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娘子说不清-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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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的发冠是镂金飞凤镶玛瑙百花冠,也不知是经过了多少能工巧匠的手才能得这么一个宝贝,顶上是一颗顶顶好的明珠,就这么么小小的一个小东西,却光彩夺目,令人看一眼都移不开眼。
太子妃的朝服殷红殷红的,缂丝龙凤条纹蜀锦曳地深衣大大方方,两袖通绣了吉祥如意纹图案,下摆用的金银丝包边,仅次于太后与皇后的金银丝鸾鸟朝凤朝服,也是富贵逼人。十几位绣娘日夜赶工便为了这么一件衣裳。通身上下是缝制了成千上万针而成,每一个针脚几乎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而且,不但深衣与发冠极为精致,就是穿在脚上的绣花鞋,都是难以言喻的精品。那是缎面的绣花鞋,却是选了貂皮纳的底,金丝银线在鞋面上绣出了如意吉祥纹。
这一身行头刚是摆在那远远望去,就叫人觉得眼花缭乱。寻常人多看一眼都算是开眼了。
而且,这所有的服饰头冠包括鞋子,都是为了钱宝儿如今怀有身孕特意调整过的,原来的朝服穿上身去只怕是能把她压个半死。
钱宝儿看着架在那儿的朝服和发冠,背后一阵发凉。她被杨熙按在椅子上让清容梳了个头,半晌终于憋不住来了一句,“……我,我想如厕。”
杨熙:“……”
清容:“……”
夫人,您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我陪您去。”杨熙无力扶额,说着话便扶起她家这个没正形的女主人往外走。
钱宝儿就跟十万火急似的火急火燎就冲进了茅厕,还大喊着,“你不要靠太近!”
杨熙脑补了一下某个情节,然后有点尴尬地退开了两三步。
蹲茅坑的某人哼哼唧唧的,杨熙等了好一会,等她反应过来不对劲再闯过去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杨熙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夫人!人呢?
……
第221章 彻头彻尾的混蛋
那边册封大典可就快开始了,太子妃却不见了踪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司徒烨收到消息便赶了过来,第一句话便吩咐韩恕道,“封锁王府各个出入口,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就算把府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夫人找出来!”
“是!殿下。”韩恕连忙称是,转头便吩咐下去了。
司徒烨询问了杨熙关于钱宝儿失踪的前因后果之后,脸色变了变,随即自个儿进了房间,兀自翻找起来。
梳妆台,衣柜,抽屉,他全都翻了个遍,随后目光就落在了钱宝儿最喜欢赖着的那张雕花的黄花梨木大床上。
好一番折腾,他也只在床底下找到一封钱宝儿留下的信——
我走了,太子殿下不必费心找我,你找不到的。倘若可以,我们就此别过,这辈子都莫要再相见。我爹已经为他所做的错事付出了代价,上一辈人的恩怨也该两清一笔勾销了。
从今往后咱们两不相欠,你有你的母亲放不下,我也有我的爹爹舍不得,亲情这回事不是说大义灭亲就可以一刀斩断所有感情的,希望你能谅解。还有这个孩子,我自己会看着办的,不到最后我绝不会放弃这条小生命的。
还有,我说到底都是南方的鸟儿,你们北方天大地大,却终究没有我的归处。
就此一别,你我夫妻情断,从此婚娶自由,两不相干。望你好自珍重,觅得良配佳人相伴一生,余愿足矣。
……
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灵动与俏皮,的的确确是钱宝儿的手笔无疑。
太子殿下捏紧了那封信,几乎要将纸给撕成碎片了。
这哪儿是什么留书出走啊,这分明就是休夫。
钱宝儿,你好大的胆子!
“韩恕,令全府出动,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胆大妄为的丫头给我追回来!”
太子殿下当即就拔下了头上镂金的蟠龙发冠,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头巾便迅速将头发都给盘好,然后提着剑就走了。
韩恕愣了一下,“可殿下,今日的册封大典还……”
“你去,让巡防营协助封锁城门,绝不许让她走出京城。”太子殿下厉声命令道,脸色前所未有的焦急,但说着话他又重新戴上了镂金蟠龙发冠。
“老大,我也去。”杨熙连忙快步追上去。
夫人正怀着身孕,体内还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要了她的命的蛊,她一个人能去哪儿啊。
杨熙根本不敢往下想了。若是找不到夫人,后果不堪设想。
……
就在满城以太子册封大典为借口而戒严时,钱宝儿早已坐上了出京的马车,远远地离开了这权力与富贵的最中央。
也多亏了柳凝月在府外接应,并且送她到了城门口,否则她也不会走得这么顺利。
分开前,柳凝月还问她:“你为何这么笃定我就会帮你,不会趁机害你。”
钱宝儿用过来人一般看得通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笑靥如花,“我相信经过了那么多事,你也该成熟了。但我同时也明白,经过了那么多事之后你依旧放不下对那个人的执念,所以,我笃信你会帮我,但不会害我。”
柳凝月被她说中了心中事,一时哑口无言。
钱宝儿朝她伸出小拇指,“你帮了我,那从今往后我们就恩怨两清,一笔勾销了。谁也不欠谁。……”
……
钱宝儿出城她是搭的一对夫妻的顺风车,车把式夫妻是前几日进城探亲的,虽然听说有什么太子册封大典,但也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用他们的话说:“咱们这些个平头老百姓去了,别说是太子,连随便一个大官的面都见不着。还是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到时候出城的人还多,你挤我我挤你的,路都不好走。再说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也折腾不动咯。”
钱宝儿笑了笑,没说话,倒是那大娘给她递了口水,问她说:“女娃娃,我瞧你年纪也不大,也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娃娃,你这么一大早一个人是要出城去做什么的?”
做什么啊。……
钱宝儿抚了抚鬓边,云淡风轻笑道:“我爹在京城过世了,我要一个人回乡下去。”
那大娘顿时就心生不忍,“这可怜的姑娘哟。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就……”
“没事的大娘。我回去也可以好好生活的。”
“可我看你这肚子……”
大娘到底是过来人,一看钱宝儿的肚子便看出了端倪。她如今早就显怀了,想不被瞧出来也难。
钱宝儿顺着大娘的视线看了一眼自个儿的肚子,眉目染上一抹失落,但又很快笑道:“我……和孩子的爹分开了。以后,不一起过了。”
大娘顿时泪目,直说:“这真是个可怜的闺女。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钱宝儿有想开口给她解释一下,她不是被休的,是她休的夫。但这些话她总觉得解释起来麻烦,也就不解释了。
快到大叔大娘他们的镇上时,他们夫妻还一直挽留她,“要不也别走了,实在不行再找个人过日子,也比自己一个人辛苦回乡下的好。”
钱宝儿谢绝了他们夫妻俩的好意,跟他们到了镇上之后,便与他们分开自己雇了辆车走了。
老头儿,这世上终归是好人多啊。
钱宝儿攥着包裹里的信,几乎要将之给揉成一团了。
她在给她爹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封藏得很隐秘的信。
老头子的习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那封信有人能发现,那一定是她。
宝儿,爹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这封信,但爹还是想给你写写。就当是你能看见吧。
爹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事到如今只想让你不再蒙在鼓里错怪了好人。
当年爹鬼迷心窍,伙同别人陷害了娴妃娘娘。娴妃娘娘心地善良纯正,却遭了有心之人的陷害,她的死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爹今日的苦果都是我自己种下的,怨不得旁人。
前人常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丫头,要记得爹的前车之鉴,害人之心不可有。
丫头,你在爹走了之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爹做的错事,你不要介怀。爹答应过你娘要护你平安长大,可还是让你遭遇了这么多不幸。爹一直愧对你娘,也有负你娘的情深义重。如今爹终于有脸下去见你娘,告诉她你过得很好。
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地过好你的每一天。只要你过得好,爹就能瞑目了。
……
信的篇幅不长,但字字句句都透露着父亲的关心与殷殷期盼。
钱宝儿细细抚摸着那封信,心里越发难受。
爹啊,你期盼着我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好好过日了,可是老头儿,我怎么可能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呢。
你害了人家的娘,害得他这么多年漂泊在外孤苦伶仃,若不是有若云公主,他如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在这世上。他有今日的一切,全都是他自己付出的努力。
被那样伤害过,他还能成为这么优秀的人,他太了不起了。爹,我们欠他的太多。他的伤害是我的亲人给的,他的优秀是他的倔强不服输赢来的,我但凡有一点廉耻之心,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当什么太子妃安享他带来的荣华富贵。
何况,陛下对他寄予厚望,倘若我留下,势必只会拖了他的后腿。我走了,他才能找到一位家室显赫才德兼备足以与他匹配的妻子,他才能这么了不起下去。我总不能让他的人生被同一家人绊倒两次吧。
尤其是这个孩子……作为母亲,我更是没有办法为了自己的性命,眼睁睁看着它好不容易要来到这个世上却没办法见到这个人世间最温暖的阳光。
哪怕有一点点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我和这个孩子的生的希望。
……
插播一点钱宝儿爹娘的一点小番外。
二十一年前的初夏夜,这天渐渐闷热起来,便下了一场雨。
半夜里,钱宅的主苑响起了女子的痛苦的呻吟声。伺候女主人的丫鬟婆子连忙赶过来,就见女主人痛苦地从床上翻下来,哀嚎着求助:“快,快找稳婆。孩子要……要生了。”
“夫人您挺住,我们这就去叫稳婆!”那丫鬟一见自家夫人这般,说着话拔腿就跑。
经验老道的稳婆张婶家离得不远,来得也算是及时,可稳婆来了一看,脸色都变了,“你们家夫人胎位不正啊,要万一孩子在娘胎里被脐带缠住了脖子,可是要留条命的。”
“张婶,我求求你,你一定……一定救救我的孩子。”濒临昏迷的女主人紧紧抓住了稳婆的手,极力恳求。
张婶心一横,看了边上的婆子道:“你们家老爷呢?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男人怎么能不在这儿拿主意?”
那婆子这才叫人出去找老爷回来。听说,这家老爷是出去喝酒去了。
胎位不正最容易要了人命,稳婆张婶费尽了心思,才让脐带慢慢绕开了脖子。他们也把大夫都请来了,可产妇的体力也几乎都消耗光了。
能不能把孩子生出来就成了个未知数。
眼看着产妇体力透支,意识渐渐昏聩,稳婆只能招呼那两个婆子说,“你们老爷呢,还不回来只怕这孩子都见不着了。”
可差点昏迷的产妇一听到孩子顿时又来了精神,她咬着东西,拼了命一般地使劲儿。稳婆张婶看她这样也有了信心,一直在给她鼓劲,“你再加把劲,已经看见头了,马上就好了。”
大雨猝不及防而来,一个惊雷伴着闪电劈下来,就听见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新生儿嗷嗷哭着,别提多精神了。
可伺候女主人的丫鬟刚坐到她的女主人身边,就发现她身下的血被褥全都被血与汗浸透了。
稳婆张婶叹了一句:“这孩子能剩下来都已经是难得了。你们家夫人,只怕……”是活不成了。
而这家的男主人赶回来时,刚刚生完孩子的女主人已经奄奄一息,她拼尽全力抓着她相公的衣袖,也要将自己的心意说给他听——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能善待孩子。我……照顾不了她了。求求你,求你一定让她平安长大。我不求她荣华富贵声名显赫,我只求她平安到老,开开心心。好不好?”
男主人怔了一怔,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说话,就与她对上了一个眼神,她便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仿佛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承诺。
男主人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他一直不愿意正眼多看一眼的人,说没就这么没了。
他,是个混蛋吧。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
二十一年后的那个上午,人之将死,往事历历在目。
钱冠森在撞向那根柱子时,仿佛看见了那个被他弃若敝屣却对他爱慕至深的女人正在朝他招手。
巧儿,我终于——有脸下去见你了。
第222章 一直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很久之后的后来,钱宝儿远在千里之外也听说,太子册封大典那天,忽然就遍寻不着那位太子妃。
有人猜测是不是一贯看那位太子妃不顺眼的陛下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也有人猜想,是不是那位乡下来的太子妃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了;还有人想说,太子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只听说那日太子殿下找遍京城,翻遍所有坊市,寻遍了大街小巷,却怎么也寻不到她的踪迹。从此便展开了漫长的寻人过程。
当然,在她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子早已请辞了太子之位,浪迹江湖不知所踪了。
……
册封大典那日,司徒烨换了朝服正儿八经地祭了天,却让韩恕拿着他的太子手令调动了巡防营封锁了京城把门四处寻人。
陛下没看见他带着钱宝儿出现时,一度夸他是开了窍,但事后他才明白,太子殿下并不是所谓的开窍,而是他还为了天家颜面皇家威信在考虑。
册封大典之后的三天里,太子殿下就跟疯了似的,一反常态地动用了他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几乎搜遍了全城,却没有找到一点他想要的线索。
他就连钱宝儿她爹的坟前都去找了。但去时,却只找见了她放在坟前的那株菊花。
那株金菊的花盆不知被谁打碎了,花却扎根在了土壤里,竟也没有枯萎。
却没有半点她来过的痕迹。
钱宝儿,你够狠心,说走就走了。
就连你爹的墓都不看最后一眼才走么?
……
“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始作俑者之一的锦儿小郡主见她哥哥这般模样,终于是没忍住跳了出来。
太子殿下顿了顿,黑眸立即扫向她,锦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哥,你也别怪我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我欠了小嫂子一条命,这个恩情总不能不还。”
“是你帮她出的府,难怪没有人看见。可你帮她出了王府,你没有一起走,那她又是怎么出的京?”司徒烨盯着她,盯得锦儿浑身发毛,话在嘴巴里就是怎么也吐不出来,舌头就跟打结了似的。
“她去找了柳凝月?”司徒烨再度猜测道。
锦儿抿了抿嘴,没吭声。
下一刻,太子殿下就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司徒烨找到那个小院时,柳凝月正在收拾东西,她看起来也像是要远行的样子。
“她人呢?她去哪儿了?”
柳凝月像是早就猜到司徒烨会来,她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然后继续收拾包裹。
“无论你信不信我都只送她到了城门口,至于她去了哪里,我就不清楚了。她说的对,经历了这么多我的确长大了,可我还是放不下你。所以,从今往后我会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直到我能放下为止。至于你。……”
“她能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想必你这辈子也都不可能放下她了,我又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