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鹿原开始的诸天-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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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旦说的太多,就容易犯错。
现在的晚清正在徘徊在清末新政时期,这时期百日维新变法失败,以前洋务运动的一群老臣也开始着手改革,但相比于康有为等人的激进,他们就保守多了。
不过半个时辰,三道题目皆已经写完。
仔细端详看是否有错别字,和犯的忌讳,直到没有之后,白贵起身,捧着试卷呈递给了正在假寐的古县令。
“答完了?”
古县令有些吃惊,他记得第一场正试的时候,白贵可是临考场时间结束时交卷,现在第一个交卷,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考场人多,可他也是进士,进士就没有一个不记性过人的。
“还请县尊审阅!”
白贵恭敬的躬身行礼,将捧着的试卷再往前送了一截。
该争!
就得争!
现在他是案首,要是弱了别人片刻,指不定有多少闲言碎语,再说,此刻不是正试,正试都是考的长篇文章,需要苦苦思索,寻章摘句,字字斟酌,可现在只是考验平常的记性和知识广度,早一些没有什么担心的。
第49章 翻译学科
“答的尚可!”
古县令随手接过考卷一观,用着朱笔在考卷上面连连画着红圈,期间不断满意的微微颔首,等过了约半刻钟。
他将试卷放置在桌案上,然后审视在一旁等候的白贵。
“自古三教流传,儒宗而外,厥有仙释。朱子曰:……”(自古以来三教流传,除了儒学为主题之外,还有其他的道佛之学。)
古县令微微一笑,示意白贵回答。
这是当堂提问,一般在考试交的早的,试卷可入眼的,都有此例。
作为案首,他得到这个待遇,几乎是注定的。
这句话提问的十分简单,是圣谕广训的第六训,题目为:“黜异端以崇正学朕惟欲厚风俗先正人心,欲正人心先端学术。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惟此伦常日用之道为智愚所共有。索隐行怪,圣贤不取。”
意思是,想要民风淳朴,第一件事就是正人心,想要正人心就要弘扬学术。人生下来,只有纲常伦理是智者和愚者都有的东西。其他的寻求事物隐僻之理,怪异的行为,是圣贤不愿接受的。
在这道圣谕之下,则是对贬黜其他学说的引证。
这道圣谕也是为何清廷闭关锁国,抑制科技创新的原因。一旦有了其他的学说,人心就思变了。是康熙雍正的祖宗之法,以此达到正人心的作用……
作为清代科举的必备科目,他是惯能娴熟的,稍加思索,就有了这段话的整体轮廓。
不过他也在思考,古县令这句话的意思所在,真的就是简简单单的考验才学吗?
是古县令的暗示?
还是提示?
还是在这一句话中给他通气?
白贵不明所以,时间短暂,他迅速脱口而出:“朱子曰:‘释氏之教,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会一个心,老氏之教,只是要存得一个神气。’此朱子持平之言,可知释、道之本旨矣。……”
他背的是官话,字正腔圆,完全没有半点秦省口音影响。
这段圣谕也是端正人心的举措,防止道、释两家携裹百姓作乱,所以每到朔望日宣读这些言辞,让百姓只崇儒学。
“不错!不愧为本届案首。”
古县令这下有点欣赏白贵了,他在外省做官,最苦恼的莫过于每日听当地方言。白贵这标准的官话,让他的耳朵也为之一悦。
接下来,古县令又考校了白贵其他的经义,白贵只是稍稍停顿一二,接着流利答出,没有半点慌张。
第二场招覆试一过,在堂会考的所有考生,再无人对白贵的才学提出质疑。
虽然大多问题考校的简单,却也对案首这个身份名副其实。
县试一般有着四次考试,除了第一次正试之外,其余三场考试重要性大大降低,是为了当面筛选出一些才学不济的考生,也是为了给县令留有充足的余地,以便再次细心筛选考生。
后三次考试途中,在公堂上坐着的老年儒生越来越少,实际上他们的经义和政论什么的,是基本没有什么差错的,往年也是多次过县试,但到了府试和院试折戟而归。有人甚至曾经还是县前十,但儒生没有功名,越老越不吃香……
之所以第二次招覆试混入了二十来名老年儒生,团案上也录了七八名老年儒生,完全是古县令在第一次正试是以变法与否罢黜考生,以此为基准筛选。
但到了后三场考试,古县令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些老年儒生再次通过县试,取得府试资格。
如果县试团案最终取中的五十人老年儒生太多,那就是他作为县令推行文教的失误,这个后果是很可怕的,有一二儒生,还可以说怜悯他们,但太过……,必须罢落。
如此一来,缺额太多。
因此,白鹿书院的四个同窗,竟然罕见的无一人被罢,全部通过,进入了县前五十,取得了去府试应考的资格……
……
光绪二十四年六月,宋伯鲁上《请改八股为策论折》,认为“自乡会试以及生童科岁一切考试,均该试策论,除去一切禁忌,义理以觇(chan,窥测)其本源,时务以观其经济。”
此奏折被光绪帝采纳,但随着维新变法失败,八股取士亦是被保留。
三月上旬,西安府下辖各县均已科考完毕,府衙亦是下放了四月中旬进行府试科考的公文,同时也钦定了此次府试科举考试的章程,以策论为首场,并备以西文翻译,考生可自主选择各国西文,第二场才是科举的循例,考四书五经题目,第三场是帖经、墨义等题目。
“此次府试变动较大,我从友人那里听闻是西安府学、第一师范学堂、宏道高等学堂等几个学堂上奏尹知府,要求一改往年八股取士,尹知府没有同意,但还是将策论放在了首位,又增添了西文翻译……”
午时,朱先生一脸疲倦、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带来了这个消息。
他自从县试结束之后,就出了滋水县,外出讲学。但正在宏道高等学堂讲学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书院,告诉给了白贵四人。
他一扯瓷盘上放置的拐枣,新从山上摘的,咬在口中,冰冰凉凉带着甜味的汁水从嘴唇渗到喉咙里,干涩的喉咙有些缓和。
“什么?增添了西文翻译学科?”
“额们可是从来都没学过西文翻译,这咋考?”
几个人瞬间坐不住了,刚刚从县试的余韵里清闲没多久,就又听到这个不好的消息。
他们虽然也是村中富户。可西文翻译老师还是请不到的,这类老师大多留洋而归,在各地衙署是香饽饽,就算不欲政事,也能到各地学堂当个先生,清闲,又尊贵。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朝廷现在重西学而轻中学,这次府试增添翻译学科理所应当。”
朱先生轻声叹了口气,他久居滋水县已久,可外面的世界一变一个样,他去西安府学、宏道高等学堂等几个学堂去讲学,以往尊崇礼师的学生对他也有些轻视了,虽然明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讲学之时,认真听讲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了。
第50章 割裂
人心思变!
朱先生明显的看出,现在这几年的人心变化。
城里!城外!两个世界!
“难道现在让我们去学西文?”
“开什么玩笑!”
周元不敢去骂尹知府,但他敢对这新出台的公文发牢骚。
西文,哪里是这么容易学的。
“唉!我已经拜托了几位友人,如果你们想要前去学堂学习,他们是愿意收的,且是不计一年学费的,你们四书五经也有了底子,学一些实学也是好的。”
朱先生轻声叹气,这时他也不忍心苛责周元不知礼节了,任谁学了一辈子的知识,临到头了,去被告知还要再加上一门应考,谁都会发疯的。
“是!先生!”
几人还想再询问一二,就被白贵适时的制止了,他们缓步告退。
这时候的朱先生需要休息了。
此时正是春日,阳光明媚。
几人走出起居室。
“这些学堂的学生太过分了。”
白孝文不满的嘟囔道。
和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儒生不同,在西安府开设的这些学堂的学生,无须经过县试,只需在学堂内成绩优异,取得一定名次,就可进入直接进入院试、府试不等。
不过这也是宋时的旧制罢了。
宋时的王安石变法,开创三舍法,一度废除科举。为国拔擢人才是以在太学中进行考试,把太学生分为上舍、内舍、外舍三等。上舍生成绩优异者直接授官,内舍生直接参加殿试,下舍生则参加省市或者经过吏部考试之后就可授官。
新瓶装旧酒!
在1901年,朝廷颁布《学堂选举鼓励章程》,规定可从学堂内优秀的毕业生中,选拔出官员。还有1902年的《钦定学堂章程》,规定高等小学、中学、师范、高等学堂、大学堂毕业生,分别给予附生、贡生、举人、进士等称号。不过此项规定虽然颁布,却也未能实施。
现在这些学堂的学生也是如此,无需县试,名次好的直接就能参加院试、府试。
于国,这样无可厚非。
因为八股取士选拔出来的人才,实在是不堪造就,已经适应不了新时代的发展,更何况是这样民族危亡的时候。
但对于乡间的这些儒生,可就是毁灭性打击了。
“先生都说了,他可以将我们举荐到学堂去,并且能免一年的学费……”
白贵语气微微一滞,这次县试中,除了他,剩下四人虽说通过县试可以,但等到了府试、院试,哪怕没有这翻译学科,通过两试显然也有些难办。
再说,现在清廷岌岌可危,他是有挂,通过科举容易,又有县试案首身份,基本是稳了,所以才选择这条最容易的路。
但鹿兆鹏他们几人,最好的出路还是在学堂中学习实学。当然,他也得趁着这个机会去学堂学习实学,如此才有用武之地。
四书五经,只是中学的基础。清末民初,不学习西学,终究是会落后的。前世的教育体系,也只是开民智,真正落到实学上,除了到大学专门专业去学,否则也只是一个半吊子。当然,一些大佬不归于此列。
在高等教育改革中,所谓的高中,本来也只是大学预科罢了。
后世施行的六三三学制,也叫1922年新学制,这是阿妹肯国确立的。
“罢了,那额们就先去学堂学习西文,等临到府试的时候,再去试试……”
一声叹息,几人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最好的抉择。
要是学的快,说不定还能通过府试。学的慢的话……,那只能算是时运不济了。
在学堂学习的学费颇贵,压根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担的。
能够免去一年学费,也算是朱先生的努力了。不过也与他们的成绩有关,他们也是通过县试的儒生,也算是一方人杰,说起来才不费事。
除了师范学堂的师范生不需要缴纳学费之外,其他各个学堂的学生都要缴纳学费。不过师范生也需要缴纳十枚银元的保证金,等到毕业后发放。
在1904年的《奏定学务纲要》中规定:“每月均遵缴学费五元。”
也就是说,按照清廷制定的规定,各个学堂招收学生最基本也要每月缴纳五枚银元。但是地方上的肯定是另有增收,五元只是最基本的学费,还有其他的学杂费、膳费等等。
哪怕是白家和鹿家,上学堂,也得出大血!
迅哥儿家道中落之后,也是没能力上得起学堂。所以选择去了江南水师学堂,这相当于军校,是免学费的,还发给津贴。
但进军校,那是掉脑袋的行当。比师范生好不到哪里去。稍有家资的人,也不会选择这两种免学费的学堂。
“对了,兆鹏,你爸研究将白雉鸡做成葫芦鸡,研究好了没有?”
一时之间,众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白贵转移话题,问道。
葫芦鸡是秦省名菜,相传是唐时宫廷御菜,各个来秦省的官员,品尝菜肴的时候,这葫芦鸡都是第一道名菜。
不过白雉鸡的品质和口感,还是和本地鸡是有区别的。
这都需要改进。
“额爸已经改进差不多了,虽然口感没法和咱的倭倭鸡相比,但味道也是颇为新奇,应该能够大卖。”
提到这件事,鹿兆鹏脸色好看了许多,有些眉飞色舞道。
虽然鹿家有些“耻”于谈葫芦鸡,但是在看到这葫芦鸡产生的巨大利润之后,同时能带动富裕整个白鹿村,有个好名气后,也就没有推拒了。
倭倭鸡,是西安城里三爻村产的鸡。去了别的地方养的鸡,味道就不正。
“那好,咱去学堂之前,也回村一趟……”
白贵说道。
他们几人自从跟随白嘉轩来到滋水县城之后,一直攻于学业,所以也没有回村,来往也是找来县城的邻村人捎带信件。
去西安城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回村一趟也好。
“行!咱到时候一块回村。”
几人点了点头。
“白兄,城里的店铺也托牙行快选址完成了,既然咱们打算去学堂,那么就去信,把开店铺的地址改到永宁门那里,那块是咱城里学堂的扎根点,咱几个也好照看。”
周元沉吟了一会,建议道。
这条决定很快就通过,开店铺最好还是在眼皮底下为好。
第51章 日文教师
三日后,一大早。
收拾好行囊的四人拜别了朱先生和师娘朱白氏,又道谢了师兄王儒钦等人这些天一直以来的照顾,就出了县城的涌金门,按照来时的路朝着白鹿村返去。
等回到白鹿村,就已经下午了。
族长白嘉轩和鹿子霖、白友德三人早就收到了信件,在进村原上的道路口等着,周遭还有村民自建的乐班吹吹打打。
“这是咱县的案首回来了!”
族长白嘉轩一脸笑意,拿着红绸挂在了白贵身上,扬起下巴,望向一旁闻讯赶来的邻村村民,大嗓子喊道:“咱们白鹿村是仁义之村,才出了这么个小状元!”
很快,聚拢的邻村人投来羡慕的眼光。
有的村长当即就教训村里进学的后生,让刻苦学习,给咱们村也增光添彩。
听到这吹捧词,白贵脸上烫红烫红的,但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县案首,可没有以前那般金贵了,虽然还是有着不少好处,可也值不得族长白嘉轩夸奖小状元一词。
但他也没反驳,村里出的人物越多,邻村的人就越是不敢小瞧。争水灌田的时候,村里人也有底气多占一分,谁家娶妻也能有底气少要一些彩礼……
好处是不少的!
不然为啥有这么多村人给他捧场。
吹奏的乐班一路跟随。
回到村。
白贵和几名同窗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前往祠堂的学堂,先拜谢恩师徐秀才。
东边厦屋,用土隔的寝室。
徐秀才正在温读诗书。
“先生……”
白贵当先跪在寝室门口,对着徐秀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其他几人见状,也立即跪下,口称先生。
和白贵不同,剩下的三人对于徐秀才虽然尊敬,可他们出身富裕,哪里会对徐秀才如此感激。不过儒家重礼,他们也不能看到白贵跪下,他们就干站着……
紧跟其后,在祠堂外面等候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也十分纷纷赞扬,“贵娃子是个知道孝顺,讲恩义的好孩子。”
“咱村的这些娃娃都是好娃娃,祖先知道也高兴呢!”
“……”
村民议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