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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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我带你来的,我就带你回家。”
陆良生轻轻拍拍她光洁的后背,温热的手掌摸到几道深深的鞭痕时,温和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语气依旧温和,轻声道:“谁打的你?”
他心通带着陆良生的话语传进鲛人心里,趴在书生肩头的人鱼安稳下来,听到这声,略带有哽咽的声音,随着手指去台下,一个下巴满是胡须的男人,顿时变得激动,连着蹼的手指不停的比划,点着伸手的部位,噘着嘴像是在告诉陆良生,对方是怎么打她的。
“叽!叽叽!!啊噗!噼!啪!”
陆良生揉着激动比划的人鱼脑袋,起身走到高台边沿,看着下面那盯着麟兽还未反应过来的男人,抬起宽袖,手指一勾,一缕清气飘出,将对方缠裹拔地而起。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男人,在半空上手脚挣扎,朝着下面的士兵求救,然而,升到与看台平齐时,这才发现那麟兽旁边还有一个人,以及抱着他大腿的塞壬。
看对方亲昵的模样,桑德斯喉结滚动,咕的咽下一口口水。
“我。。。。。”
陆良生只是看着他,目光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下,一挥手,远远扔去了大海,海面上巨大的身影转过身来,挥开手臂,手掌照着飞来的人影轰然扇了过去。
嘭!
远远的天空上,一团血雾爆开,几片模糊的血肉、内脏倒飞回来,啪叽砸在看台,落在皇帝脚前。
站在原地的福卡斯嘴唇微微的发抖,跟着身子也抖动了起来。
第六百七十七章 昏黑乱语,似有不详
天光昏沉,远方的巨人静立海水当中,海港上聚集的君士坦丁百姓久久未回过神来,落在看台的人的血肉、内脏散发血腥与怪兽一旁的书生呈出令人压抑、窒息的气氛。
海港外围值守的士兵此时才从人群后方挤过来,挽弓搭箭瞄去看台,看到身形庞大的麟兽,以及不敢动弹的皇帝,犹豫着互相对视。
吼!
看台上,麟兽低吟嘶吼,萤黄的瞳仁看去下方混杂人群中的弓手,惊的一个个垂下手中弓弩,不敢有其他动作。
面向大海的陆良生缓缓转过身来,俯身将脚边的鲛人横抱起来放去麟兽背上,用着希腊语也在对旁边呆立的拜占庭皇帝轻在说:
“我与你并没有仇怨,而起你是皇帝,总要给一些脸面,今日这事就到这里。”
轻飘飘的话语好像在福卡斯耳旁徘徊,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要塞壬拿到手,当着无数君士坦丁百姓的面,宣布他是神眷顾的皇帝就好了,忽然出现的怪兽、古怪的希腊人,打乱了一切。
一切想好的计划都没有了。
福卡斯盯着转去,背向他的希腊人,捏着拳头沉默的可怕,做为一个皇帝,简直没有了任何脸面可言,参差的胡须一根根的竖起来,牙齿磨的‘嘎嘎’轻响。
盯着牵着缰绳的‘希腊人’背影,福卡斯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卫长,悄然从对方手里接过一把轻弩,另只手托着弩身缓缓瞄去走去石阶的背影。
‘我是福卡斯,我是皇帝肮脏的希腊人!’
双唇抖动呢喃着,手指摸去扳机,紧盯走动的背影的下一刻,食指扣动!
嘭!
弦音震动,推着弩矢唰的射了出去的一瞬间,走下石阶的书生背后,麟兽喷着粗气晃动鬃毛,跟着转过身,臀背的位置发出噹的一声金属交鸣,一团火星跳了起来的同时,弩矢碰撞,翻转,倒飞回去,有着微不可察的闷声‘噗’的响起。
麟兽顿了一顿,扭过颈脖,伸出长舌添了添有些痒的黑鳞,优雅而威严的跟上主人,身后的石台,有滴滴答答的血珠顺着长袍边沿落到地上。
“陛下!”侍卫长瞪大了眼眶。
福卡斯抬手不让他靠近,捂去肩头没入只剩尾端的弩矢,摇摇晃晃走出两步,鲜血狂涌而出,捂着伤口的右手抬起轻弩,用嘴含住弩弦拉到后面,伸到那侍卫旁边。
“上矢。”
“陛下!”侍卫犹豫了一下,又唤了声,迎来的,是皇帝踢来的一脚,轻喝:“上弩矢!我不信杀不死他。”
听到弩矢卡住的轻响,单臂将轻弩抬起,走到看台边沿,颤颤巍巍的瞄去下方走动的希腊人,调整着呼吸,就在扣动扳机的刹那,那侍卫好像憋不住了,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刚才的弩矢浸了蛇毒”
那边,福卡斯手猛地一抖扣下了扳机,歪斜的射去下方,拥挤的人群、侍卫看着身后跟着一头怪兽的希腊人,心惊胆战的向左右后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就在这时,上方一道黑影唰的射来,陆良生一手牵着缰绳,另只手抬起,二指一夹,飞来的弩矢稳稳接在指间,脸色变得冰冷,眸子划过眼角,斜斜望去看台。
“就这?我给过你机会了,拜占庭的皇帝。”
指间翻转,夹着的弩矢陡然变换了一个方向,随意的对准了看台边沿正侧身偏头的身影,我的仁慈不会额外施加蛮夷之辈。”
拇指轻轻一弹,弩矢呯的射出。
上面看台,福卡斯正侧过头,满脸怒容的看着那边的侍卫长,“传令,让所有士兵围杀,然后送我城堡就医”
话语声里,耳边陡然听到‘蛮夷之辈’的声音飘来,回转过头来,原本呈出怒意的眸底,瞳仁猛地收缩,一道黑影在视线中瞬间放大。
噗!
弩矢刺破额头,挤碎骨头,红色的血肉、白色的粘稠、骨骼碎渣,随着头顶的骨盖齐齐掀飞。
黑影贯穿,呯的钉在皇座,与旁边的宝剑稳稳的齐平。
血肉模糊的脑袋连着的身躯摇摇晃晃两下,侍卫“陛下!!”冲来的嘶喊声之中,直挺挺的向后仰倒,摔在看台上。
鲜血、皮肉、头骨、发丝飞溅,看到皇帝的倒下,四周一片惊慌到极致的混乱,不管人群里是不是还有士兵维持秩序,君士坦丁百姓疯狂的朝城里拥挤着逃窜,推搡、呐喊混乱在一起,但都下意识的绕开那缓缓走来的‘希腊人’和驮着塞壬的怪兽。
陆良生伸手朝海上一拂,矗立海中的巨人彷如融化了一般,海水哗啦啦倾泻坠下,汇入翻涌的水浪里。
收起驭水之术,书生不再这边停留,跳上麟兽背上,抓紧还在兴奋比划的小人鱼,轻声吩咐了一句。
“老驴,回去刚才的地方。”
吼昂~~
麟兽摆动鬃毛,咆哮一声,抬起前蹄一踏地面,砖石‘咵咵’的迸裂出蛛网,矫健的身躯瞬间拉出一道青白的电光冲去半空,在海港悬崖山壁借力一踏,拖着电光在海峡折转,冲上对面的海崖。
儿哼哼啊啊——
蹬上海崖,麟兽兴奋的嘶鸣,跑去书架,让四个书生帮忙放去背上,狮鬃、龙鳞、鹿角也在缓缓收入体内,高大优雅的身躯缩小,变作原来驴子的大小,悠闲的甩着尾巴继续找着地上的草叶。
陆良生抱着人鱼落地时,蛤蟆道人没了看戏的心思,拍拍蹼上的零嘴残渣起身,踩着脚蹼啪嗒啪嗒过来。
“良生啊,就这么杀了一个皇帝,不怕他们沿途追杀?干脆把城一起毁了,让这些蛮夷好生掂量掂量。”
将人鱼重新丢去驴背,陆良生拿过水袋倒出一点清水,化作水雾罩过去,随后回头看去海崖外,对面混乱的海港。
摇摇头,笑了一下。
“不用了,群龙无首,各地行省贵族、王室必然只会争夺皇位,谁顾得了我们,何况,这些蛮夷百姓,与这事无关,多害一些性命,对于修行,没有任何益处,徒增戾气罢了。”
说完,吹了一声口哨,老驴叼着青草兴奋小跑过来,甩着舌头在主人面前蹦来蹦去,上面的人鱼好奇的看着老驴,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张开嘴学着模样,想要伸出舌头,可惜太短,只能在嘴边飞快的翘上翘下。
蛤蟆道人嘴角抽了抽,爬上书架,拿出烟杆跳去驴背上,照着人鱼脑袋、老驴脑袋敲打几下。
“谁让你们学老夫!!”
天色渐渐放亮,笼罩这天地的黑暗被重新露出云层的阳光一寸寸的推散,直到天地的尽头。
阳光照着摆头的老驴、气急败坏的蛤蟆、好奇的人鱼,陆良生看着他们,脸上露着微笑,拉过缰绳,招呼那边跟着傻笑的四个书生,这片吵闹里,转身离开,去往更远的东方,该是踏上回家的路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夏日炎炎,蝉鸣不绝
东方九州,长安,升上云隙的阳光变得燥热,一阵清风吹来,沙沙的声响里,梧桐叶子伴随一阵接着一阵的蝉鸣轻摇慢晃。
“退朝——”
宦官尖锐的嗓音从远处的宫殿传出,不久,三三两两结伴的朝臣走出文昭殿,闵常文走在最后面,跨出高高的门槛,望着已是大亮的天空,眯起了眼,明媚的阳光照在他头上,曾经花白的须发,已经全白,看着前面结伴说笑而行的同僚有些出神。
有些想起自己最好的挚友——叔骅公,以及他的学生,那位大隋国师陆良生,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或许,老夫该偷偷去看看叔骅公的转世看上一眼,也能解些苦闷,说不得还能做个忘年交。’
想着相处许多年的挚友,变作小孩的模样,老脸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闵卿慢行一步。”
一声中气十足的话语忽然从文昭殿传来,老人回头朝着一个身着龙袍,头戴冕冠的身影拱手躬身。
“见过陛下,不知陛下叫住老臣有何吩咐?”
“朕叫住你,难道就不能说说其他的话?”
两个宦官小心托起绣有龙云纹的袍摆,跨出的步履延伸而上,雄壮的身躯撑着龙袍出了文昭殿,杨广抚开摇晃的珠帘,露出笑容,请了面前这位老臣,走在白岩雕琢的栅栏走廊。
“朕可见闵卿一个人在笑,不知可有乐的,说给朕听听如何?”
皇帝年轻,但闵常文却不敢怠慢,尤其是越国公去世,国师出海,面前这位皇帝逐渐成熟起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颇有杨坚还在世时的神态。
一君一臣慢慢走在宫檐下,看着快至晌午的夏日炎炎。
蝉鸣声里,闵常文笑呵呵的开口回道。
“陛下,老臣是想起叔骅公了,曾听陆国师提起过,叔骅公重新转世为人,投身一户崔姓殷实人家,而且还离长安并不算远,刚才就想,得空去探望,想想往日交情,到时再见,却是一老一少,说不得还能忘年之交,重续当年情谊。”
杨广抿着嘴跟着笑了笑,有些感慨的叹了一声,停下脚步,望去远处的广场,还在离去的一众文武身影。
“若非国师道破许多常人不可知之事,生死茫茫,多少人能释怀?朕的父亲离去,原本悲伤不能自己,却是被国师轻易化解,让父皇走的潇洒,让群臣、还有朕、朕的母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是世间之人都能如此,该是多好。”
一旁,老人偏过脸来,抚着颔下白须,收敛了笑容,摇头道:“陛下,生死本就有定数,生则喜,死则哀,乃是为庄重、敬重,要是抛却这些,时日一长就无喜无悲,并不是一件好事,到时人不为死惧怕,不为生而庆幸,那可就糟了。”
“闵卿,话都被你聊死了。”
杨广收回远处的视线,颇为苦恼的笑了一下,转身举步继续前行,一只宽袖向外一拂,让跟随的宦官退到后面去,双手随后负到身后。
“对了,国师出海已有多久了?可曾有过消息回转?”
“陛下都未曾知晓,老臣如何先得知。”闵常文向来有一说一,“陛下惦记国师本是没有什么,但老臣觉得,陛下还是多过问关于大运河之事。”
老人说这番话,心里也有谱的,越国公离世后,再无人能阻碍面前这位皇帝,陆良生一出海,便开始筹划起了大运河之事,从京畿到北方,再向东,又折转向南,一直到苏杭,如此大的工程,紧靠运河的各州各县,也要分摊朝廷压力,可谓是巨大。
大量的青壮需要被征召,还要供应吃喝,此时外面已经闹得沸腾,尤其是一些世家,分摊下来虽然不多,可那也是他们的钱财粮秣,无端被少了一份,都是心疼,数月以来,不断上奏书信,做为吏部官员,闵常文就算头铁脖子硬,也感到颇为棘手。
“闵卿,这事不要多问,照直办就行了,其余事,朕自会处理。”
说起开凿大运河之事,杨广脸上笑容冷了下来,有近侍上来像是有话要说,都被他呵斥退开,一边走一边继续闵常文说起关于运河的事。
“你们的压力,朕知晓,可朕做为皇帝,顶在最上面,这压力你们又可知晓?朕都不怕,你们怕什么?!父皇还在时,一直念叨这运河的事,可惜他没能等到付诸行动,将绘好的图纸交给了朕,做为儿子,哪能不完成父亲的心愿,何况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惠及往后千千万万的人,哪怕朕这江山哪天不在了,后面的王朝总是要记朕,记你们一点好吧?”
“陛下慎言。”
闵常文赶紧开口打断,什么‘江山哪天不在’之类的话,可是不能乱说的,尤其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多少是不吉利的。
“慎什么言。”杨广哈哈大笑出声,抬手摆了摆袖子:“朕是皇帝,连皇帝都不敢说话了,天下还有谁敢说话?若是一个朝廷,因为一句话就没了,不要也罢,要是国师在这里,朕的这番话,说不得他要赞一声‘说得好’!”
说起陆良生,老人沉默下来,其实满朝文武,乃至皇帝都听到关于青州蓬莱发生的事,根本不用猜测,就知道在忽然而起的大风里,渡船而去的就是国师,至于为何突然刮起狂风,吹倒民宿楼舍多间,一切都成了一个谜团,只有等到国师回朝,或许才弄明白了。
‘或许,万寿观留手的孙道长知晓一些。’
大抵这样想着,老人与杨广又说了一些家常话,看着时辰不早了,便告辞出了皇宫,晃晃悠悠的牛车里,闵常文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繁华热闹的街景。
行人匆匆,摊贩高声叫卖,带着香味的羊肉饼子馋的人直流口水,路过的胖小子拽着管事的手又回来,急的跳脚,叫着要买;扛着米袋的汉子走进粮店,擦着大汗出来,坐在街边数着上午所得,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像是盘算给家中妻女买些什么回去
热闹的集市,牛车慢吞吞的过去,吱嘎的车辕声里,一旁的路摊,尖嘴猴腮的道士毛手毛脚的取下一张花脸面具盖在脸上,转头朝向身后的女子,惹得女子握拳敲来,疼的呲牙咧嘴,连忙将面具放去。
“走走,小纤,今日带你们看看其他地方。”
那尖嘴猴腮的道士正是孙迎仙,他拉着的女子是他妻子陆小纤,两月前从栖霞山接来,也算见识一下世面,连带的,李金花、陆老石有些不放心也跟着过来,甚至还有陆盼八人的家眷,一大堆人组成队伍,浩浩荡荡的颇有架势。
“才不逛了,爹娘都走累了,而且你也不看看时辰。”小纤挣开他的手,回走去后面一个摊位上,陆老石正给老妻买些饼子,见到女儿女婿过来,递过去一张饼。
“快中午了,等回去观里,肯定赶不上吃饭,先凑合对付一下。”
“哎哟,我的岳丈唉,你怎么又买这些东西。”
道人连忙将饼子收起来,指着陆老石肘间挎着的大包,里面全是一些干粮,抓耳挠腮的朝四周张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