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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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听城中富人说起贩粮到北面,朝廷好像在大量收粮,莫非是要。。。。。”
纸面点缀的笔尖停下,陆良生将毛笔交给一旁的栖幽,抬头看去窗外老树,微蹙起眉头。
“应该是要打仗了,去年秋末,回来途中也听过突厥人袭边的事,这样大规模收粮,除了打仗,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
说起打仗,不由想到远在长安的两个徒弟,宇拓是前朝皇族,不至于上前线,可那最小的徒弟,一心想当将军,说不定会自告奋勇。
算了算了。
陆良生摇摇头,将这道思绪抛开,既然那日已经想好放开手,让三个徒弟自己去闯荡,走出道来,那么就不该去干涉才对。
屈元凤受了他风林火山阵法,上去也算欺负人,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目光看去放在几本书籍上的山海无垠,何况他还有其他要事要做,人间战乱,是朝廷的事,只要不打进国中,让百姓遭受困难,也是难得去理会。
和眼前年龄最大的大徒弟聊了一阵,打发走了对方,思绪间,转过身看到床沿上抱着双蹼盘坐在那里的蛤蟆。
“呃。。。。。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起为师?”蛤蟆道人环抱双蹼冷哼,转去另一个方向。
“一时间与王承恩说话,给忘记了,师父的饭,还留着呢。”
陆良生取过放在书册一旁的精致小碗,揭开上面的碟子,就是有些凉了,放到掌心用法力加热,片刻间,冒起腾腾热气,传出香味。
吹了吹漂浮的热气,书生端着坐到床边,递到蛤蟆道人身边。
“师父消消气,你看饭菜都在这。”
蛤蟆微微侧了下脸,冷哼一声又转开,就听身后徒弟继续在说。
“我娘煮的红烧肉,捡了最好的肉放师父碗里的,肥而不腻,入口即烂,还有鱼,红怜还把里面鱼刺全挑了出来,有裹了香辣的酱料。。。。。。”
咕
蛤蟆吞咽一口唾沫,侧过脸来,眸子瞥去碗里看了一眼,这才伸过蛙蹼将小碗端到怀里,吹了吹肥肉上的热气,舌头唰的卷过含进口中,油汁漫过嘴角。
大抵是美食入口,顺了气下来,满意的点点头,咂咂嘴,回味了一下。
“你母亲手艺,又有进步了,实在难得。”
见师父顺过气了,陆良生露出一丝笑,陪在旁边说笑几句,蛤蟆道人见他神情,还以为自己受不了美味诱惑,哼了声。
“为师这是品尝饭食好坏,毕竟吃食方面,你也知晓,老夫可是行家。”
“是是,师父说的对。”
笑着恭维几句,陆良生心系着山海无垠那边,说了句:“那,师父慢吃。”便回到书桌前,展开书册长页,上面画幅微微发亮的法线,已经延伸至成形的川蜀画幅里,只是到了几条交织的水域附近山势,不再前行,也没任何标识出现。
嗯?,这是卡住了?
“光这儿想有什么用,不如放元神进去看看。”蛤蟆道人站在床头小柜上,负着双蹼卷过嘴边饭粒,老神在在的打了一个哈欠,坐下来。
陆良生思索了下,也觉得进去看看,或许能看出点什么,偏头叫来整拿着毛笔在一张纸上乱涂乱画的树妖帮忙护法,顷刻,剑指一并按去眉心。
“出窍!”
人影轮廓冲出体外,划过窗棂照进的阳光,眨眼便是钻进画里,无尽的漆黑在视野间退去,画中光亮之中,陆良生俯瞰下方几条大河涛涛,以及一条延绵的山脉后方,看似不远的距离,那条法光犹如横跨天际的巨龙悬在云层间闪闪发光。
却是不继续走,或落来下面。
两方看了许久,陆良生大概猜出两个可能,或许是山中,或水里没有祭坛,也可能原本的祭坛被毁坏了。
不多时,出了画卷,元神回到肉身,将猜测的想法说给蛤蟆听。
后者打了一个饱嗝儿,两只短小的双蹼负在屁股后面,来回走动,点了点头。
“可能真如你想的那般,此物与这片天地相连,那必然要去川蜀看上一看,到底如何。”
“我也是这般想的。”
修道修仙,出远门,或遁迹山林是常事,陆老石、李金花也算是看开了,只是没抱上孙子是一件遗憾的事。
陆良生出远门的事,并没有在村里传开,王半瞎不知哪里听的消息,早早就在院中等候,见到整理了几件衣物出来的书生,犹犹豫豫了好一阵,见到老驴出来,书架安上去,连忙上前。
“师父。。。。。。”
“什么事?”
陆良生理好缰绳,挂去驴头,摩挲老驴颈后鬃毛,侧脸看去他,后者忽然伸手将垂在驴嘴下方的缰绳牵到手中。
“承恩想跟着师父出去到处走上一走。。。。。”
生怕被拒绝,急忙又补充道:“承恩虽然看不见,可观气之术,已能登堂入室,绝不拖慢师父脚程。”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在富水县确实也待了许多年,既然想随我出去,那就走吧,正好某些人也不跟来。”
陆良生仍有王半瞎牵过缰绳,他说着目光瞥去屋檐下的道人,那边,陆小纤抬脚踢了一下,偏头看去老树的孙迎仙。
“嘶本道这是坐镇后方,你不懂。”
道人抱着脚脖原地跳了几下,疼的泪水都溢在眼角,跳去一张凳上坐下,死皮赖脸的挥手。
“早去早回啊。”
气得陆小纤抢过墙边的扫帚追着他打,弄得院里一阵鸡飞狗跳。
院中,陆良生让半瞎牵着老驴先去外面等着,与父母说了些话,道别后又去村里,来送行的陆盼八条大汉话别。
“我要去一趟蜀地,老孙又是个不着调的,村里一众乡亲还要靠诸位叔伯。”
“良生,放心去就是。”
“对,有我等八人在,一般小妖妖怪,都给你打发了,再不济,还有小道长嘛。”
“唉,什么时候,咱们也能跟你去外面见见世面,抖抖威风,听说长安大的很。”
“会的,说不定往后,良生还要靠八位叔伯撑场面呢。”
说笑着叮嘱一番,陆良生在八人相送下走到村口,快七岁的明月,见到先生出来,上前来也想跟去。
“不行,你留在栖霞山看护法阵,没事就去小泉山多陪你娘说说话。”
陆良生在他头顶轻抚,明月只感想跟着出去的念头变淡了,仰起小脸点点头。
“嗯,明月听先生的话,一定守好栖霞山。”
远方,听到老驴的嘶鸣,还有王半瞎哎哎的叫声,陆良生笑着拍去孩童瘦弱的肩膀:“这才像个小男子汉,表现的好,等下次先生出门,便带上你。”
说着,拱手告别村口相送的众乡亲,洒脱的转身走去村外的道路,那边,王半瞎满脸大汗的拉扯老驴,摇晃的书架内,蛤蟆道人系好了两根绳子,放心的拍了拍,坐在门边,敲几下烟杆,抖去里面烟灰。
“走吧。”
陆良生走去他们前方打了一个响指,老驴一摆脑袋,甩开老头儿,哼哼两声跟去主人身后,摇响颈下铜铃。
叮叮当当轻响,这片阳光下回荡。
陆良生走到路边,远远的山麓上,一袭红裳衣裙的身影站在树顶正望过来,阳光里,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挥了挥手,跟红怜告别,再度启程。
第三百零五章 他乡遇故交
川蜀之地,四面山势险峻,翻越陡峭山麓、还有由东向西逆流江河俱都难行,多数船家都不愿过那两岸峰峡幽长,水底多有暗礁的峡口。
而且逆流而上汉川再去西蜀腹地实在太耽搁时辰,所以陆良生还是选择走陆路入蜀地,从南陈腹地向西,过襄樊之后,已是进入川蜀大山之间。
此时节,春雨延绵,淅淅沥沥打在繁密山野茂林,山中泥道上,蹄印一个接着一个卖迈向山岗。
老驴驮着横坐的书生,舌头欢快的伸出,又缩回,接着落下的雨点,随后,一只蛙蹼拍下,“别乱动!”
蛤蟆道人扶着它长耳,控制着平衡,目光四顾。
“良生,这条路到底是不是去蜀中的?”
叮铃咣当铜铃声里,老驴上了山坡,背上的书生阖上山海无垠,挥了挥袍袖,将落下的雨点扫开,看去驴头上穿着花衣短袖的师父。
“师父,不是常俯瞰山川大河吗?”
“哼,为师年龄大了,看差也有可能。”
说话间,后面拄着木棍在地上点点戳戳的老头儿,抬着苍目仍有雨点落进微睁的眸底,抚过花白山羊须,双唇飞快嚅动,念念有词,盘算了片刻,重新开口。
“师公,这条路该是入蜀地的路。”
不久,连续两日的春雨在出了林子停歇下来,阳光破开云隙投下山麓,两日一驴一蛤蟆在山道旁边树下休息煮饭,陆良生翻出地图刻纸,视线随着来的方向标注,默算一个上午走了多少里。
“沿着这条路,大概还有五十多里就到万和县,正好可以投宿歇脚。”
目光随后投去啃着饼子的王半瞎:“承恩还能走吗?”
“弟子也是修道中人,岂能连这点路都走不了?”王承恩咽下饼子,呵呵笑了几声,昂起花白的脑袋,望去林荫外。
“师父放心,承恩绝不拖慢路程。”
蛤蟆道人抱着小碗喝着稀粥,看了老头儿一眼,哼了哼,却是没有说话。
陆良生舀了一碗稀粥递给半瞎,自己也随意坐去石头上,喝了一口粥水,忽然悬起的手臂停下,耳中隐约听到车辕声。
篝火对面的王半瞎,听觉灵敏异于常人,自然也是听到了。
“师父,好像有人经过这里,可能是来往的商旅。”
陆良生嗯了一声,他也是这么想的,不多时,山岗下方传来人的吆喝、鞭子抽动的声音,像是车轮陷泥坑里了。
“加把劲儿啊!”“一、二。。。。。。使劲儿!”
“后面的推啊,马快拉不住了。”
“干脆先把货卸下来,这样马车轻,才能上去,等出了泥坑,上了山坡,咱们再装上货。”
听到又是吆喝、又是驮马嘶鸣,陆良生端着碗走到山坡边上,就见下方两个汉子拽着缰绳,或车上绳子,马车后面,还有两人在推,车撵上,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喊挥舞鞭子不停抽拉扯的驮马。
听口音,不是蜀地人。
刚下过一场春雨,路面松软多淤泥。。。。。算是帮帮他们。
陆良生抬起右手,宽袖朝下方坡道的马车拂了一下,一阵清风微卷,拉车、推车的四个汉子忽然感到轻松,怎也推不上去的车辕,竟上了泥坑,驮马像是吃错药般,兴奋的迈开蹄子,拉着车身咣当咣当直冲上山坡。
“哎哎,快拉住!”“马惊了!”
这时,有人发现山坡上面,一个白袍公子站在那里,袍摆风里浮动,手里还端着一只碗,怪模怪样的。
不过还在马车上了上岗,驮马就不走了,车撵上那车夫吓得浑身大汗,瘫坐下来重重喘气,要是马惊了,慌不择路直接冲下山坡陡崖,那这条命差不多就没了。
坡下四人这时跟着跑上来,看到车夫,马车安稳停在那,也是松了一口气。
“真是山神爷爷保佑。”“不然要出命了。”
“不过也真是奇了,半天上不来,眨眼就跑上坡。。。。。。”
四个汉子外加车夫检查了货物后,想起刚才看见的公子,才发现对方已经坐去前方路旁一颗树下,燃有篝火,架着铁锅,看得出也是赶路的。
“五位打扰一二。”
待五人赶着马车过来,陆良生放下碗筷笑呵呵起身走上去,朝他们施礼。
“在下能否打听一下,万和县可是由这条路过去?”
转动的车辕缓了缓,一旁赶车的汉子看着面前这位斯有礼的公子哥,旁边还有个瞎眼老头,以及一头老驴,大抵也觉得不是恶人。
拱手还了一礼,回道:“正是,公子从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万和县,大概下午就能到。”
“那几位也是去万和县的吧?”
陡然,有苍老的声音一旁响起,那商旅五人偏头见是随书生一起的瞎眼老头,双眼无神半阖,正颔首望去山坡外的山麓林野,花白山羊胡在风里微微抚动,颇有几分风仙道骨。
原本想要否绝书生的话有些迟疑。
“这老头看上去像个高人。。。。。”“对啊,刚才咱们车陷进坑里,会不会就是这老人家施展仙法?”
“坏人又看不出来。”
“反正就两人,也用不着害。。。。。”
听着五人窸窸窣窣一阵说话,王半瞎身子不由挺了挺,双目古井无波更添神秘。
“老朽正好会一些奇门之术,几位出门之运势,我一观便知,若是去万和县,不妨带上老朽,如何?”
五个汉子互相看了看,带上一个老头确实也没什么,还能算上一卦,占卜运势倒也不错。
“师父,承恩就坐这他们马车了。”
“去吧去吧。”
陆良生也没什么好在意的,看着他上了马车,与那五个商旅客套几句,坐上老驴跟着他们马车沿着这条山道,差不多接近黄昏时分,抵达万和县。
并不算高的城墙延绵城门两侧,墙垛间能见衣甲齐备的士卒巡逻过去,距离城墙不远,官道驶来的马车停下,王半瞎满面红光笑呵呵的下来,与那五人作别,颇有高人风范叮嘱。
“记住老朽的话,两日内不可沾酒水,不能与人争吵。”
听到对方离开后,转身朝附近的老驴跑过去,笑呵呵的接过陆良生丢来的木杖,跟在驴后面,一起进了写有万和二字的城门。
相对林间幽寂,城中热闹喧哗,恍如隔世。
两侧低矮的屋檐中间,长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踩过青湿的地砖,男人陪着婆娘逛过街头,推着的独轮车上,孩童眼羡的看着路边摊位插去一排的彩色糖人,过去的蓝底旗幡,茶肆人声喧闹,提着长嘴茶壶的伙计,给一桌茶客倒满,走到门口操着蜀地独有的方言大声吆喝招揽街上过往行人。
“喝茶啰,万和新抄嘚蜜茶,都来喝哈嘛,巴适的紧,入口有些苦,一哈儿,就泯甜的,不好嚯,不收你子的钱。”
听惯了南方、北方话,一到蜀地,听到这边说话,陆良生感到有些头大,有些字眼还能听清,不过特有的一些言语,就不是绘法术能解决的了。
街上也有蜀地特产,牵着老驴带着大徒弟在街上逛了一条街,寻了家客栈进去,还好店家伙计会说南方话,不至于让陆良生还有王半瞎云里雾里的。
将老驴交给伙计带去后院寄样,喂些精细的食料,开了两榻的房,王半瞎像是瘫了一样,蒙头倒了上去,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书架里,蛤蟆道人拖着烟杆有气无力的走出隔间小门,打了一个哈欠,咂吧下嘴,耷拉着眼帘看去整理床铺的徒弟。
“什么时候吃饭?等会儿点一些蜀地特色菜,让为师尝尝。”
“师父要一起下去吗?”
陆良生铺好被子,挥去上面可能存在的些许灰尘,过去打了水洗把脸,回头说了句,那边蛤蟆爬上床榻,趴在上面,一拱一伸的蹭去枕头,背着书生抬手摇了摇。
“为师不去了,省得吓着旁人。”
“那承恩呢?”
看去的另一张床榻,王半瞎拥着被子已经呼呼睡了过去。
陆良生摇摇头,吱嘎一声拉开房门,走去一楼大厅,此时过了饭点,吃饭的不算多,就那么几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