,自己长得磕碜还好意思说人小白脸,啥都不会,那个人分明就是嫉妒。
她是看不过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这要是传出去……
不,恐怕想不传出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钱宝儿后知后觉地脚步一顿,“杨熙,我们……要是被人知道了刚才的事,会怎么样?”
第103章 休想踏出门一步
杨熙的脚步也是一顿,险些就哭出来了。
夫人,您可总算是想起这一茬儿了。
可是,已经晚了。
杨熙哭丧着脸道,“这要是被主子知晓,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了。”
钱宝儿仿佛看见她头顶上飘了多乌云,电闪雷鸣大雨倾盆都冲着她来了。
完了完了。
她这是要完蛋的节奏啊!
眼看着宁王府在就在眼前了,钱宝儿的脚丫子愣是不敢往前迈了。
“杨熙,咱们要不逃吧?”
杨熙扶着自家行动不便的夫人,险些一个跟头栽下去。
“夫人,您饶了杨熙一命吧。”
把夫人带出去弄了一身伤回来,已经是大罪了,这要是再把夫人拐跑了,只怕她的脑袋以后就得搬家,不能安生在她的肩膀上待着了。
要哭的可怜姑娘看了眼高墙,只能偷偷摸摸扶着自家夫人从侧面入。
夫人都受伤了,也爬不动墙头了,还能怎么办呢?
谁知,他们刚刚踏入侧门,便被府军给围住了。
沈括排开众人走出来,看见他们两个人这副模样,扶额转了过去。
杨熙眼前一黑,想死的心都有了。
钱宝儿眨巴眨巴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后来便索性都吞了回去。
花厅里。
钱宝儿与杨熙被带了过来,一身狼狈、发髻歪七扭八的夫人,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宋景桓负着手在那儿站了良久,也盯着钱宝儿良久,极少见发怒的他此时难得一脸怒容,显然是火冒三丈,估计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去哪儿了?!”
杨熙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钱宝儿垂头丧气讪讪道,“爬墙,溜出去玩儿了。”
爬墙?
这还真是这钱罐子的一贯作风。
宋景桓忍着怒火,“爬墙出去玩又是怎么弄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回来的?”
钱宝儿偷偷地抬眼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道,“跟人打架。”
“你是说,你爬墙出去,是去跟人打架了?”宋景桓难以置信般重复着她的话。
钱宝儿低低地嗯了一声。
宋景桓定住。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花厅里的气氛一时都凝结住了。
就连穆然也不说话了。
但他觉得很好笑啊。
三殿下发现夫人不见了之后,急得都要将屋顶给掀了,更恨不得掘地三尺将人找回来。
她,居然,跑去打架了?
他可是召来王府上下所有下人与府军准备满大街找人去的,她就在这个时候自个儿狼狈不堪地回来了。
三殿下的正妻啊,虽说还尚未得到陛下的册封,可在这个风口浪尖,她居然,去跟人打架了?!
这位夫人可真真出人意料。
他这般想着,看了韩恕一眼,仿佛幸灾乐祸般。
他就是想瞧瞧,接下来会怎么着。
韩恕却是没好气回了他一记白眼: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的人,无异于火上浇油,小人行径。
穆神医无辜摊手:我就是个小人啊。
韩侍卫索性扭头不看他。
钱宝儿被宋景桓与厅中的众人盯得浑身不自在,拉了拉自己被扯破了袖口,低声道:“能不能,先让他们退下再说。”
宋景桓没出声,钱宝儿顿了顿,又道:“这件事不怪杨熙,是我自己想出去,逼着她陪我爬墙的。你别罚她。”
“你要是不说我倒还真忘了。”宋景桓轻哼了一声,“杨熙,我让你看着夫人保护夫人,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杨熙猛地打了个冷颤,当下就双膝跪地:“属下该死,属下没能保护好夫人,求主子责罚!”
宋景桓凤眸冷了冷,沉声唤了声,“韩恕。”
“在!”
“将人带走。”宋景桓说着又补了一句,“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的吧。”
韩恕也不禁咽了口唾沫,忙不迭把杨熙给带走了。
“韩恕等等!”钱宝儿急急忙忙叫住韩恕,韩恕却不听她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两步,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宋景桓一下就端不住了,忙将她给扶了起来。
“这件事与杨熙没关系,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错。是她保护我的,要不然我就……”
“她的职责就是保护好你,把你带进危险之中,又让你受了伤就是她的失职!”
不等钱宝儿说完,宋景桓便沉声打断道。
说完也不给钱宝儿解释的机会,横打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往宝玉阁去。
“你放开我!我说了这不是杨熙的错!”
“有空操心她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宋景桓也是火了,冲她吼了一句,“你有没有照镜子瞧见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声音之大,前所未有。
钱宝儿一下愣住了。
宋景桓加快了脚步,跟飞一般冲进了宝玉阁。
钱宝儿整个人被放在黄花梨雕花的大床,根本容不得她拒绝,宋景桓三两下便将她的衣裳给剥了个精光。
这人脾气一上来,也是恐怖到不行,力气大如牛,三两下就把她的衣裳直接给撕了。
钱宝儿咽了口唾沫,宋景桓拉着她的手脚看,一一作检查,肩膀背后手臂大腿小腿,一处都不肯遗漏。
钱宝儿此时羞耻心爆棚,远胜于大于恼怒了。
她不自在地蹬了蹬腿,“你别……这样多难看。”
宋景桓双目都要喷出火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便已平复下来了。
“钱宝儿,你给我听着,下回你再敢把自个儿弄得伤痕累累回来,你从今往后就休想踏出这个门一步!”
他大声宣示,不容置疑。
钱宝儿呆住了。
脑子里莫名一片空白。
这时候,丫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宋景桓迅速扯过被子将钱宝儿盖住,才答应了一声。
丫鬟们随即捧着药箱与热水入内。
见着地上的布片,显然都吓着了。
三殿下冷声道,“东西放下,都出去吧。”
丫鬟们自然不敢多话,搁下东西之后赶忙退出去。
宋景桓去沾湿了手巾,又拧干,将药箱也拎到床边来,随即掀开被子,拉出钱宝儿伤痕累累的手擦洗起来。
钱宝儿疼得“滋”的一下想缩回手,被宋景桓强行按住,“不许动,不想让我点住你穴道的话就别乱动!”
钱宝儿吓得一缩,忍着痛也敢乱动了。
就这么由着宋景桓帮她擦洗上药。
但其实她受伤最重的不是手,而是脚。
早在见她走路深一脚浅一脚时宋景桓便发觉不对劲了。
她膝盖上好大一块淤青,脚踝更是肿了好大的一块,都快成猪蹄了。
“你是石头做的么?就不知道要疼惜一下自己。”
三殿下一边给她揉着就脚踝一边怒气腾腾道。
钱宝儿疼得眼泪都飚出来,可就是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来。
宋景桓抬头一看,心怎么也狠不下来了。
“宝儿,你知不知道我发觉你不见了之后有多心急,如今京中上下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宁王府,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你明白么?”
钱宝儿扁着嘴,生怕自己忍不住要“哇”的一下哭出来。
“下回你想出去,告诉我一声,我陪着你,可好?”
“你又,没空。”钱宝儿抽抽搭搭的,还是哭出声了。
“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你么,可谁让你总是一副说一不二的嘴脸吓得杨熙都不敢跟你说,我只能跟她爬墙出去了!”
宋景桓顿时哭笑不得。
扯着袖子便给她拭泪,“快别哭了。”
“分明是你理亏在先,你这一哭反倒成了我不对了。”
“那本来就是你的错啊!你好好的书不读,当什么三殿下,你不是小胖子嘛,干什么一转脸就成皇帝的儿子了,你还好意思说你姓宋!皇帝何时改姓的宋!”
钱宝儿言辞凿凿理直气壮。
第104章 杀猪一般的惨叫
三殿下便笑了。
一脸宠溺道:“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下姓宋一下又突然变成了司徒烨。生在帝王家也是我的不对。”
钱宝儿:“……”
这话听起来咋一点都不像是在道歉呢?
反而像是在四两拨千斤。
她又莫名落了下风,还成了理亏的那个了。
这个书呆子有毒啊。
……
穆然听了会儿墙角,双手往胸前一横,叹口气转身走人。
三殿下在夫人这儿也就这般了,想来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
要是想像宫里那位陛下似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那是不太可能的了。
用三殿下自己的话说就是,有些人,从见她面的第一眼开始,便注定是要输给她的。
司徒烨啊,你果然已经彻彻底底输了。
不过,他显然甘之如饴啊。
所以他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加以评论。
天底下难得有一个能让这位外人说来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又无所畏惧的三殿下甘心情愿输掉的,也不算是坏事,对吧。
思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