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娘子说不清-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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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啊,诛九族。”陛下似笑非笑道,说着转而看向太子殿下,“太子以为如何?”
司徒烨的嘴角扯了扯,漫不经心道:“陈兆林与皇后娘娘是表兄妹,陛下与陈家是姻亲。若诛九族,陛下也在其列。”
陛下的脸色沉了沉,朝堂上又一次鸦雀无声。
一片死寂。
若是仔细看,陛下的脸色都发青了,也不晓得是气着了还是怎么地。
这也就是太子殿下,换了其他人谁敢这么跟陛下说话呀——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太子觉得,如何处置才妥当?”陛下举重若轻,一字一句都令人胆战心惊。
司徒烨郑重地拜了一拜,说道:“刑部与大理寺掌我大秦律法,应当是最有大智慧之人,他们也应当最清楚。若陛下下旨诛这些罪人九族,又独恕某些特定人,自然要受非议。倒不如斩罪魁,宽宥不知情者,才更彰显我大秦以法治国,彰显陛下仁君之昭名。两位大人以为呢?”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愣了愣,连忙附和,“是,是,太子殿下说的有理。”
范相也跟着附和曰:“陛下仁德治国,太子殿下大爱无疆,如此甚好。”
陛下冷冷哼了一声,看着司徒烨的目光越发深不可测。
虽然老三最敢顶撞他,最肆无忌惮不受控制,可偏偏他却是最了解他心思的人。
他明白,今日他若不赦那些人,老四也别想赦。
这一局,究竟是谁在给谁台阶下?
究竟是谁算计了谁?
……
早朝散后,市井便传闻:陛下有旨,大将军陈兆林、广平郡王柳锡两名逆魁通敌叛国,大逆之罪十恶不赦,斩立决。从犯若干按律判决。
但对陈家以及柳家其他不知情的无辜者格外施恩。陈家以及柳家三族之内,凡有官职者,一律削职为民,无论男女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录用。
虽然流放三千里不近人情,但比起九族尽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同享了富贵的人,也得共享磨难才行。
同时,陛下也下旨昭告天下,皇后失德败行,凤仪有亏,即日起废除皇后尊位,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死后更不得葬入皇陵,不享追封。
可谓冷酷到底,绝情到底。
但在同一道圣旨里,陛下却追封已逝娴妃为淑仪昭德敬敏皇后,移棺椁入帝陵,待陛下百年之后同葬一处,享千秋万世香火供奉。
第216章 我相信你会的
不但皇后娘娘被废了,二殿下也因此受连累而被降了阶品,成了诚郡王。
四殿下刺杀储君本是大逆,理当择日问斩。但有了太子殿下与陛下大赦陈家、柳家的铺垫,陛下也对四殿下网开一面,夺其爵、收其府,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
而在这场风波里,唯一没有受到牵连的,大抵就是早已远走的五殿下,与事发之后被软禁在府的六殿下。
关于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的消息向来是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喜欢的话题,不多时,大街上传得沸沸扬扬,行人奔相走告,口中称颂的,全是陛下仁德圣明,万岁万岁。
钱宝儿放下了帘子,冲对面的锦儿小郡主笑了笑,“小郡主也觉得陛下仁德圣明吧?”
锦儿小郡主皱着眉头道。“陛下我倒是见过几次的。只不过我也看得出来,他对哥哥远不如对他那位四殿下。偏不偏心,在他把最心爱的东西赏赐出去时便一目了然了。”
是啊,连锦儿这么一个孩子都看得出来。难道书呆子会看不出来么?
不过,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锦儿小郡主年纪虽然不大,却是个十分靠谱的姑娘。
她到底是在军营里头长大的,透着一股子与京城中娇娇女们截然不同的英气与豪气,这不,她才敢托小郡主办事。
她也相信小郡主的能力绝对能够胜任,所以这会儿她才能坐在马车上,而不是困守在宝玉阁里。
“小嫂子,你真的想好了么?我带你去见那个人,万一被哥哥知道了,他真的会生气收拾我的。他发起脾气来好吓人的。”
小郡主对这些个八卦似乎并不感兴趣,一门心思担心的还是她那个好哥哥。
钱宝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小郡主放心吧,你哥再生气顶多把宝玉阁给拆了,他还真敢对你动手不成。别忘了,你是若云公主的掌上明珠,也是他比亲妹妹还要亲的妹妹。”
锦儿小郡主闻言干笑了一声,“……就,就当小嫂子说的是吧。”
她这会儿其实已经后悔了。其实在发觉小嫂子目的不纯时就应该绝了她的念头了,如今已经骑虎难下。
完了完了,被哥哥发觉他带着小嫂子去见那个人,哥哥真的要打人了。
锦儿小郡主心中暗自叫糟,就在此时,马车转过拐角,竟然到了地方。
“小嫂子,要不咱们还是回……”回吧。
锦儿小郡主紧紧拽住钱宝儿的手。钱宝儿微微一笑,掰开了她的手,“小郡主别慌。我就与她说几句话,有你和杨熙在,她不能对我怎么样的。”
说完便径自掀开帘子下车。
锦儿小郡主哪儿敢迟疑的,立刻就跟着跳下车缠上去挽住了她的手。
被逼着不得不放夫人出门的杨熙苦着脸扶了钱宝儿一眼,郑重道:“夫人,您可不能离开杨熙的视线范围。否则您若是有个闪失好歹,殿下能扒了杨熙的皮。”
“放心吧,我很喜欢你这张皮,不会让太子殿下把它给扒了的。”
钱宝儿面带微笑,左手挽着小郡主,右手被杨熙扶着,可谓是左拥右抱。
马车停在了小巷口,她们步行过去。巷子里有个雅致的小院落,这会儿门打开着,她们刚走到门口,便看见白杨从里面走出来。可他看见钱宝儿就径自转身往里走。
“什么德行,还敢给本郡主甩脸子,看本郡主把他打得他娘都不认识。”锦儿小郡主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马上就火冒三丈了。
钱宝儿连忙按住她,“小郡主息怒。咱们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了。你要是与他打起来,咱们回去晚了,岂不是更容易……”露馅儿。
小郡主一下就听出了钱宝儿的话外之音,简直乖的不能在乖,“小嫂子快点走。赶紧说完赶紧走。”
钱宝儿他们进去时,柳凝月还一个人站在树底下发呆,白杨在她身后说了句什么,她便猛地看过来,大步流星就冲着钱宝儿来。
杨熙与锦儿小郡主一左一右下意识就把钱宝儿给护在了身后。
白杨也往前一步,小郡主立马就瞪了他一眼。
但钱宝儿与柳凝月之间总算保持了安全距离。
“钱宝儿,你是来看我如何落魄的么?我已经不是王府的郡主了,可你马上就是太子妃了,你很得意是不是?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来宣告你的胜利么,我告诉你,我不会上你的当!”
钱宝儿皱了皱眉,“凝月郡主,我并不是。……”
“我不是郡主了!”不等她说完话柳凝月便激动地打断她,“你明知道我这是个什么处境,为什么还要这么来讽刺我。你是觉得我从郡主变成平头百姓很可笑么?!你凭什么!”
柳凝月越说越激动,更是一步步逼近,杨熙与锦儿小郡主立时浑身戒备,钱宝儿皱了皱眉,按住了锦儿的手,上半身微微前倾。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她整个人都截然不同了,
“柳姑娘,我想我有必要纠正你一句,我不是马上就是太子妃了,我是已经是太子妃了——虽然还没正式祭天,但圣旨也是下了的。那就是既定事实。还有就是,你如今能这般安然站在这里你应该很高兴才是,柳家亲族三族都被削职,流放三千里。你不是郡主却还是一个自由人,你应该谢谢你的好哥哥柳乘风才对。若不是他全心护你,这会儿你也在大理寺监牢里等着被流放。”
“你,你说什么!”柳凝月脸色都变了。
钱宝儿却不打算给她解释了,她眉头一敛,说道,“看样子柳姑娘还什么都不知道。你若是想知道,马上就可以自个儿去大街上听一听。不过今日我来,是希望柳姑娘能帮我个忙。”
柳凝月呆了一下,冷冷看着她,“我能帮你什么?你可是太子妃。”
“有些忙只有你能帮。”钱宝儿话里有话。
柳凝月迟疑了一下,让白杨退后。
钱宝儿往前走了一步,杨熙立马紧张道,“夫人。”
“无妨的。柳姑娘不会对我怎么样的。”钱宝儿说着搭了柳凝月的肩膀一下,“柳姑娘,你说是么?”
柳凝月面色不善,但到底没动手,“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会帮你。”
钱宝儿淡定一笑,“我相信你会的。”
她的笑十分笃定,笃定到柳凝月都不自觉相信她了。柳凝月捏了捏拳头,终于放开了手。
钱宝儿凑在她耳边用仅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了几句,柳凝月立马面露惊疑道,“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如假包换。”
柳凝月盯着她的眼睛看,像是要从她的眼神里看出点,但钱宝儿始终面带微笑面不改色,看不出一丁点端倪。
柳凝月点了点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帮你。”
钱宝儿笑笑颔首,拍了拍她的手,随即就道了声,“告辞。”
说着话便招呼杨熙与小郡主离开。
杨熙和锦儿小郡主对视一眼,一脸茫然。
她们明知道她是动了某些念头,可却无从得知,又不能问。
柳凝月捏紧了掌心里刚才钱宝儿塞过来的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心惦记着被塞进她掌心里的究竟是何物件儿。
良久。
直至钱宝儿她们离去的背影远去,柳凝月才迫不及待摊开掌心。
掌心里那张纸条上,白纸黑字只有四个字:
帮我离开。
……
早朝散后,众臣仿佛是死里逃生,一个个逃命似的争先恐后出了宫。
太子殿下与范相算是走的最迟的。
其他人火急火燎地都奔着出宫去,就只有他们这一老一少在出了麟德殿之后还慢慢悠悠地散步。
走着走着,范相便忍不住说道,“殿下,老臣还是觉得,您是最合适登上帝位的人选。”
“老相爷抬爱了。”
“您与陛下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啊,有些话明明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说的。”
太子殿下闻言一笑,“范相,帝王家父子不比寻常人家的父子,我与陛下除了一层父子关系,还有一层君臣关系。有些事情,不是坐下来就能说清楚的。否则还要衙门做什么?”
范相一时无言以对。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殿下您最终还是给了陛下一个台阶下。您可是帮了陛下一个大忙。”
他帮了陛下大忙啊。
司徒烨心中觉得好笑,嘲弄道,“范相向来看得通透。陛下生了我,也曾养了我。他待我有生养之恩,我回报一二也是理所当然的。范相您说是吧?”
何况,由头至尾四殿下就都在大理寺里面待着,陛下要赦他的决心再清楚不过了。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范相一时接不上话。
别的不说,他最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孩子。
虽然如今贵为太子,可他身上没有半分骄纵之气。他与陛下冷战了这么久,可终究在最后选择了妥协退让,成全了陛下那份私心。
这孩子心里是有多寂寞多难受,才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他又得是多大度多包容,才能做出这样的事。那位四殿下几次三番置他于死地,换了其他人,只怕恨不得要了他的命吧。
第217章 别跟自己为难
“孩子,别太勉强自己了。你其实可以轻松点儿的。”范相语重心长道,话里话外都是对太子殿下的关怀。
司徒烨闻言莞尔,“老相爷,有些事做不来就是做不来,无所谓轻松不轻松的。马上就到宫门口了,小王还有事要办,就不陪您走了。您老保重。”
司徒烨说着给范相行了个晚辈礼,便径自走了。
范相也依礼回了礼,就见太子殿下旋身又往宫内去。
良久。
范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地无奈地叹出了声。
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可怜哟。
……
宁王府。
钱宝儿回来时已经快用午膳了,她前脚回来,太子殿下后脚就到了,她二话不说扒了外裳就钻进了被窝里,假装哪儿也没去过。
太子殿下从外头进来,扫了努力装出没事人的杨熙和锦儿一眼,便笑着进了屋。
钱宝儿这才像模像样的像个赖床的人一般懒洋洋爬起来。
司徒烨往床边一坐,习惯性地就伸手去扶了钱宝儿一把,钱宝儿却是下意识躲了一下,他随即一愣,但什么都没说。而是斟酌了一下才说道,
“锦儿怎么来了?”
“我找的她,府里太无聊了,就想找小郡主过来说说话。不过说没一会儿我就困了,又自个儿钻进被窝里来了。”
司徒烨闻言莞尔,“那锦儿就没说你把她找来又自个儿跑来睡觉,不仗义么?”
呃。
钱宝儿弱弱道:“……小郡主只说,我要是能让你下厨,她就原谅我。”
太子殿下闻言笑出了声。钱宝儿囧。
好一会儿,太子殿下笑够了,才若无其事地提起道,“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嗯,听说了。”
司徒烨沉吟了片刻,仿佛感慨道,“再过几日,柳家与陈家人便会被流放,他们这辈子怕是都回不了京师了。”
钱宝儿闻言迟疑了一下,“……那四殿下也是……一样么?”
“嗯。流放三千里,只怕也没什么机会回来了。”
“陛下到底舍不得他,是不是?”
“可不是嘛,到底是陛下最心疼最宠爱的儿子,他怎么舍得送他上断头台。如今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太子殿下说得云淡风轻,但钱宝儿还是能听出来他话里的落寞。
但事到如今,她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他了。
钱宝儿在司徒烨肩头轻轻拍了拍,长长抒了一口气。
但太子殿下始终面带着微笑,似乎也不需要人安慰。
锦儿小郡主在门口疯狂试探,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
她哥往这边看了一眼,问钱宝儿道:“今儿和锦儿去哪里了?”
钱宝儿脸上的笑容一僵,“你,你说什么?”原本她还想笑锦儿小郡主太紧张,表演痕迹也太重了,想让人不发现都难。可这会儿她笑不出来了。
“怕我知道锦儿带着你偷偷溜出去,要罚她么?那倒不至于的。”太子殿下笑意轻浅,一双桃花眼仿佛看透了一切。
钱宝儿有一种被人看穿了所有想法的错觉,顿时结巴了,“……我,你……我们明明就……”就隐藏的很好啊。怎么可能还是被发现了?难道是府里什么人偷偷说出去?
但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又被她自个儿否决了。他们可是偷偷溜出去的,又不是走的大门大摇大摆出去的,压根儿就没几个人知道。
太子殿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你和杨熙的衣裳都换了,的确没什么遗漏。可锦儿没换鞋。”
钱宝儿:“……”
太子殿下你的眼睛是什么构造,为什么连鞋子都盯着看得那么清楚。
门口的锦儿小郡主:“……”
完了完了,哥哥要秋后算账了。
我现在逃命还来得及么?
她暗搓搓地往后退,探头探脑地给自己寻找退路,一个转身就要跑。
结果,太子殿下从屋子里就唤了她一声,“锦儿,中午哥哥下厨,把若云姑姑和姑父接过来好不好?”
某郡主一听见哥哥下厨几个字便走不动道儿了,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