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鹿原开始的诸天-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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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照顾一个白宅,能花费什么大的心思。
“我也一样!”
刘明达亦郑重回道。
第364章 休妻风波
三日后,赴约。
众人只是客套互相认识了一下。
刘明达的妻室还好,和刘明达结婚不过一年,两人恩爱。但吴怀先和吴陈氏,两人的模样不怎么和睦,吴陈氏模样亦比白贵昔日所见,憔悴了许多。
吴陈氏,就是前清陈学政的女儿,在吴府文化沙龙的千金小姐。
谈了一会趣事后。
果不其然。
吴怀先拐着弯的,想要巴结上白秀珠的哥哥白雄起。说是从南方茶园采摘的新鲜茶叶,难以运到秦省,过路官员吃拿卡要,所以想请白雄起帮一下这个小忙,事成之后,他愿奉上三成的利润。
三成的利润不多,但这是一条商路的利润。
能源源不断的提供收益。
一次行商,少说白府能拿到上千枚银元的孝敬。
白雄起如今在中枢的地位日益显著,是正坛上的风流人物。大家都会卖上几分面子。
事不多,收益高。
白秀珠心里早有了准备,将此事答允了下来。
吴怀先也是个知数的,知道如果提出的要求太过分,不仅攀不上白府这条人脉,说不定连白贵这个引荐人都会得罪,所以在行事的时候,注意分寸。
这么一看; 合则两利,似乎吴怀先自己就能搭上白雄起的这条人脉; 或者说搭上其他人的人脉。
但其实; 并不是这样看的。
有时候你自以为合适的交易……; 比如求人帮忙做事,事情结束后; 给予一定的报酬,又花费大价钱请客吃饭。
但实际上,在受托人眼里; 若非因为有一定的关系牵扯,他都不会选择去帮这个忙,因为给你的是友情价、市面价,在价钱之外,给别人帮忙; 兴许还会有一定的利益交换; 或者落下人情等等。
帮忙亦会担上一定的风险。
所以除非必要; 有权有地位的人; 不会轻易帮忙。
简单一句话; 这种事情往往有价无市。
有钱,都找不到门路!
这场宴会,就这样匆匆而结。
事后。
刘明达替吴怀先道歉; 说是吴陈氏在宴会上“表现不佳”,希望白贵和白秀珠不要往心底去,并且吴怀先又送给白贵和白秀珠了一些古玩字画; 以表歉意。
宴席上,众人都其乐融融; 只有吴陈氏闹着别扭; 确实不太好。
吴府虽说是商贾,但也是知礼节的,故此前来致歉。
“怀先兄养了一个外室,是背着陈小姐养的。养外室也就罢了; 但怀先兄养的是一个章台人……”
“陈小姐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比较认死理,这就和怀先兄对上了。”
“你也知道,原先怀先兄就不怎么中意陈小姐,想着撮合你和陈小姐; 陈小姐姿色有些平平……”
刘明达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他倒不认为男子大丈夫养一个外室是什么太大的错事。
这时候; 但凡有点本事,有点身家的人,三妻四妾是等闲事。妻室即使知道了,闹一会别扭就完了,事后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没想到,吴陈氏虽不至于说将脾气发泄到请客宴上,但这番态度,就是有些不分大小轻重缓急了。
“娶妻娶贤,娶妾娶色。”
“怀先兄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白贵听明白了刘明达所说,摇头道。
章台人,指的是青楼伎女。
秦国时期,曾在长安修建了一座章台宫,史记《蔺相如传》中说“(秦昭襄王)章台见相如。”后来诗人韩翃写过一首诗,“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花须堪折直须折!
章台人,就是文人对中意的青楼女子雅称。
刘明达不好意思明说,吴怀先对这青楼女子有多么痴情,只能以此暗喻。
不过……作为朋友,他也不好介入此事。
毕竟夫妻打架床尾和,不管是劝和劝分都是他这个朋友的不是。
但此刻,也不好一句话都不说。只能借刘明达之口,委婉的劝上一句。
再多的,他就不会继续说了。
闻言,刘明达神色古怪,怔怔的看了一眼白贵。
说娶妻娶贤,他看白秀珠长的可不怎么丑。
“当初是因为陈学政……,所以吴夫人给怀先兄定了这门亲事。”
“现在新闻版面上,不少人留学归来都休了妻……”
刘明达提点白贵,说道。
这些破事,白贵总会知道,他们三人的情谊不用说,这点还不至于太过避讳。再说,现在给白贵说清楚一些,日后相处反倒会更加容易。
半遮半掩,说不定还会误事。
另外,这一点事情,也着实算不上什么家丑。说了,也就说了。白贵亦不算是外人。
“明达兄,我知道了。”
白贵心中了然,回道。
十年前,在参加吴府的文化沙龙时,吴怀先就想着撮合他和陈小姐。可见吴怀先对长相平平的陈小姐并无情意,事后出国,想要培养情意更牵扯不上了。
之所以吴夫人给吴怀先定下这门亲事,和陈学政是秦省学政有很大关系。这个官职尽管只是五品官,但前途无量。若非是逊清没了,陈学政说不定现在已经为几品大员,位高权重。
奔着利益而来的婚姻,原先还能靠世俗道德约束,可现在文人休妻的事情,屡有发生,尤其多见于留学归来的这些留学生,陈小姐不是不知事的人,现在她娘家势力萎缩,怎么可能不担心这种事情发生。
刘明达替吴怀先道完歉,又谈了几句话,径直离开。
“我看陈姐姐还是挺好的……”
“吴怀先反倒是有些趋炎附势。”
等刘明达走后不久,白秀珠说道。
刘明达没有刻意避开白秀珠,毕竟道歉不可能只给白贵一人道歉。再说吴怀先和陈小姐两人不合,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再隐藏也没必要。
“怀先兄性格是好的,只是……”
白贵顿了顿。
不知说什么才好。
说吴怀先趋炎附势,那确实是有,比如在科举时,他府试成为府首之后,吴怀先对他的态度转变很快,从淡淡疏离到迅速结交,但这也无可厚非,谁不曾趋炎附势,那时他一个府首倒也未必多么尊贵。
第365章 吃栗子的少女
有前途,别人才会与之进行结交。
这点白贵深有体会。
他为贫家子,在学堂中初始时,与他结交的人少之又少。但随着他读书天赋的显现,一步一步地位愈来愈高,再加上他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所以主动结交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轮到他时,他也一样。
到了一定身份,不会去刻意结交比自己身份低很多的人。听起来显得不近人情,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所以他认为,在结交之前,趋炎附势很正常,重要的是结交之后,有了感情之后,即使朋友不幸落难,处事不凉薄,愿意扶上一把,很关键。
“夫君说的没错。”
“吴怀先趋炎附势和咱们关系不大,现在……看他如何处置陈小姐和他外室的关系,要是……休了妻室,扶了那个章台人……”
白秀珠先是赞同白贵说的话,转而又神色一冷,如此说道。
“此言有理。”
“若妻室无大错,休妻……,那么吴怀先此人绝对不可久处。”
白贵点了点头,认真道。
别看吴怀先休妻不休妻与他自身有关,外人没有插嘴的余地。但在道德层面上,妻室若无大错,休妻,这是自身道德有瑕疵。
如果吴怀先连枕边人都不愿意善待,对他这个同窗,又有什么兄弟情谊可言。
果不其然,请客宴结束不久。
没过几天,大概三四天左右,吴府就传来吴怀先想要休妻的消息,闹得整个长安城沸沸扬扬。
若是按照正常时间,陈小姐和吴怀先闹别扭还得不短的时间,但这次请客宴,无疑是激化了二人的矛盾。
这时候; 白贵才得知; 那个章台人的名字; 叫苏琳。
这并非是他刻意打听。
而是……,这个叫苏琳的章台人在白宅门口堵了他一次。
“现在已经是逊清之后的新时代,大家讲究一夫一妻制和自由恋爱; 白先生您是大文学家,进步学者……”
“现在吴少爷和奴家是真心相爱; 按照本朝的律法; 休了吴陈氏这个泼妇应该理所应当; 你看,这是吴陈氏她挠奴家的印子。”
苏琳强闯入了白宅; 将自己半拉衣袖脱了下来,指着上面几道结痂流血的伤痕,哭哭啼啼; 要白贵给她主持公道。
宅子内; 亦是涌进了不少的吃瓜群众。
“嘶!这个吴陈氏真的狠啊。听说花了不少钱; 想找青楼的老鸨买下这个女支子; 然后打死沉塘。”
“可这是吴府的内事,跑到白先生的住宅里算是什么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白先生和吴少爷交情匪浅,都是留学的同窗,再者说白先生是进步学者; 是破除旧思想的急先锋。白先生要是登报发文,有白先生的支持; 即使休妻,也闹不了多大的事情……”
“对吴府的影响最小。”
围观的行人; 低声交流。
没人是傻子。
苏琳这一招冲入白宅,求见白贵主持“公道”; 看似是一个昏招。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作为朋友多是两不相帮,即使帮,也是帮妻室,断不会帮一个妾室。
但谁让现在处于思想变化最激烈的时代。
旧思想,没有苏琳任何的容身之处。但新思想,反倒会鼓励苏琳和吴怀先追求所谓的爱情; 然后休妻。
此时的进步学者,留学回国后,休妻的不在少数。
“苏小姐,在下不是主持司法的官员; 只是一个偶尔写上几篇文章的闲人。”
“你让我主持公道,这公道我也无从主持。”
“若是苏小姐想要去法院打官司,这诉状书……我或许可以帮助苏小姐你去写,不过我的收价高些,一个字一个银元,这是公道价,少了不干。”
白贵坐在客厅正座上,俯视跪在堂中的苏琳,缓声说道。
“这……”
苏琳愣了一下。
这和她在报纸上所看到的那些进步学者不同啊。留学回国后,这些进步学者对官府各个方面的事情基本都要建言献策一番,碰到新思想和旧思想的冲撞,哪怕在世俗道德中,一些事是错的,都能以新思想的理由,捧成对的。
当然,这些进步学者的这番作为,虽有指手画脚的嫌疑。但求得上者得其中,这是迅哥儿的开天窗理论,说开一个天窗,大家都不允,因为国人的性子是调和、折中的,但若是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只不过……,开天窗理论对国事有着无穷好处。但于个人来说,时代的一粒灰,落到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哪有什么尽善尽美的好事!
就例如此刻。
假若让一个进步学者评判此事,他们难道不知道苏琳是错的吗?但自由恋爱,拥抱自由,这是拆掉封建屋顶的大事,否定就是否定大方向,苏琳的“错”反倒是正确,符合此时的时代潮流。
“白先生……”
“奴家命薄,五岁卖身葬父,自幼入了青楼,做的是苦活,每日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良家,私底下允了终生,却不知这事险些成了奴家丧命之由……”
“奴家命苦啊!”
苏琳伏地,哭的梨花带雨。
不少人见到这一幕,有些心软,替苏琳帮腔,想让白贵帮这个苦命的青楼女子一把。
“允了终身前,不知苏小姐是否知道怀先兄有了妻室?”
白贵微微皱眉,沉思少许,问道。
他本打算一言不发,就此随意打发了事,毕竟这是吴府内事,他不好介入,可现在这些闲人帮腔,再加上苏琳刻意营造的苦命人设,他若是再置之不理,就难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一旦扭头走人,好事者就会进行编排。对他的名声会有一定的诋毁。若是在别处,他也罢了,但现在是在乡梓,维持清誉很有必要。
“奴家自是不知。”
苏琳啜泣道。
青楼这一行,结识三教九流。吴府是当地豪绅,她哪会不认识吴府的大少爷,只不过此刻刻意掩饰罢了。
“那允了后呢?”
白贵再问。
“奴家……奴家大概是一个月前,对,就是一个月前知道吴少爷的身份。”
苏琳肯定道。
“我刚才听旁边人说,陈小姐想要买下你的卖身契,将你打死沉塘,不知此事是否为真,妇有七去,若是陈小姐善妒,且心肠如此歹毒,确实理应休妻……”
白贵故作沉吟,目光看向苏琳,似乎是在鼓励她继续说。
“白先生说的不错,吴陈氏确实想买下奴家,将奴家沉塘……,若非吴少爷心善,早一步买了卖身契,现在奴家……奴家可能已经沉入河底,成了那孤魂野鬼了。”
苏琳心中暗喜,忙顺着白贵的话去说。
这句话她也不算是说伪,无风不起浪,在吴怀先和吴陈氏闹别扭的时候,吴陈氏确实曾放出如此狠话。
“我科举时,陈学政曾是我的坐师,有师徒之谊,亦是他和方巡抚朱衣点额,将我定为榜首,成了小三元。吴陈氏是陈学政之女……,我也不好不管不顾,回头写信给陈学政,让他多加看管,严厉家训……”
“对了,状词我已经替你写好了,状告吴怀先之妻吴陈氏善妒,意图杀人,你过来签字,我这就将其呈递到官府中去。”
“放心,你虽然生来命薄,贱如蝼蚁,但我会帮助你的……”
白贵提笔写字,动作流畅,边写字的时候,边念叨几句。
他吹干状纸墨迹,准备将其递给苏琳。
“奴家……,奴家……”
苏琳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去接这封状纸。
此时有诬告罪的处罚,基本上都是反坐,“诸诬告者,各反坐,即纠弹之官挟私弹事,不实者,亦如此。”
民初用的也是前清律法,只不过早一些地方删删改改罢了。
她刚才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吴陈氏的生父陈学政是白贵原来科举的主考官,有坐师之谊,尽管这关系不怎么牢固,但有此关系,白贵就不可能置陈小姐于死地。
即使没有这份关系,陈小姐只不过是口快,放出的狠话,所以善妒杀人并不成立,相反她若是诬告,确有其事的话……,反坐就是一个死罪。
为了争夺一个正室之位,赌上性命也就罢了,但若是只赌上她的命,想想都有些不值。
正妻善妒买凶杀人,即使证据确凿,但犯罪未遂,还谈不上处死。再者说,有陈小姐的家世帮忖,基本不会有什么大的惩罚。
她想的,只是让白贵在报社发文,支持吴怀先休妻罢了。
至于脸面这东西,青楼女子抛头露面,比一般人脸皮更厚一些。
“苏小姐,状纸我已经替你写好。”
白贵皱眉,询问道。
他这些做法看起来有些不太仁义,不讲情面,以上凌下,但他又不是什么官员,只是社会名流罢了。
公道,轮不到他来处置。
若说秦省上下都是贪官污吏,那大可不必,整个官场上清官还是能找到几个的,愿意为苏琳出头的官员,不多但也不少,只要她言谈确实属实的话。
另外苏琳闯入白宅,言谈行止间逼迫他进行表态。
以白贵的见识,早就判断出,此人并非是什么良善之辈。
即使退一万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