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九部-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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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秋雨心说你不跑最好,那我还给你客气?一声吆喝:“撒网。”十六人十六条网索便毫不客气朝金鬲轩兜头罩了下来。
金鬲轩双手交臂站在那里连动都没动,任由那十六名辽军武士上蹦下跳的努力织网,不大一会,十六条绳索便将金鬲轩缠在了网中央。
厉秋雨不觉呆了一呆,虽然他已预料到有这种结果,但他丝毫都没想到这种结果来得竟是这么容易,这反倒让他有些意外和疑惑起来,甚至还让他觉得,眼前这小子是不是真有众口一辞所说的那么可怕。
金鬲轩挣了挣臂膀,感觉着这网索似乎有些韧性,他见韩德让和萧太后都站在不远处观战,笑着扬声道:“太后,我师父他老人家叫我向你老人家问好呢!”
萧太后一愣,问道:“你师父是谁啊?”金鬲轩道:“太后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师父便是不久前为太后施治金针刺身割肤放血解毒的那位——迦陵道人啊!”萧太后一听“迦陵道人”四字脸色顿变,就好像被谁抽了一大耳括子。
她自出生以来,至入主后宫垂帘听政,可谓精知卓睿,绝代风华,足以引傲天下。怎奈自去年底和韩德让带着玉镜公主踏雪神乳峰一行,不幸遇上何苦战行刺,自武琼花出现,顿时给她光辉的人生抹上了一笔灰暗的色彩。正是这一段痛不欲生的经历,令她深恶痛绝,引以为毕生两大耻辱。这第一大耻辱便是两次被不通和尚和武琼花分别所擒获,而且间隔不到半天,这让她就是做恶梦都难以释怀。而第二大耻辱那便是迦陵道人所带给她的,迦陵道人的戏弄和狂妄,在铁镜公主的所见所闻中,让她深深意识到,这一生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个叫做迦陵道人的人。所以此刻她一听到金鬲轩说是迦陵道人的弟子,而在金鬲轩身上,似乎正如韩德让所感觉到的一样,的确有着迦陵道人的影子,这让萧太后无比宽广的胸怀再一次感受到了锥心的刺痛。她闭上眼睛,长吁口气,使得自己激恶的情绪平静下来,望着金鬲轩冷笑了一声,道:“有其师必有其徒,果然是狂妄得很。”金鬲轩笑道:“太后过讲了,小子狂妄自有狂妄的手段。”萧太后道:“哦,那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厉秋雨,快给哀家拿下他!”厉秋雨早憋足了气,一听太后旨意,立时便要动手。
金鬲轩忽然喝叫道:“且慢。”厉秋雨道:“怎么,想要求饶吗?”金鬲轩不肖道:“瞧你那点出息,就这么个破网还想困住我?”
厉秋雨勃然大怒,叱道:“小子找死!”手中长剑挽了一朵剑花,疾往金鬲轩当胸刺去。他在契丹排名第八,一套剑法自是骄人,但听“嗤”的一声轻响,长剑便已刺入金鬲轩胸口。
金鬲轩眉头都不皱一下,垂头望了一眼刺入自己胸口的剑尖,伤口处连血都没有,不觉嘿嘿一笑,忽地又将胸口一挺,反而让剑刺得更深。他蛮过瘾似的抬头望着厉秋雨贼笑道:“感觉如何?”
厉秋雨一颗心惊得险些蹦了出来,错愕的望着眼前这少年,只觉执剑的手忍不住有些微微颤抖。他历半生之战,可是从未见到这么一个人,这简直不是人,而应该是个疯子,可疯子怎么不流血怎么不会痛呢?
金鬲轩又笑道:“怎么样?看你脸白得吓人。算了,不陪你玩了。拜拜!”说着右手摸着左手腕上的一个小盒子用力一按,但见“咻”的一爆白光,金鬲轩和厉秋雨突然在白光中消失不见了。
萧太后和韩德让都大吃一惊,只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一看,金鬲轩和厉秋雨都果然都不见了踪影,唯有那十六名辽军武士提着空落落的网索发呆。韩德让艰难的吞了口唾液,好让自己恍惚的感官恢复正常,好半天才道:“这……是怎么回事?”萧太后只觉事情越来越诡异,怵然道:“这难道是见鬼了?青天白日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了?难道他们也会……”突地止口不说,脸色一下刷白。
韩德让瞧她神色已知她所想,定然是想起被武琼花所擒的事,而武琼花之所以能二擒萧太后,无疑归功于领悟了隐身术。如今眼前金鬲轩的突然消失,除了以隐身术来解释便再没有其他可说的理由,所以萧太后人生的第二大耻辱便是基于此,萧太后触景生情不害怕都不行。韩德让心生爱怜,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不要多想,就算那少年会隐身术,可厉都统根本是不会的,看来这里头定有蹊跷。”萧太后想想也是,但不论如何蹊跷,金鬲轩的神奇诡异,还是令她心有余悸。再联想到迦陵道人和武琼花等人的手段,让她深深地意识到这大宋南朝多奇人异士,是她大辽国无法比拟的。而也正因为这种震慑于内心的影响,从而让她在三年后的宋辽之战中,乃至契丹第二高手萧挞凛突遭惨死,让她更加恐惧,同时深感到要并灭中原只能是梦想,若然能见好就收,才是行事真谛。正是基于这种感悟,终于促成了历史上有名的“澶渊之盟”。
第七十 终于听到不通和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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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太后神色索然,正欲转身回房,突然瞥见萧遥在不远处凝神而立。显然刚才金鬲轩和厉秋雨离奇消失的一幕她定然是看在眼里,而萧太后也正为此事心生嫌怨,此刻一瞧着萧遥若有所思的神情,顿时觉得有种被耍弄的感觉,再则金鬲轩又是跟着她一起来的,萧太后自然更加恼怒,心想着我对你一再宽容,你却毫不领情,就算你一意要报仇那就明明白白的来好了,又何必勾结金鬲轩前来寻事?她这么一想,原本宽容的胸怀不免愈发气怨,忍不住沉着脸走了过去,冷冷道:“你们把厉都统弄到哪去了?”
萧遥漠然的望着她,丝毫也没在意的样子,道:“我怎么知道?”萧太后道:“金鬲轩不是和你一起的吗?你怎么不知道?”萧遥才知萧太后是误以为自己和金鬲轩勾结来对付她,便也不多作解释,冷冷道:“他虽然和我一起来的,但我和她并不是一路的,信不信随你。”说着也不再理会他们,独自往宫外走去。
她这时心中实则满腹疑云,刚才金鬲轩和厉秋雨离奇消失那一幕她在旁看得清清楚楚,金鬲轩在消失前他淡定的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这个动作当然就是他用右手按了一下左手腕上的一个黑色小盒子。这个小盒子在去天雄寺的时候,萧遥就已留意到了,只是她不明白这个奇怪的少年为什么要佩戴这样一个奇怪的小盒子。相反在她的族人里那些少年男人们,他们可以佩戴任何金银珠玉,而且所选择的东西绝对是最好的。但这个金鬲轩无疑是不同而独特的,就是他所负诡异的武功也令人无法琢磨。
那么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少年呢?萧遥一直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可是她除了唯一知道金鬲轩说是迦陵道人的弟子外,至于其他的情况则是一无所知的。不过现在不难推测,既然金鬲轩就是迦陵道人的弟子,那么七少爷也同样是迦陵道人的弟子。这样的话,七少爷和金鬲轩无疑就是师兄弟了。而七少爷以前在执行着追杀武琼花的命令,下这个命令的人显然就是迦陵道人。既然这样,七少爷后来为什么会反过来暗中倾向于帮助武琼花呢?而他明知道迦陵道人和他的弟子都在谋害武琼花,有心要通过自己的骷髅骨来告诉武琼花什么事情,那他明知道迦陵道人是要对付武琼花的,他又为何将自己托付给金鬲轩来转交呢?难道金鬲轩也和他一样,有心要帮助武琼花?但萧遥已否定了这个可能,而她认为最可能的答案应该是:七少爷可能在追杀武琼花的途中,由于思想发生了转变,便有意帮助武琼花他们,只是因为其他原因,不好明面点说,只好试图暗中以笛声向他们透露一些骷髅马车的秘密,只可惜萧遥和武琼花还没有完全领会,迦陵道人后来就已洞察了七少爷的心思,恼羞成怒之下于是便将七少爷杀死变成骷髅,然后故意让金鬲轩以萧遥恩人的身份将七少爷的骷髅拿来交给武琼花。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有二,其一是要警告他所有的弟子或者下属,只要有异心者,七少爷就是他的下场。其二就是同时要让武琼花和萧遥他们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七少爷的死,无疑是你们造成的。这就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萧遥想到这里不觉叹了口气,如果她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也可见迦陵道人是如何的可怕。不过她还是不明白的是,如果事实以这种推测发展的话,那么金鬲轩完全可以在知道了萧遥的身份后,只须将木箱子交给萧遥即可完成他的托交任务,可是金鬲轩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执意跟着萧遥,似乎非要等到亲手将七少爷的木箱子交给武琼花才一百个放心一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个问题萧遥也仔细的想过,可是没能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金鬲轩进入皇宫,显然是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那具昭月之音?萧遥想到这里,不觉停下了步子,心头跟着突地一紧。如果是他偷走昭月之音,先不说他要偷昭月之音干什么,而是他偷走昭月之音,不藏在箱子里又会藏在哪里?那只木箱子他从不离身,为什么在临走的时候,却没有看见箱子,那这口大木箱子又哪里去了?萧遥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难以捉摸,她索性不再多想,回复神思,长吁一口气,抬起头来望去,只见艳阳高照,竟是正午时分,由于气温暖和,大街上行人交织,颇有热闹景气。萧遥这时一回复神思,本来一早被金鬲轩等一闹就没吃过早饭,这一路遐思而行,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上午,这肚子里头早已饿感由生,刚好迎面一家酒馆临立,便不觉走了进去。
酒馆依汉俗布置,但掌柜伙计等却以契丹装扮着身,看起来大有入乡随俗宾至如归的温馨气息。但萧遥步入点堂,似乎感觉着另有一番“出道阳关无故人”的滋味,至于为何如此却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心头愈感苍凉。
因是午时,店堂内已坐了ba九个客人,汉人和契丹人都有。萧遥挨西北面一个空桌坐了,随后问店伙计要了两份契丹糕点,外加一壶马奶酒。待伙计将糕点和马奶酒端上来,萧遥神色恍惚,又问伙计点了三个汉式菜肴。伙计颇为诧异,望着萧遥不禁想:“这美人美得奇怪。”
在萧遥右侧一桌坐着三个布衣壮汉,看他们的神眉举止颇有风范,俨然不似一般普通百姓。这三人吃饭之余,还不时抬头往门外张望,看样子似乎是在等候某人。
萧遥对这三人也没多于留意,自个斟了一杯马奶酒,将杯子端在手中也不喝,怔怔的望着酒杯,只觉满心一片怅然若失。
过得不久,门外人影一闪,一个面色焦黄的瘦汉走了进来,伙计连忙上前招呼,那瘦汉道:“我找人呢!”待看到那三个布衣汉子时,便大步走了过去。伙计望着他的背影,眼角里闪出一浅凶薄的狠意。
那瘦汉来到三个布衣汉子桌前,在一空方坐了,其中一个大耳汉子取了一只空酒杯放在他面前,又斟了酒,才悄不经意的道:“如何?”瘦汉端起酒杯一口干了,也压低声音道:“安全送到了。”大耳汉子像是放心了的点点头,又道:“那可有得救?”瘦汉道:“不知道。我在那呆了三天,将军请了太原城里许多大夫,可对唐大公子身上的毒都束手无策,我瞧将军的神色,怕是堪忧呢!”
萧遥本无心听他们说话,哪怕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轻微,但他还是听得清楚,这时一听他们说到“唐大公子”,不觉心头一动,暗想道:“他们说的唐大公子无疑说的是唐德,只是这唐德怎么到了他们手里?他们又是什么人?”她这时一上心,便不觉往这四人望去。这四人本身衣着打扮极为朴素,也看不出身份,但就在萧遥回头那一刹那,她忽然瞥见那背对着自己的瘦汉腰间挂着一块腰牌,牌着黑色,向着外的一面刻有一个篆体“曹”。萧遥想着适才他们谈话中提到太原,便已知这四人定然是从太原而来,而且还是太原守将曹玮的人。关于曹玮,她随耶律芳在回上京的路上曾听她说过,这位北宋名将,在边垂诸国颇有威名,而数月之前,曹玮便已调防太原。
萧遥想着唐德既已被曹玮救走,便稍稍放下心来,但一想到唐德身中奇毒,不免又暗暗惋惜。
坐在大耳汉子下手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问道:“依你的意思,那唐大公子是没得救了?”瘦汉道:“或许吧,你瞧唐大公子那模样,可吓得人的。”顿了一下,叹着气又道:“不过,将军说如果真的无法救他,就打算想法将他送回四川唐门。你想,唐门是用毒的大行家,说不定唐老太太会有办法救他的。”三人一想到唐老太太的本事,那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侠女,不觉都感到稍稍宽心。
萧遥听着却是心头一动,不禁从骨子里涌出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突然觉得有些激奋,有些惶惑,甚至还有些恐惧。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异的感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觉得自从在那家农家柴房里察看唐德身上的毒性的时候就不断的发生过,以至让她的清明意识在不断的迷失,又在迷失中不断的挣扎着回归清明。
这时,那大耳汉子叹了口气,说道:“真没想到唐大公子前来上京寻找唐四小姐竟落得这般下场,实是可惜!”听他的语气,显然对唐德的境况还是不大乐观。坐在他上手的是一个胖大汉,他一直都不曾开口说话,这时忽然抬起头来,肃然道:“我真不相信,以唐大公子的身手,上京城里还有谁能把他害成那样?”唐德在江湖上,除了以德服人,无论武功和用毒都是一流之列,若以技较技,的确胜之无多。
那瘦汉道:“说的也是,怕是这上京城里卧虎藏龙呢。你们可听说在江湖上大肆破坏少林派声誉的那个不通和尚么?”三人一起抬头往他望去,诧异道:“如何不知,一个有名的疯和尚,怎么……”瘦汉道:“我在太原听其他兄弟们说,在我回去之前,咱们将军曾见到他呢。”黑脸大汉道:“这不通和尚不是在上京吗?据说和武琼花大闹天牢的就有他的份,怎么一会儿又跑到太原去了?”
萧遥听到这里,不禁又惊又喜。之前双面法王曾扬言说已将不通和尚和陆芳华杀死,萧遥虽然不大相信,但居之处境,着实让她和武琼花又深为悲愤。如今陡闻不通和尚没有死,自然是满心欢喜。只是不通和尚如何去了太原,却又令她惶惑不解。
那瘦汉又喝了一杯酒,接着说道:“咱们将军见到不通和尚的时候,他已身负重伤。”这句话一出口,三人都是一惊。联想到唐德的悲惨遭遇,试想以他们的身手,都落得惨败而归,难道这辽国上京城里真的藏有可怕的高手?
大耳汉子轻咳了一声,悄声问道:“那不通和尚既然受了重伤,那又怎么可能跑去太原了?”黑脸汉子和胖汉都面呈疑异之色。瘦汉望了三人一眼,肃然道:“当时和不通和尚在一起的,还有个女子呢,你们可知这女子是谁?竟然就是我们在太原城外虎跳谷雪地里救回来的那小女子……”三人不等他说完,都又呆了一呆,半晌才不大相信的道:“就是杀了小月月和阿拉农的那女子?”瘦汉点点头道:“正是她,当时她背着不通和尚,恰好将军在城外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