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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新书-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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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胆王兴!”

    岂料话音未落,第五伦却忽然将脸色板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汝虽是皇子,亦为人臣,竟将朝廷重器当成自己的东西,私相授予,难道是想谋逆么?”

    这大罪名可将精虫上脑的王兴吓醒了,讷讷道:“我没有”

    第五伦一副大新忠臣模样,义正辞严:“若是没有,又岂敢以利益收买朝廷使者?欲令我忘记公义而谢恩于私门,是为不忠!”

    王兴懵了,却见第五伦继续教训他道:“我在京师时听闻,汉朝有位昌邑王刘贺,得到大将军霍光召唤入京继位。他得意忘形,一路上举止多有失当,求买长鸣鸡,让仆从装载抢来的女子以供淫乐,入国门谎称嗓子疼不肯哭,结果刘贺果然以荒淫无度的罪名被废了帝位。”

    “如今皇后、太子、新迁王葬礼还没办,虽然陛下宽容,让天下不禁娶嫁,却不意味皇子亦能如此。六皇子今日之势远不如刘贺,举止却颇为相似,竟也生出这种淫乱的邪念来,是为不孝。”

    “六皇子想想,陛下对待宗室何其严格,二皇子杀奴,偿命!王宗画皇帝冠冕服象,赐死!若我将六皇子这不忠不孝的言行上报,天子会怎么想?你还能活么?”

    王兴这才想起四个兄长的死状来,登时吓傻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第五伦的腿道:“克奴伯,我方才是喝醉了妄言,绝无此意。”第五伦只不理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后回头瞥道:“六皇子,还去新野么?”

    王兴摇头:“不去了。”

    第五伦笑道:“还要抢阴氏女做妾么?”

    “不敢了!”

    王兴长拜道:“回程之事,一切由克奴伯决断。”

    这还差不多,第五伦这次的使命,就是来南方拉个货,货物们就老老实实躺在车上,等着被他从一头送到另一头交差换前程,少产生自己的想法。

    第五伦扶起王兴:“迷途知返,尤未晚也,既如此,那六皇子的不忠不孝之言,就当是你我共同的秘密!”

    “第五伦居然真没走新野。”

    得知使团从新都国启程北上,没绕路来新野,而是直接北去育阳的消息后,刘縯感到诧异,只看向笑呵呵的弟弟刘秀:“却是让叔猜中了。”

    刘秀等一行人,上个月在宛城拜访蔡少公,然后南下到新野亲戚邓氏家中做客。忽闻有朝廷使者第五伦抵达前队,坊间传言,他可能要去新都国迎皇子归朝。

    作为皇帝龙兴之地,新都国守卒众多,哪怕大盗去攻也讨不到任何便宜,但离开新都墙垣保护的皇子、皇女,却是容易袭扰的靶子。

    刘縯等一行人中,还真有提议派人宾客袭扰一波的,正是两年前和刘秀一同从太学逃归的朱祐。

    这位昔日的太学讲师在丢了饭碗后,遂义无反顾加入了刘縯兄弟的大计中。朱祐积极进言献策,他认为一般的朝廷使者,都是捡着富庶的地方途经,好多向地方豪强敲诈点好处,第五伦应该也不例外,必过新野。

    但刘秀却以为不然,还和朱祐打了赌,如今赌局得胜,遂追着朱祐要他掏钱,甚至闹到了榻上。

    刘縯止住二人玩闹:“叔为何笃定第五伦必不过新野?”

    刘秀正色:“第五伯鱼和一般的朝廷使者不同。”

    刘秀回忆起第五伦在京师做郎官的言行来:“他有孝义之名,乐善好施,但凡有余财,都分予乡党族人,自己乘弊车驾牝马,十分简朴。”

    “所以伯鱼不会像他人一般,沉溺于豪大家的宴飨贿赂,而会以使命为先,这并不难猜。”

    朱祐则道:“哪怕使者与皇子不走新野,但亦距离不远。伯升、叔,我的计策依然能用,现在遣死士十数人去袭击尾队还来得及,一触即走,不留证据,但新野阴氏、邓氏便再难撇清关系!”

    朱祐的方略,却与李通兄弟的祸水南引异曲同工。虽然刘秀兄弟谋划两载,刘伯升坐拥数百徒附,而刘秀为家里积粮数千石,发动族人乡党,能得四五千人相助,但相较于前队的朝廷郡卒,乃至荆州牧的剿匪大军,依然太少。

    想要功成,就得发动更多家豪强加入,新野阴氏、邓氏自是首选。

    邓氏乃刘家姻亲,二姐夫邓晨是会义无反顾加入的。

    阴家的嫡子阴识、阴兴二人亦钦佩刘縯任侠,刘縯有把握让他们也加入进来。

    若三家合力,能聚众万余,大事可期。

    但不论是邓晨,还是阴氏兄弟,都是其家族中的少数派。

    可一旦皇子的使团在新野附近遇袭,再留点“证据”,阴、邓两家便无法洗清,不得不做出抉择了。

    刘秀持反对意见,颦眉欲劝,刘縯却已先一步否定了这计划,他横剑于膝上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只有王莽,才行这种卑鄙之事,刘伯升做事堂堂正正,我要的是阴、邓两家真心实意助我,而不是以诡计逼迫。”

    “兄长高义!”刘秀大喜:“弟深以为然。”

    尽管按照朱祐的计策,一旦举事提前,刘秀或能名正言顺向被裹挟的阴氏提亲,抱得美人归。但在刘秀心中,儿女之情虽重,却要轻于他们兄弟的大业。

    刘秀道:“如今前队大军云集,一旦举事,南有荆州牧两万奔命之卒,北有甄阜郡卒,两面夹击,族人未经战阵磨砺便遭逢强敌,必败。”

    “倒不如让江夏的绿林军作为磨石,一点点磨尽官军战力,一点点磨去南阳人对朝廷的信赖,只待其最疲乏时,吾辈再乘势而起。”

    刘縯扼腕:“那岂不是追随牛后?”

    刘秀振振有词:“秦末首义者,陈胜吴广是也,但陈吴虽名动一时,却很快就功败垂成,倒是高皇帝,虽非首义,却最终得了天下,兄长,宁可要实,而勿要名啊!”

    此事就这么定了,刘縯兄弟只坐视第五伦过新野而不入,但刘秀俯仰之际,只想起当年的事,感慨万千。

    “我在京师太学时,眼看第五伦屡屡辞官,猜他无志于仕途,甚至会心怀汉家。他日兄长举大事功成,第五伦或能以名士隐者的身份辅佐,为大汉收复旧都,可为出将入相之才。”

    “只可惜”世事难料,当初还屡屡辞让的第五伦,如今却扶摇直上,成了王莽宠爱的新贵,与刘秀渐行渐远了。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做伪帝王莽的狗了。”刘縯常听弟弟称赞第五伦,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伯鱼虽好,但只要不站在他们这边,便是敌人!

    “或许是迫于形势才如此,未来难说还有反复的余地。”刘秀暗道:“我都没来得及将真名告知第五伦,或许,是再没机会了。”

    尽管未来不知敌友,但刘秀觉得,还是得为往后留个念想,遂让仆从赶车去追使团,携带糗一斛,脯三十斤犒劳第五伦。

    想了想后,觉得太轻了,难以让人记住,遂取下自己随身佩戴的玉玦交给徒附:“就说,是故人刘交刘叔相赠!”

    和来时慢悠悠一路寻贤访客不同,回程的时候,第五伦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劲,把这当场是一场战争来指挥。使团速度很快,等刘秀派出的徒附追上他们时,已至宛城南三十里的渡口南筮聚。

    即便不过南阳大豪地盘,第五伦仍将警哨布得很远,岑彭再度展现了他的军事才干,前后左右的分卒安排得当,第五伦瞧这架势,哪怕自己带猪突豨勇们来袭,也讨不到便宜。

    反观越骑营,真的毫无危机感,仍大刺刺拥在一起行军,同等装备下,三百越骑大概还打不过岑彭两百兵。

    于是任何试图靠近的路人、农夫都被岑彭的兵拦下驱赶,硬撞的就直接拿下,甚至当场格杀也不冤枉。

    刘秀的宾客便被逮了个正着,被带到第五伦面前,献上已被亲卫搜过三遍的糗、脯。

    “家主人本欲在新野置办酒宴,尽东道之谊,岂料竟与大夫错过。想追上来相会,又唯恐大夫公务在身不能接见,遂遣小人持酒肉来犒劳,又赠玉一枚,望大夫平安归朝。“

    “你家主人是谁?”

    “常安时故人,刘交刘叔,不知大夫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

    自己未来的“主记室掾”就这样送上门来了,第五伦大喜,又有些遗憾,他问起岑彭可知晓此人,岑彭摇头不识:“舂陵刘氏人丁兴旺,不同支系起码有数百人之众,这些年去太学的也有好几个。其中以刘伯升任侠于郡中,最是知名,至于其他人,则稍逊一些,这刘交大概是寂寂无名吧。”

    第五伦接过那枚好玉,据说是出于荆山,色泽算不上太好,毕竟是只是小地主家的孩子,玉上刻画着一茎九穗的图案,大概是寓意丰年吧。

    虽然刘叔名声不显于郡,但从太学生一事上就能看出,此人颇有智谋,只是美玉为尘土所蒙,迟早会显露光泽,若他愿来效命,第五伦不吝为其拂去那些灰尘。

    “君子如玉,触手也温,此玉入怀,我仿佛执着叔的手啊。”

    第五伦欣然纳之,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摸了摸身上,竟没有合适的东西回赠,随身的玉佩也早就在纳吉时随信送给马婵婵作为信物了。

    他一拍额头,连忙找来自己那柄宝剑,这是桓谭所赠,第五伦用它在北地斩过恶吏,杀过匈奴,当然不能轻易传赠于人,只取下玉制剑鼻。

    此物又叫剑璏zhì,用来送人往往代表亲密无间,第五伦听说,当年王莽免官回到新都时,便曾以玉具剑赠人,那人不受,将剑鼻扣下相送,还不受,王莽遂言:非是欲行贿赂,而是君脸上有瑕疵斑点,吾闻美玉能去疤,既然全玉不收,那碎玉总不能推辞了罢?

    于是王莽就将名贵玉剑鼻摔碎包起来再送人,成了一桩脍炙人口的故事。

    第五伦倒也没存心效仿,只是身无他物,将其交予那徒附道:“我来时匆忙,没有什么好物能够回赠,实在失礼。此玉虽不贵重,但我曾带它上过战场,也曾饱饮胡虏奴血,便送与叔了。”

    “就说我此番耽于公务,无法赴宴,等回到京师复命后,不多时便会派人携礼物来,邀他北上相会,切勿推辞!”

 第132章 黄泥

    “此城中可有妓女?”

    在六皇子王兴想来,第五伦拦着不让他去新野纳阴氏女,可到了宛城这大城市,自己进城中女闾玩乐欢娱总跟他无关吧?

    哪怕一路无惊无险抵达郡城,第五伦依然谨慎小心,带队入驻西南一隅的内城,在郡兵重重保护下,又在驻地周围布防,叮嘱成重、岑彭二人,严格按照军中令行禁止。

    王兴才露出想去外城的念头,就被第五伦断然拒绝:“为了皇子安全,最好一步不要踏出内城。”

    那召一妓女上门服务行么?也不行,连仆从去街上采买布匹,都要派士卒夹护以免路上被人调包。两位皇女嘴馋,嫌弃郡中供应的伙食不好,令仆役去街上购置熟食肉类,亦被拦下,第五伦就怕一时不慎有人下毒。

    死物尚且如此提防,更别说送进来一个大活人了。

    王兴之欲屡屡被拒,恼羞成怒之下,对兄长王匡抱怨道:“昔日吾等兄弟姊妹在新都,名为皇子,实是囚徒,如今好不容易脱离那小笼子,却又好似进了个大囚笼,他究竟是迎吾等入朝,还是抓吾等进京?”

    王匡只怯怯道:“我听说世道不安,小心些没坏处,伯鱼大夫也是为了吾等好。”

    “这是恶奴欺主!”王兴怀恨在心,却又害怕第五伦回去后上书参他一个国丧期间“淫乱”的罪名,只能忍着。

    第五伦是如此不近人情,庶公主王晔、王捷二女觉得赶路疲倦,恳请在宛城多休憩一天睡个懒觉,都没得到第五伦准许。

    “士卒徒步赶路泥里来水里去都不嫌累,她们只需坐在车上,喊什么苦?”

    时值春夏之交,南阳盆地的云层开始汇聚,眼看距离雨季不远了,路上若遇到坏天气,发生意外的几率大增,第五伦得乘着每个晴朗的早晨抓紧上路,一天都歇不得。

    所以第五伦连李氏兄弟再来相邀,也未曾答应去赴宴,只按照之前的约定,让人在城中购酒肉分予越骑营众人,以免这群中央军再度撂挑子。连岑彭麾下的郡县兵也得到一份,这让岑彭大感意外。

    “我昔日也曾接过护送使者之事,但朝廷使者大多刻薄,好处都纳入自己囊中,士卒劳苦而无所获,从没见过大夫这么大方的。”

    第五伦则笑道:“我的命,在君然和士卒们手里呢。”

    尽管日夜兼程,但等他们抵达宛城西乡时,依然遇到了骤雨连绵,雨水淅淅索索下了半天,只能留宿于置所中。

    第五伦安排越骑营守置所北面,岑彭带人守南边,又让亲卫郑统、臧怒分屯南北墙,将小置所护得水泄不通。

    乡啬夫任光尽己所能,提供了最好的住宿条件,但王兴兄弟姊妹却仍挑三拣四,一会嚷嚷说有虫子,一会又抱怨不隔音,都能听到士卒脚步声。

    “第五伦早该留在宛城等雨水停,这小乡破驿那冷冰冰的睡榻,哪配让吾等皇室贵胄睡上去?”

    王兴又在抱怨,王匡默然无言,那对王莽的庶女因赶路疲惫而哭哭啼啼,她们下车入置所时踩了一脚的黄泥巴,怎么蹭都蹭不掉。

    深夜人静,嘈杂渐渐平息,只剩下士卒巡夜时沉重的步伐。

    直到夜漏已半,一声高呼打破了宁静。

    “有敌来袭!”

    外头一阵惊呼连连,靠在墙上假寐的第五伦惊得立刻跳将起来,握着剑就出了房门。

    却见郑统持刀,臧怒操弩,都神情戒备地看着外头,第五伦让郑统去盯着皇子、皇女所在的楼阁,不要让他们仓皇乱跑,臧怒看好墙头,乱入折杀无赦。

    就着置所墙头的火光望去,却见北边的越骑营乱成一团,松木明火乱舞。越骑营一直自傲于身份和甲兵之利,路上不管第五伦如何耳提面命,都不改松懈面貌,但这所谓的精锐王师,在突发事件面前原形毕露。

    他们陷入了慌乱,各帐呼喊不断,让人搞不清敌人何在。士卒从帐中匆匆钻出,像无头苍蝇般乱窜,许多人连甲胄都没穿,因为地上湿滑,不断有人跌倒,就差挥刀斩向同袍了。

    这素质,连训练精良的猪突豨勇都不如。

    反观置所南方的岑彭部,井然有序,随着岑彭亲自吹响的悠长号角声,各什伍一一从帐内钻出来集合。然后岑彭分出一半去支援越骑营,另一半原地坚守,以防敌人声东击西。

    “岑君然确实是个将才啊。”

    第五伦看得赞叹,这从容应对的架势,可比他麾下发掘的军吏们强多了,与马援有得一拼,但又不同。马援好奇策,而岑彭则脚踏实地一板一眼,走的是正合之道,此人真乃这趟旅游最大的惊喜。

    隔了一会,越骑营乱相稍平,成重才满头大汗地来禀报:“大夫,有贼子袭击了我部?”

    “有多少贼人?”

    成重结巴了:“不知,或有数十人,靠近向我部忽然放箭,还扔了火把,幸亏天湿,没烧起来。”

    “伤亡如何?”

    “二死十伤。”

    成重十分羞愧,其实遭到外面一阵疾箭袭击时,第一时间就死了一个,伤两人。但在后面的纷乱中,又有人被袍泽误杀,拥挤践踏中伤了好几个。

    等天色稍稍亮了点后,成重清点人数,才发现死者不止一人,越骑营有一个巡逻小队全部缺席。

    这要是杂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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