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鹿原开始的诸天-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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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白贵说这是反书的时候,周元吓了一大跳,手上的书册差点跌落在地,他急忙问道:“这书额匆匆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地方……”
他已经到了治经的地步,学问不说多好,但绝对也是不差的。
儒家最早是有六经的,后经过秦始皇焚书坑儒、项羽焚烧咸阳等秦末战乱,导致《乐经》遗失,六经只剩下五经。
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在太学设置五经博士,专门教授《诗》、《书》、《礼》、《易》、《春秋》,每经置一家,故称为五经博士。
大多数人没有兼通五经的能力,所以多治一经。在明清科举中设置五经题,应试的考生则选择自己的本经应试。相当于后世研究生考试的专业课,其他门类就是公共课。
“啥叫书呆子,这就是了!”
白贵腹诽道。
像徐秀才这样学以致用的书生还是少数,或者说能考中秀才等功名的儒生大多不是只知道掉书袋的人。或者说功名就像筛子一样,已经把类似目前周元这样只知道四书五经的书呆子筛除了……
毕竟四书五经虽多,但只要刻苦往下背,总有能背完的一天。
他摇了摇头,随手翻开诗集的第一页,“你看这首篇,第一句就是‘女权滥用千秋戒,香粉不应再误人’。你想想现在的皇帝可是将朝政托付给了太后,皇帝自从戊戌变法失败后,软禁在瀛台。这第一句就是讽刺朝廷……”
虽然宫闱之事不太会流传到民间。
然而西太后是朝廷真正的掌权人,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白兄所言甚是……”周元脸色刷的一白,他顿时感觉书中的诗集像极了烫手山芋,不过很快他就强行镇定了下来。
白贵和他可是同窗好友、乡里宗亲,而且品性也是有目共睹的,不太可能告发他。
周元过了一会,重新缓了过来。
等缓了过来后,他有些少年书生意气,不太服气,觉得自己落了白贵一筹,脸色甚无光彩,强自辩道:“这只是一句罢了,不少诗集也有讽刺牝鸡司晨的事情,比如骆宾王的讨武曌檄,本朝就没有封禁。”
他说到这里,有些底气了。
牝鸡司晨出自《尚书·牧誓》:“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牧誓是周武王伐纣的誓师词。这句话的意思是周武王在牧野之战誓师时说道,过去说雌鸡没有晨鸣之道,雌鸡代替雄鸡打鸣则家尽,妇人夺取丈夫的政权则国家要亡,纣王一昧的听信妲己的谗言胡乱施政,是纣王亡国的根本。
而骆宾王的《讨武曌檄》,全篇通词都在说武则天临朝导致的国家弊政,残害忠良,等等。
骆宾王是有名的才子,讨武曌檄也几乎是人尽皆知的檄文名作。
周元这句话说的也没大错。
“那这句呢。这两句联语:换太平以颈血,爱自由如发妻。”还有这首七绝《署中狗》,‘署中豢尔当何用?分噬吾民脂与膏。愧死书生无勇甚,空言侠骨爱卢骚。’”
“署,可是指的是衙署,就差直说衙署的官是狗了。”
白贵又翻了两页,说道。
这诗集后来于诱人也在几十年后提及到,说当时年少气盛,过火话太多。《半哭半笑楼诗草》里面虽然没有指名道姓骂一个人,骂了也出版不了,但细究之下,算反书一点也不为过。
末了,他再补了一句。
“这书的主人额听说,可是光绪二十四年咱们秦省岁试第一,是补廪膳生。当年,西太后逃到咱们西安城,他可是上奏巡抚请求手刃西太后……”
白贵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算了,额不强辩了,白兄,你厉害。”
周元翻了翻白眼,能上奏手刃西太后的狠人,这绝对是被朝廷通缉的反贼。只不过让周元深感佩服的是,白贵明明出身不如他,可见识比他却厉害这么多。
“只不过……,你是怎么听说的?”
他疑惑问道。
“周兄,你也知道,额记性不错,虽不能称得上是过耳成诵,但也能大体记下来,这些话都是镇上饭铺那些老爷们谈论的,额听见后记在了脑子里,往日不明所以,今日见到周兄手上的诗集,所以才反应过来……”
白贵并不担心解释这种事情。
他这句话,也并非信口胡诌。只要记性好,强行记下言辞,等看到具体的诗集,难道不能反应过来吗?
“强闻博记,莫不过于此。”
周元释然,不做它疑。例如北宋著名的名相司马光,七岁闻讲《左氏春秋》,就能了解其中大旨,还有诗鬼李贺,六七岁时就能吟诗作对,韩愈亲自前来拜访……
比起上面这些神童,白贵强闻博记,也算不上太过匪夷所思的天赋。
当然,要是白贵从来未曾进学,就能有这样的见解,这就是见鬼了,得请神婆焚香驱鬼。但入了学,成了圣人门徒,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件书不能留,得烧了!”
周元有些急切道。
虽然知道即使整个学堂的蒙童即使知道他有这本反书,也不会告发他,但事情一传十,十传百,谁知道传到哪个卑鄙的外乡人耳中,这可就坏事了。
遭到官府惦记,破家县令,灭门令尹,不管犯没犯事,都是一件麻烦。
对于官府来说,罪名与否重要吗,重要的是可以罗织罪名,抄家灭族。有了这个风闻,抄他家不要太容易。
第23章 焚书
将这些反书神不知鬼不觉的烧掉,是最好的结局。
“周兄,这本反书额帮你烧掉,你在门房外面把风,千万不要让人进来,不然烧书这一件事传出去,先生是一定会责怪我们的……”
白贵将这本诗集拿了过来,低声说道。
古人惜书!
但凡读书人进学的第一天起,先生就会教他们什么是敬惜字纸。写过字的纸都不敢随便乱扔,必需放入惜字塔里焚烧。
《二刻拍案》卷一开篇诗说:“世间字纸藏经同,见者须当付火中。或置长流清净处,自然福禄永无穷。”宋代王沂公的父亲就爱惜字纸,但凡见地面有遗弃的纸张,就设法取起焚烧,即使是落在粪秽之处的,他也要取出来用水洗干净。如此多年,忽有一梦,孔圣人说他爱惜纸张,就遣门下弟子曾参降生在他们家。梦后果真生了一子,因感梦中之言,所以将其取名为王曾。后来王曾连中三元,被封为沂国公。
在古人眼中,不敬字纸的罪名极大,你打架斗殴等等不会开除,但要是不敬爱字纸,宣扬出去,是一定会开除学堂的。
“多谢白兄!”
周元瞬间就有些感动了。
在他看来,白贵可是事事敬爱师长,团结亲朋,品性极佳。缴纳束脩入学对富家子不算多难,但对于贫家子可是千难万难。
现在白贵为了他能做到焚书,他立刻就将白贵引为知己良朋。
什么是患难之交?
今天他明白了。
白贵不明所以,他虽然融入了古人的生活氛围,但仍有现代人的脱节,看着周元的样子颇有些古怪,他也没多想,这诗集对于清末是反书,可在后世却是瑰宝,他怕周元看出什么,随口说道:“待会我烧书的时候,顺便也看看你其他的几册书,有没有忌讳的地方……”
他觉得这是一个他烧书,周元把风的极好理由。
刚才已经证明他的见识要比周元厉害一些,能看出一些书有没有避讳的点。
不然要是他把风,周元烧书,他就要与这本诗集失之交臂了。
“好,额出去把风……”
周元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感动,他是读书人,可不能随意流露出感情,时刻谨记着君子之风。
少倾。
等看到周元走到门外,貌似消食的动作后。
白贵也不再迟疑,将这本诗集立刻存在镜中,片刻后昆仑镜也将这古书贩卖,他的财产又多出了二十万元。
“看来这本书不是于诱人的真迹,只是印刷本,可惜了。”
他叹息一声,也觉得自己有些痴心梦想。
前世于诱人书法作品,在他那个年代,一个字就要几十万的价格。一件拍品,三个字“润德堂”就被拍卖出了126万的高价。
要是这本《半哭半笑楼诗草》是真迹的话,不说卖出上亿价格,几千万估计还是有的。
从镜中又兑换出一本印刷品,十几块钱。
白贵将其扔进了灶火中,让其焚烧。
有没有书被烧,焚烧过后的灰烬还是能看出一二端疑之处的。
趁此空隙,他又仔细翻阅了其他书册。
没有放过一处。
要是真的发现了有反书,不仅对于周元、对于南原庞家村的周家是祸事,对于白鹿村的学堂也是祸事一桩,甚至教授周元的徐秀才也会被问罪。
这是白贵不敢想象的事情。
很快,他就从这些书册中找到了有一些反清文章,隐藏的极深,一般人难以发觉,可稍加思索,联系时政,就会发现“居心叵测”之处。
将这几页撕下,也一同焚烧。
“半哭半笑楼诗草是1903年在三原发行的,很快就被官府查封,所以发行量极小。传到后世的存世量自然不多,那本是孤本,所以价值高些……”
“至于普通的清末藏书,是不值几个钱的。”
白贵将翻阅的书册重新合好。
他存在昆仑古镜的钱财相当于黑钱,偶尔花上一两、二两,以他的身份,别人最多怀疑一会,认为是存钱,也就不会多管。
但若是花的太多,那就会惹人惦记。
洗钱也是跟身份地位有关,身份越高,洗钱也就愈发容易。
焚烧一本书,所需时间也是不短。
过了半刻钟。
白贵重重的咳嗽两声,在门房外面踱步的周元闻声进来,低声询问道:“白兄,好了没?”
“你看!”
白贵指着土灶里面似书的灰烬。
“终于好了,可把额吓坏了。”周元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他拿起一根硬柴,塞到土灶里面,将书册焚烧的灰烬捣散,看不出原本模样。
自这件事后,周元和白贵几乎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哥们。当然一般来说,是周元在讲,白贵在听,白贵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他对周元有多大的恩情,不过他也没有挟恩自重,而是适时的向周元请教学问。
虽说周元的见识远远比不上白贵这个后世人,可在经书的造诣却比白贵遥遥领先。四书五经他已经通读,只是破善治春秋。
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絮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
大意是,到一个国家,看那里的风俗,就可知道该国的教化。如果为人温和柔顺、忠厚朴实,那就是《诗》的教化成果;如果通晓远古之事,就是《书》的教化成果;如果心胸宽阔坦荡,那就是《乐》的教化成果;如果清洁沉静、洞察细微,那就是《易》的教化成果;如果端庄恭敬,是《礼》的教化成果;善于辞令和铺叙,就是《春秋》教化的成果。
白贵在知道徐秀才和周元都是治春秋为本经后,自然不会舍近求远,在学习四书之后,也选择了《春秋》作为本经。
治尚书或者治其他本经于后世民国来说,有些鸡肋。
善春秋,至少也能学学胡博士,写一本《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出来,到时候可就是闻名全国了。
知道白贵选择治春秋之后,周元也是大喜过望。
有了交情之后,白贵向他请求学问,他自不会推辞什么。
第24章 ,婚事
入了学堂之后,白贵的名声在白鹿村也几乎是无人不晓,无人不知了,师从徐秀才,一改往年的寒酸穷小子模样,像极了读了诗书的读书人。
不应该说像,而应该说就是读书人。
和别人家的蒙童的读书人身份不一样,白贵的读书人身份那可是得到秀才公认可的,有极大的希望能够榜上有名,成为秀才。
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你是不知道,额今天去村口溜达,王寡妇给咱家三个鸡蛋,说要给你吃,补补脑子,说起来,王寡妇的闺女也大了,十一二岁,模样生的不错,随她娘……”
白友德借着白贵读书的余光,用藤条编着箩筐,满是沟壑的脸庞,因为笑意,也比在鹿家的时候年轻了些许,像是真正四十多岁的汉子。
“爸,嫑(biao三声)说了,额不想和小娃娃定亲。”
白贵皱眉,放下毛笔,说道。
没想到前世被父母逼婚,这世家境稍好一点,也被父母逼婚。在他时不时指缝露出来的细散银钱下,白家的生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以前吃糠咽菜,现在能多吃几个馒头。
这就胜过了不少的家庭。
饱暖思淫欲,在解决最基本温饱问题后,白友德开始操心他的婚姻大事。
他虚岁十五,这个年纪还没成婚的,也就一心科举的读书人和实在订不起亲的寒酸破落户了。
“不想跟娃娃定亲,难道还想跟王寡妇定亲?”
“娃啊,不是爸说你,这考秀才还是个没影的事。咱村这么多户人家看好你,你就趁着这个关节,先订下亲,哪怕没考成,亲家公也不会反悔,谁敢反悔退婚就败了名声,不说自家事,族长也饶不了这祸害……”
“王寡妇家里有两亩水田,八亩旱地,还有五两的嫁奁……要不是王寡妇一心想找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早就订上好亲事了。王寡妇说了,只要定亲,这些都是你的。”
白友德苦口婆心,劝道。
退婚,在封建礼教下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不仅败坏的是自己的门风,也会败坏白鹿村的门风。从此以后,别的村想娶白鹿村的姑娘,也需要再三谨慎,白鹿村想娶别的村子姑娘,别的村子也会犹豫……
因为白鹿村在牌坊上挂着的仁义之村的名号,这名号是朱先生题的,无形中享受着不少的好处。谁家有姑娘就会考虑白鹿村,同样白鹿村走出的勺勺客也是最值得信赖的。
因此,一旦有败坏门风的女人和汉子,同村的人是忍受不了的。
白贵稍稍思索了一下,明白了白友德的想法。
他考中不考中秀才,还是未知之数。
将姑娘提前嫁给他,这就相当于是一场投资。只要他中秀才,那么一荣俱荣。可要是他没中秀才,就算亏了。
但要是他已经中秀才后,这门楣……类似王寡妇家就踏不上,得至少是鹿家、白家这种财东家,才能嫁女儿给他。
一场赌博,成与不成,还待两说。
“你爸额都打听过了,附近几个村的秀才老爷,人家都是在还没科举的时候订的亲,你也别弹嫌,媒婆都说了,这没应试的读书人,最是金贵,就是还没出嫁的大姑娘,要是第二次应试的读书人,那就是破鞋一双了……”
白友德说道。
在他想来,儿子操心功名是应该的。但是现在订个婚,也不影响个啥。
虽然说王寡妇的女儿配不上秀才公,但是这还不是不一定么,再说,财东家的姑娘就一定比王寡妇家的姑娘能强多少。
要是不把握这个黄金机会,他怕白贵就一辈子打光棍,或者取个远不如现在订亲的对象,那他能后悔死。
“这件事先别着急,等额多想几天,想通了再说。”
白贵皱了皱眉,没有强行改变白友德心中的想法。
换句话说,白友德心中的想法才是这个年代真正正常的想法,一点错也没有。
而他,则是想法不符合当下。
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