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鹿原开始的诸天-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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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把你吓得,额能是那种人?”
周元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白贵竟然把他想到哪里去了,他不屑的哼道:“这可是自绝乡里的事,哪个蠢材能做这事,再说额家不愁吃不愁喝,在城里也有纺织厂,不说日进斗金,却也是不缺钱的主,这官府赏银能有多少?不够一顿上好席面的。”
第15章 曹操计
“也是!”
白贵紧绷的心神放松了,周元能在这堂而皇之的睡觉,徐秀才肯定是知道的,议事的官人们不说全部知道,但绝对也是有人了解的。
这时候,看似满天星斗的一村一落。但实际上你家姑娘嫁我们村,我们村姑娘嫁你们村,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乡亲。
做这种告密,捅到保长那里去,可能反倒将告密者打死。
这年头,乡党才是最可靠的。
例如,创造出“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蛤蟆,一戳一蹦跶。”的伟大诗人鲁省督军张宗昌,到处祸害百姓,但他对自己掖县的乡亲那是真的不错,有民谣说“会说掖县话,就把马刀挎(连长)”、“只要是祝家(张宗昌原籍)人儿,大小是个官儿、”
极为重视乡谊。
北洋时期,主持教育总长事务的蔡元培是浙省绍兴人,在成为教育总长之后,蔡元培把同为绍兴人的鲁迅先生任命为教育司第一科科长。要知道当时的鲁迅先生不说寂寂无名,却也名气不是很大,才刚刚发布第一篇文言小说《怀旧》,真正出名炸裂的是发布《狂人日记》之后……
因此,对周元这一通解释之后,白贵选择了相信。
“倒是你,才有可能是告密的人吧!”
周元毕竟是少年,尽管早熟一些,还是免不了少年习气,受到朋友怀疑之后就立刻反唇相讥道。
白贵没有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争辩,撇了撇嘴,就自顾自的坐在自己桌凳上。
“喂,你说,这狼长得啥样啊,和狗有什么区别?”
周元将桌子重新放好后,温了一会书,然后忍不住心中好奇询问道。
“和狗差不多,比狗长相更凶猛,狗的话皮毛有各种颜色,但狼只有灰扑扑的,绒毛很多。记住,遇见狼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
白贵想到了狼的习性,他在村里还好,周元可是走读的,于是说道:“要是回头的话,狼就会从身后跳过来,咬断人的喉咙。”
周元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
他决定了,等狼灾彻底消弭之后,再回庞家村,反正他家有钱,大不了让家中的仆人将粮食送来,就在学堂暂住,也能凑合。
继续攀谈了几句后,两人也没有了谈性。
早上赶早起来是用来温书的,不是用来聊天的,二人都是能下苦头读书的人。
很快,在西面厦屋响起了郎朗读书之声。
读书声传到了东面议事的官房。
沉默许久的白嘉轩,看向徐秀才,他不敢接这个口,修不修堡子,要是修,惩罚首恶,他白家七八口的性命怎么办。
“徐先生,你是读过书的,你给额们出个主意吧。”
“出了啥事,额们承担,与先生你没有关系。”
白嘉轩说道。
他为人仗义,讲仁义,前些年李家寡妇两头卖地,先是把地卖给了鹿子霖,拿了八两银子和灌了五斗麦子,后来见到赌徒儿子卖给白嘉轩地的价格更高,又把地卖给了白嘉轩,致使白嘉轩和鹿子霖打了架,后来白嘉轩主动和鹿子霖握手言和,又出了银钱,不要李家寡妇的地,反倒帮衬李家寡妇不少……
又牵头重新修缮了破败的祠堂,让长工家的儿子上学……
一桩桩,一件件,白鹿村族长白嘉轩的仁义远近闻名,他说的事,开口承下的诺,一口唾沫一口钉。
徐先生也不疑有他,微微颔首,眼睛珠子充斥着血红色的丝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长衫裙摆上的尘土,站起身子来,开口道“额这倒是有一个办法!”
“既不用担心官府寻事,也能解一时的缓急,让这原上的狼犯不了白鹿村。”
他说话一字一沉,雄浑的秦音夹杂着官话,既深入人心又有一种读书人的疏远,给人莫大的信心。
“秀才公那是文曲星下凡,说的办法肯定能行!”
周遭坐着的人赞同道。
秀才那可是千里挑一的文曲星,几个村里才能出上一个,有的村不幸,祖祖辈辈都没有人考出秀才。
秀才也不用征收徭役。
是乡里的人物、
即使落魄,红白喜事坐席的时候,也位居财东家上面。
有秀才公这个身份,议事房的所有乡人都给徐秀才极大的尊重和信服。
“你们有没有看过三国演义,听城里那些说评书的人说过三国,曹操大军打西凉锦马超的时候,潼关之战,当时在渭河,天寒地冻,曹操采用谋士娄圭的计谋,用沙土建筑营地,然后泼上水,这沙城就变成了坚固的冰城……”
徐秀才缓缓说道,尽量用言简意赅的方式说出。
三国演义是评书的最爱,街头小巷的人都喜欢听什么关张赵马黄,曹操、刘备的知名度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关公更是武财神,祭拜的人不胜枚举。
渭河是关中的母亲河。
说评书的人也习惯在讲评书的时候多讲发生在当地的故事,这样才好卖座。
因此这段故事,几乎每一个上了年岁的人都知道,不管有没有读过书,看过书,都知道曹操铸造冰城。
“这个办法好!建造冰城,这堡子用冰修建,等天气回暖,这冰也就化了,不算咱修建堡子,官府也拿咱没办法,等回春后,狼也就回山里去了……”
白嘉轩一拍桌子,定下计策。
“额这就征召人手,搜集附近的沙子。”白嘉轩边走边说道,动作雷厉风行。
“白族长等一下!”
徐秀才叫住了白嘉轩,“这天寒地冻的,哪个犄角旮旯里能有沙子,有沙子的地方都在河沿呢,人家曹操是在渭水边就地取材,咱这的滋水是在原下,可不好取。”
“那……先生这咋办?”
白嘉轩有些束手无策,愣住了。
“看把你瓜的,用草席!”徐秀才咳嗽一声,说出计划:“咱这家家户户都有草席垫子,炕上的褥子下面都垫着草席,让每家每户都出一张草席,这堡子有豁口的地方用草席堵住,然后灌水就行,这样不比河沙省事?”
“不过白族长啊,除了征集之外,缺口的草席,你可要给钱来买,多给些钱,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不要破坏了邻里的和谐。”徐秀才似乎想到了什么,幽幽说道。
“几张席子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钱额出了。”
白嘉轩摆了摆手,大踏步利索的离开了议事房,准备让乡人收集每家每户的草席。
第16章 文字狱
一日的午学有若白驹过隙,匆匆而过。
早上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鹿兆谦又迟到了一次,徐秀才规劝了一句,让他进去温书,没有一丝不耐烦。
这时,白贵才知道,鹿兆谦大概五六日就要迟到一次,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白家的长工鹿三,也就是鹿兆谦的亲爹打了鹿兆谦不知多少次,但还是改不了这坏坏毛病。
所幸,鹿兆谦并不算是真正迟到,而是踏着铃声走进教室的,大家也就听之任之了。
顶多,算不刻苦,浪费了早读的好光阴。
读书,是自己的事。
也只有作为先生的徐秀才和其父才会规劝。
这件事与白贵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和利害关系,他也不加理睬。在堂上对着徐秀才默写出了千字文的后半阙,开始了第二本发蒙书《弟子规》的学习。
徐秀才说,他的千字文学到家了,等学完这本,就可以着手四书了。
白贵有些不解,他虽然高兴可以进入下一步的学习,可却有些担心自己的根基不稳。现在学堂上的蒙童不是大多还学习第三本、第四本的发蒙书,对于四书也是粗粗涉猎,并没有到学习的地步。
比如《幼学琼林》中的卷一就有对古代天文、地舆、岁时、朝廷、文臣、武职的介绍,卷二又有对亲朋关系、衣饰等的介绍,卷三又对饮食、宫室、器用、凶丧的介绍,卷四对科第、文事、讼狱、鸟兽花木的介绍。
可以说,学会一篇《幼学琼林》,则对古事大多了然于胸。
自不用提千字文,全篇用典。
发蒙书可不仅仅只是对繁体字的学习。
徐秀才沉吟了一声,解释道:“上古以来,并无发蒙书,周时,有史官创《史籀篇》,也就是说,周人只学一本发蒙书,其后又有秦人的《仓颉篇》、《爰历篇》,其后又有周兴嗣的《开蒙要训》、《千字文》、《百家姓》等物……,发蒙之书愈来愈多,想要学完发蒙书是不可能的事……”
白贵点了点头,例如百家姓开蒙,对于他现在,已经没有必要。
许多发蒙书学习的字和典故,是有些重复的。
“为师教你们发蒙书,是定你们的性情,定其规模。等学完蒙学,再学习经学则会事半功倍,否则功于心利,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学经学!”
“经学虽是圣人之言,教化万民,却也是科考之书籍,乱用典故,触犯忌讳,不仅惹人笑话,丢了为师的脸面,还有可能身陷牢狱之灾……”
徐秀才轻声,意有所指道。
白贵这时才了然,他自从入学堂以来的刻苦、踏实、少言,徐秀才都看在眼里,所以才决定提前教他经学。
也是,他本就是成年人心性,不似少年跳脱。
一旦对比,差距明显。
经学是科举之道,一旦学会经学,就有了参加科举的资格。然而自清初以来的文字狱,导致文人墨客风声鹤唳,不学无术的情况下,不仅会被罢卷,被官府从文章上摘取字句,罗织罪名,更有可能牵扯到性命之危。
文人学士但凡在文字中稍露不满,疑惑有讥讽时政意味,就兴大狱,进行株连。
“鹿兆谦资质不错,可先生迟迟没有教他经学,恐怕就是担心他性格叛逆,语出不逊,可能会牵连到自己,所以迟迟不肯传授经学……”
白贵恍然大悟。
人皆有自保之心,徐先生这也是无可厚非,怪不得他。
就如一些老手艺人,传授徒弟手艺的时候,往往会考验三年性情,性情要是不合适,宁愿死,也不愿将手艺交到品行不良人的身上。
雍正四年的“维民所止”案,就是一场科举文字狱案,当时海宁人查嗣庭担任江西主考官,所用试题用了《诗经》的“维民所止”一句。就有人说他居心叵测,“维止”意在削去雍正的头(雍正二字去其上面的字划,就是维止二字。)。
恰巧,民间有传闻说,雍正死后,首级不翼而飞,下葬时用的是金头代替,埋在了易州的泰陵地宫。
对了,这个查嗣庭就是金庸的祖宗。
因此金庸在《书剑恩仇录》里报复雍正皇帝,说乾隆实际是汉人,他的弟弟就是陈家洛云云,意思就是雍正被人带了绿帽子。还有在《鹿鼎记》里,更是以“维民所止”文字狱案开头,详细写了先祖查嗣庭的冤屈。
可以说,因科举而起的文字狱,屡屡皆是,不可胜数。
“当然,还有一点,你的年岁有些大了,若是学的再慢些,参加科举可就晚了……”徐秀才笑了笑,说道。
“……”白贵。
“你也不可自骄,学习经学之余,一些对你有裨益的发蒙书也需要学习。”
徐秀才告诫道。
有了千字文打的基础,白贵学习弟子规进展很快,这是三言韵文,不过千余字,朗朗上口,在课堂上,他就已经将其全篇背了下来。
只不过背了全篇,还不够。他需要一字一句的斟酌揣摩。
如果说经学是圣人之言,那么这些发蒙书籍就是将圣人之言提炼成幼童能够理解的程度。
比如弟子规的首句:“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就是语出《论语》学而篇的“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
这和现代从小学到初中的语文教材道理是相似的,篇幅有限,而圣贤微言大义又太多,所以摘句寻章,将最精华的篇幅录于课本。不一定要你现在会,等到身临其境的时候,才会想到有言可述,不像张飞只能说一句“俺也一样”。
过了一会,门房跛脚老汉敲着钟声。
学童们正准备四散而走,可不料,学监鹿子霖走进了学堂,对着徐秀才拱了拱手,行了礼后,喉咙咳嗽一下,酝酿半响道:“今个咱们白鹿村要修堡子,你们也作为咱白鹿村的一员,也该上去修堡子,搭把手……”
他有些难为情,说完有些红窘了脸。
这娃娃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干个啥?可是徐秀才今个早上在议事房说完计划后,特意让他这个学监做个恶人,上来让学堂的娃娃劳动,活乏一下筋骨。
四年前祠堂盖好,将西边厦屋辟为学堂,请了朱先生的同年徐秀才当先生之外,白鹿村的族长白嘉轩当了学童,而鹿子霖当了学监。
这学童和学监平时并无啥大用。
最多也是给学堂供上木炭和蜡烛,修缮管理学堂。
第17章 字帖
底下学堂的蒙童顿时吵闹一片,不过在徐秀才严厉的目光下,鸦雀无音。
“听学监的话,待会你们也一同随大人们去建堡子,能帮什么忙就帮什么忙!”
“谁要有什么娇惯脾性,休怪为师不讲情面……”
徐秀才训斥众蒙童道。
听闻此言,鹿子霖也是有些明白徐秀才为什么暗中让他前来做这个恶人,不外乎是为了教育学堂里的蒙童。
鹿子霖沉吟了一会,“待会大人们,修堡子的时候,你们就给他们送饭。”
这些较为轻松的活计。
以前也是妇孺来干,不过不是学堂的蒙童,而是未曾上学的孩子。
修建堡子,是整个白鹿村的事情。
在临近村子外面的空地上,新盖了三个黄土灶台。
有村里善烹饪的膳夫在做着饭,动作娴熟,一锅烩汤,一锅下面,另外一锅蒸馒头。
白鹿村自从鹿老太爷以当厨师发达以后,白鹿村的后生们也是有样学样,从村里走出了不少的勺勺客。
所谓勺勺客就是红白喜事时,主人家聘请的厨师,做饭味道不一定比得上酒楼,但价钱便宜,做饭也在水准以上。
“我觉得学监是在针对咱俩。”
“因为我是邻村的故意针对我……,给我分最累的活。”
周元搬完一堆硬柴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他凑到白贵身旁,小声的埋怨道。他们俩因为年岁最大,半大小子,所以分派最累的活计,帮着征集村里每户的柴火。
在临近入冬前,家家户户都有备用的柴火,以方便过冬。
一摞一摞的柴火堆在每户廊檐走道的拐角处。
“胡说什么?”
“鹿学监不是那样的人!”
白贵虽然心中也认同周元说的,但还是不接过这个话茬,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可是一件麻烦事,周元家中有钱,大不了另择它处读书,他可不行。
“你知道李中堂吗?他说现在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洋夷为祸中华。正是你我这样好男儿用武之时,此时可与前朝盛世不同,锻炼好身体,必定有着大用!”
白贵想了想,话头一转,劝道。
想要从众脱颖而出,如楚庄王一鸣惊人是不大成的,楚庄王本来就是王侯,对楚国天生有着领导力,最好如毛遂锥破囊中,慢慢的将自己的锋芒引露出来,才是上策。
“李中堂?李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