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鹿原开始的诸天-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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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白友德心中的想法才是这个年代真正正常的想法,一点错也没有。
而他,则是想法不符合当下。
正常来说,如他这样的读书人,都会遵循这千百年来人们所尊崇的惯例。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考中功名……
可他不是,只要不出差错,是一定能中的!
这时候订婚就亏了!
虽然说结婚不提倡什么门楣,但非自由恋爱的话,任谁都要考虑门楣。
白贵看了一眼家里。
连院墙也没有的茅草屋,残缺不全的锅碗瓢盆……
“好好好!你能想通就好,额待会给媒婆回个话,让先准备着。”
白友德搓了搓手,一脸兴奋。
他自知见识是比不了白贵的,所以除了在婚姻大事上能稍微做一点主外,其他事情上,白贵比他更有主见,毕竟是读书人么,说书的不都说书生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在县城的朱先生,那可是被乡民们奉为神仙人物的。哪家的鸡丢了、牛丢了,只需问一下朱先生,就能知道,啥时候来云雨,问一下朱先生,也能知道。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
白贵一直认为这句话错了,应该换为“家富万事兴。”
贫贱夫妻百事哀,不管是婚姻问题,还是其他问题,都可以统统归到经济问题。
只要家里有钱,门楣高了。
一向朴实忠厚的白友德肯定会“嫌贫爱富”,自认为王寡妇家的闺女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从而否决这件婚事。
钱是胸中胆。
同窗的富户子弟,就没有人催过订亲,就是因为有承受科举失败的底气,家里不愁说亲的媒人。
一两日后,趁着旬假的白贵借口和周元一起去村外踏青。
鹿氏兄弟和白氏兄弟因为家里的原因,也与白贵和周元形成一个圈子,这是学堂里学霸的圈子。因此一同应约踏青。
这时已经快到春日,虽然还没有到年关,但也渐渐开始万物复苏,草长莺飞,远处秦岭峰峦的雪景和近处的春景交融在一起,耳旁滋水向北倾泻的哗哗流水声,美极了。
有诗为证: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第25章 三姑娘
蓝关,位于滋水县城南。
距离白鹿原并不远。
从白鹿村的郊外,往南望去,虽看不到秦岭大山中巍峨雄伟的关隘,但一众少年看到此山此景,还是忍不住念出了这句古诗。
每人念叨了几句描写春景的古诗之后,就再也难耐冬日里憋出的寂寞,开始嬉戏打闹,游山玩水。
原本稍显隔阂的一行人,在几句插诨打趣之后,也更为融洽了些。
走到一处山峁上,俯览整个白鹿村,在边边角角也能看到其他村落,和后世水泥建筑不同,黛青的瓦片几乎与景色融合,像极了国画的泼墨山水画。
“贵哥,额听咱村的人再议论,说你爸准备给你说门亲事?”
白孝文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在嘴上叼着,似是无意提到了这件事。
“啥?”
“白兄,你这就要订亲了?”
几个少年正是青春萌动的年纪,在半个月前鹿兆谦带他们去看了村子里的庄客白兴儿给马配驹的一幕,虽不明白为何这样做,但心思却不在诗书上了。
往日都忍不住瞧着来往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其娉婷袅袅的婀娜处。
喉咙干的流着口水,咽到了肚子里。
此刻听闻年纪稍比他大两岁的白贵竟然准备订亲,他们心里头就刺挠刺挠的,好奇一对男女成婚是干啥,书中可没教过这些。
白贵此刻蹲着身子,折了几根柳条,捋下皮来,用嫩白的柳枝编织着蚂蚱笼,很快,栩栩如生的小蚂蚱就被他用手编了出来,随手递给等候已久的白孝武、鹿兆海两个小的,他这才回话道:“没影的事,额才多大,今个先生说了,给咱们几个作保,让到县里参加县试,熟悉一下科举氛围,这一来一回的,订亲?也得到明年夏忙了!”
县试一般是在每年的二月举行。
滋水县的县试则是按照惯例是在二月下旬举行。现在刚刚解冻,距离县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徐秀才和村里的人看法不同。
大多数读书人参加科举,都是凑数的,不太可能一次就榜上有名。而参加科举,好处也是极多的,能够熟悉规则,磨砺性情,在考前备考也能掌握知识更快些……
因此在白贵请教学问的“暗示”下,徐秀才下定决心,自我感觉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准备挑选几人前去参加县试,凑回数,走个过场,知道自己和那些童生有多大的差别。
只有通过县试和府试的儒生,才能被称为童生。
在考核中,不出意外的是,周元名列学堂第一,鹿兆鹏学堂第二,白贵学堂第三,其余的鹿兆海、白孝武则紧随其后,然后才是其他蒙童。
“不错,先过了县试最重要。”周元有些洋洋得意,说道:“额去过三个私塾,知道那些学童的进度,现在距离额还差得远,额只要去应试,一定能中!”
他这话不算假。
滋水县虽然在汉唐时属于京兆,乃是畿县。当时学风鼎盛,如大诗人王维等人都喜欢在滋水县隐居,陶冶情操。描写滋水县的诗词不知道有多少,数也数不清。
唐代之时,将天下的县分为赤、次赤、畿、次畿、望、紧、上、中、中下、下十个等级。当时滋水县由京兆直辖,是畿县,地位较高。
但自宋之后,京兆凋敝,滋水县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在清廷天下诸县里面,滋水县也只是下县而已。
白鹿村的文教和滋水县其他村镇实际上相差不大,甚至还能略胜其他村镇一些,毕竟其他村镇用的塾师可不一定是秀才……周元能在一村脱颖而出,独占鳌头,其他同龄的学童不一定能比得上他。
“白兄,额还有个妹子,家里行三,等咱俩参加县试回来之后,额做主,不管你过没过县试,额都劝额爸把额妹子许配给你,到时候咱俩就是亲上加亲。”
周元拍着胸口,保证道。
他也清楚未参试的读书人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贼金贵。等失败后,就有些门可罗雀。不过他可是清楚白贵的厉害之处……
假以时日,白贵定会比他在科举之路走的更远。
“三姑娘?那可是苦命,你还真的不害臊,要许配给贵哥儿。”白孝文撇了撇嘴。
“再是三娘子,那也是额妹子。”周元涨红了脸,白孝文这话仿佛再说他不讲义气一样,他可是将白贵视作至交好友的,怒目而视道:“额就这一个妹子,要是白兄订亲的话,嫁奁送白兄西安城里一座染坊,还有庞家村的二十亩地,行了吧!”
崽卖爷田心不疼。
周元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他说的一座染坊价值多少,二十亩地又价值多少,这至少是五六百两银子了,不算家里埋的金银,周家的八成家当都在这里了。
听着几人的争吵,白贵总算是从中品出了三姑娘的意思。
原来是秦腔有个《王宝钏》的戏剧。
这个王宝钏后世也是众人皆知,电视整天循环播放。他前世虽然不太喜欢看这种电视剧,但老人喜欢看,陪着看了几回,也知道大概剧情。
王宝钏在家里行三,所以是三姑娘。
《王宝钏》大概剧情是唐懿宗时中丞相王允的三女儿,不顾父母之言,执意要嫁给贫困的薛平贵。后来薛平贵随军出征,平定西凉,但王宝钏也苦守寒窑十八年,后来薛平贵登基为帝,将王宝钏接回皇宫,册封皇后,但是王宝钏也只当了十八天的皇后,就病逝而亡。
恰巧的是,在西安城大雁塔附近的五典坡,有王宝钏住的古寒窑。
这曲戏,在秦省几乎是众人皆知。所以三姑娘也被认为命里缺福,注定苦命的。
“周兄,汉时冠军侯霍去病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现在我尚未有功名,家里也无良田,任谁嫁给我都是吃苦的命,再说现在洋夷为祸,正是我辈用武之时,岂能拘泥在一家之中……”
白贵苦笑一声,上前劝道。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劝说白友德的话,可不能用在周元身上。要是说我不想娶你妹妹,这可就是得罪人……,最好找个高大上的理由,委婉拒绝。
读书人也吃这一套。
第26章 山鸡蛋
他说的很委婉。
不是我不想娶你的妹妹,而是我现在穷的家里没有良田,嫁给我是一定会吃苦的,不如等到我觅封侯之后,有了家业,有了功名,再说这件事。
觅封侯的典故是班超的。
不过此刻说冠军侯也可以,冠军侯十八岁封侯,正是少年得意。
“白兄所言甚是,是额的错……”
周元涨红的脸色和缓了下来,他虽然想让白贵当他的妹婿。可刚才却有些失言了,说出送嫁奁多少多少,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
他怕白贵当了真,无法回去交待。
当然白贵要真的是成为他的妹婿,他给的嫁妆绝对不少,不说十里红妆这等大话,但高出普通财东家嫁女儿的嫁妆数倍还是行的。
少年轻财重恩义!
但也怕不孝,违悖了家里的长辈。
“可惜啊!可惜……”在一旁的白孝武叹了一口气,“可惜额家的灵灵娃现在才刚生下来。”
这打趣的话一出,刚才的冷场立刻消散。
白灵现在年幼,还不到一岁。因此说出的话也不怕坏了姑娘家的名节。要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就需要注意了。
“这说的啥话么,年龄差的这么大……”
鹿兆海翻了翻白眼。
几人在山峁上吹着温凉的微风,心里不由觉得畅快许多,舒服得很。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要不去摸一下鸟窝,打几只野鸡,回去后做个野炊。
乡里的孩子即使读了诗书,骨子里还是乡里人。
一些鸟雀在后世是保护动物,可在乡村,这可是祸害庄稼的玩意。闲暇时,捉鸟捕雀也是保证粮食丰收的一种办法。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秦岭边上的乡人地田贫瘠,赋税沉重,一些山民就靠着打猎勉强过下去。
“额可是吃过猫熊做的红烧肉,猫熊吃的肥胖,也不知道吃竹子能吃的那么胖……,那日,额还在读书,额爹看到猎人打回来的猫熊,买了一大块肉,做成红烧肉,别提有多香了……”
周元咽着口水,胖乎乎的脸蛋看着秦岭满是渴望。
“猫熊在山深处呢,可不敢乱进。”
几人嘴馋。
“真的那么香?”
白贵眼皮跳了一下,猫熊在后世可是保护动物。猫熊也就是大熊猫,杀害大熊猫,可是要触犯法律的。不过这时候的清末,大熊猫还是餐桌上的美食。
秦岭也有大熊猫,是大熊猫的亚种。相比较蜀省那边的大熊猫,秦岭的大熊猫脸更圆,更像猫而不是熊,所以才有猫熊的称呼。、
“骗你们干啥嘞!”
周元高高抬起下巴,不屑道。
“那额就让额爸下次去蟠龙镇进药草的时候,找山民买些猫熊肉。”白孝文擦了擦嘴角的涎水。
在靠近白鹿原的山里,也有一镇,约莫三十来里路,叫做蟠龙镇。
白家自从白嘉轩爷爷那辈就做药材生意,家里藏着一本石印的秦地药材大全。有了这本书,才能去山里收购药材,在蟠龙镇开设药材铺。
白氏兄弟的生母白吴氏就是山里的山民,其父吴掌柜早先是跟随白嘉轩爷爷做药铺的学徒,后来将铺子给了吴掌柜,白家每年拿分红……
几人说着就进了河畔的柳树林。
这片柳树林不大,几十亩的地方,不可能存在什么狼虎之类的危险畜生。但来回跑的野兔、野鸡、獾之类的小型野生动物不少。
刚入柳树林,就看到一只灰色杂毛兔子跑进了林子。
众人追去。
“你们看,这是一堆野鸡蛋,看来是找到那群野鸡的产卵地了。”白贵迈着步,走到柳树林的一处偏僻深处,指着杂草丛中的一片鸡蛋说道。
鸡蛋大概有三十来个,挺多的。
“咱们把这些鸡蛋烤了吃吧……”
蠢蠢欲动的白孝武建议道。说着他就准备拿起鸡蛋准备生火烤着吃。
“这些是山鸡蛋,能孵出小野鸡的,谁知道孵了多少天,可能是毛鸡蛋……”
白贵想了想,说道。
“啥?毛鸡蛋?”
几人迅速将手上的鸡蛋放了下去。
想起毛鸡蛋的恐怖,他们也就没有食用的欲望。
“《孟子·梁惠王上》中的《寡人于国也》中说道:‘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现在你我吃下这些即将孵化的鸡蛋,于心何忍。”
白贵不假思索的背出四书之一孟子的篇章。
这种说教的言论,对于普通的乡村孩童是没用的,可是对于熟读经书的学生来说,能取到劝阻的作用。
不管是不是心存仁善,听到这贤人的敦敦教诲,难道能视若无睹,这一旦传扬出去,对自身的名望可有很大的影响……
儒家的仁礼不仅约束底层人,也约束儒生自己。
“《梁惠王章句上》也说过:君子远庖厨。”鹿兆鹏也洋洋洒洒的开始炫耀自己的成果,他轻诵道:“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也。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有毛鸡蛋渲染的恐怖,也有经书的理论支持。
几人纷纷将鸡蛋放归原处。
“不可!你们难道没听说过,一旦遇见兔子窝,逮到兔子,就不能放回去的故事吗?兔子能够闻到人气,这野鸡也是一样的,发现这些鸡蛋被咱们动过,一定会啄破壳,将小野鸡啄死的。”
白贵又阻止了他们,这可是他特意刚才入林,趁着无人注意时,放在这里的,这一枚枚可都是白羽鸡的鸡蛋,能够孵化出白羽鸡。
在这个时代极其珍贵!
别看白羽鸡在后世以讹传讹,传的不如老母鸡营养啥的,但白羽鸡可是真正交配出来的良种,养殖快,出肉率高,易存活。
清末时,白羽鸡可不比家养鸡价贱,小规模养殖后,就像奢侈品一样,能卖出高价。
之所以以前不养,因为守不住!
在鹿家,一旦被发现,这可就成了鹿家自个的。即使鹿家守住仁义不抢,也会有别家。然而现在不同,他有一定的地位,虽然这地位不怎么牢固,有些虚浮……
但再有两个月的时间,他就有信心取得县试中榜,更别说与同窗之间的交情,没有谁会强取豪夺,再说小规模养殖这点蝇头小利,白鹿两家不至于翻脸。
等到大规模养殖的时候,他有信心,守住这份财产。
第27章 养鸡
白贵已经想好了,等他去滋水县县城准备科举的时候,就由白友德负责养殖这些白羽鸡。
白羽鸡孵化快,二十多天就能孵化出来。
他可不想让白友德去继续当麦客熬活。
为啥当麦客这条路子很少有人去做,那是因为不把人当人看,当畜生在用。乡间的这些地主,看待畜生的命,比看待长工的命还贵。
碰上一个心善的东家,还算好。
碰见一个心坏的,中暑累死都不是啥难事。
而且一般来说,能留住长工的,都是心善,讲究仁义的东家。能招麦客的地主,这些留不住长工,大多数都是心眼坏的流油。
“要额说,这些鸡蛋干脆咱们就拿回家自己孵化,也省得被自己的父母啄死,于心何忍……”
白贵叹道。
古人重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