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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新书-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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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丹本以为,自己败了二征句町后会被严惩,但刚下狱没几天,却被皇帝赦免,保留爵位和将军之名,派遣来到北方。

    按照常理,廉丹本应和韩威一样力争表现,立下战功赎罪,但更始将军却一点斗志都提不起来。

    一面是在句町输怕了,变得胆小,另一面,则是廉丹打心里认同前大司马严尤的看法。

    “严伯石曾言,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用民力,以刑徒数十万,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粮秣转输的队伍,起于海滨,直达塞北。疆境看上去是完好了,却使得中国内竭,秦朝两世便丧了社稷,是为应对胡虏的无策,不可取。”

    可他们的皇帝王莽,过去十年就偏偏采取了这种办法,二十几万人耗在边境,直接将缘边各郡给耗疲乏了。

    “而汉武帝选将练兵,以虎贲之师,轻装骑兵,深入匈奴腹地,赖卫霍之才,虽有克获之功,但匈奴旋即就加以报复,寇乱边塞。导致南北兵连祸结四十余年,中国罢耗,匈奴也虚弱,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是为下策。”

    虽然被严尤说成下策,却也是最可行的法子,严尤自己还请命,希望能领兵深入霆击,迅速击溃匈奴,好让朝廷不必陷入战争泥潭里。

    此策当年被王莽否决,他希望用大军震慑和分而治之的手段割裂匈奴,而不是冒险深入。结果十年未成,于是重新捡起严尤故计,让韩威等四路大军出塞,像极了一个赌徒耐心耗尽后孤注一掷。

    “匈奴乃是中国坚敌,新军连打小小句町都耗时数年一无所获,更何况这百蛮大国了。就算真夺取了斗地又能如何?还不是边境拉锯久耗。”

    “与其深入追击,远不如像周宣王对付猃允内侵时一样,命将征之,尽境而还,这戎狄之侵,譬犹蚊虻来蛰人,挥舞巴掌驱赶就行了,没有必要大费周章追着它打,故严伯石以为此乃中策。”

    无策、下策、中策都齐活了,那有没有上策呢?

    还是有的,在廉丹看来,就应如前朝景、元帝时一般,与匈奴和亲,以粮食布帛重贿赂之,耗费军费的十分之一,便能让边境安宁,这才是老成谋国的上策啊!

    所以廉丹和此役主将太师王匡一商议后,决定玩一出大的。

    吞胡将军韩威不是天天嚷嚷着要横行匈奴中么?让他去!而其余几部心照不宣,都不尽力,坐视韩威孤军深入。

    骗得这全军上下唯一的主战派送了人头,才是结束战争最快的方式!

    “陛下虽起于微末,但不曾治过郡县,亦不曾领兵打仗,这十年来处于深宫,对外面的事总是想当然。如韩威、陈崇之辈又常轻视匈奴,将战事说得轻巧,仿佛陛下动动指头,匈奴便能覆灭。这便导致陛下以为新军天下无敌,苛责吾等前线将士。”

    所以需要一场失败,最好是惨败,让皇帝王莽彻底醒悟啊!

    用这种办法让皇帝清醒,明白击灭匈奴非一朝一夕能成,然后答应和亲,暂时忍辱负重。将精力转向国内,集中兵力剿灭青徐、荆扬盗贼,才是保全新室的良策啊。

    所以在廉丹看来,牺牲区区一个韩威和几千人的性命,换取新室万世之基,值!

    于是数日后,有韩威麾下骑从,拼死躲避匈奴追击,跑来鸡鹿塞求援时,廉丹亦置若罔闻,以单于庭大军在侧为由,拒不支援!

    廉丹的幕僚、曾与第五伦有过一面之缘的门下掾冯衍劝诫道:“将军,若真如窦融所言,陛下事后怪罪,当如何是好?”

    更始将军却早就想好了,笑道:“若韩威侥幸不死,那他就是丧师而返,而吾等三路将军,一口咬定韩威不顾局势有变、太师勒令,独自出塞,贪功冒进,最终自取其辱。他少不得像前朝李广、公孙贺一样,下狱待死。”

    “若是韩威战死了呢?”冯衍指出另一种可能,那样的话,韩威就成了殉国英雄,到那时廉丹恐怕不太好办。

    廉丹却不以为然:“前朝李陵被匈奴围困,力战不胜,投降,却有人讹传他死了,汉武帝为之发丧。”

    “而如今大可反过来,韩威就算死了,若军中说他投降匈奴,传到常安,也就成了笃定之事。南北相隔数万里,又断了使节,一年半载内,谁说得清韩威生死?”

    不愧是进攻句町时,因为打不进深山密林,就调头砍邻郡蛮夷头颅充数,导致整个南中糜烂的更始将军,这脑回路颇为清奇。

    冯衍哑然,只提醒道:“将军,不论韩威生死如何,新秦中都十分空虚,若胡虏得胜后志骄,入寇卑移山以东,恐怕不妙,还是得遣一校尉南下协防才行。”

    廉丹从善如流,亦想起一人来。

    “窦融不是素以军纪严明著称么?就派他南下!”

    地皇元年20年十月初时,受第五伦之邀,马援来到了位于黄河边的亭障。

    却见第五伦和万脩早在此等候多时,第五伦专门让人打造的铜锅里还煮着薄薄的羊肉,只唤马援道:“渊快来,酒已温。”

    第五伦还将张纯家送的胡麻籽舂碎制酱,涮熟的羊肉在胡麻酱中蘸后放入口中,确是初冬养膘的好东西。

    马援入席饮酒,持筷著吃了几口后问道:“伯鱼让我带着部众回到白土岗,莫非那卢芳又出来作祟了?”

    自从梁丘赐“斩”得麻渠帅脑袋后,马援只好扮演麻匪残部,可暗地里却一直在跟第58 五伦做生意。他让人把山里打得的物皮革运出来,再将第五伦匀给他的粮食带回去,处理过的皮毛则成了第五营除卖盐外又一桩生意,转手卖给当地豪强换粮。

    在张纯张罗下,豪强们也乐得接受这样的交易,就当是交保护费了。

    各方势力均衡下,特武县宁静了两个月,唯一的不安定因素,就是游弋在南方荒原上的卢芳残部。

    第五伦道:“卢芳试图进扰特武,被君游带着燧卒击退几次后,倒是老实不少,只抢邻县去了。”

    “今日请渊北上,却是因为其他事。”

    第五伦看着河对岸的北方道:“吞胡将军已经出塞快一个月了,按理说粮食吃完就该回来,却依然杳无音信。”

    马援皱眉:“伯鱼是担心,韩威的大军,有可能覆没塞外?”

    第五伦颔首,韩威贪功,这也是他要靠卖惨避免出塞的原因,第五营好容易才有点起色,不能在一场稀里糊涂打起来的战争里,稀里糊涂地送光。

    如今韩威迟迟未归,第五伦预感不妙,虽然隔着黄河天险,胡虏若是入寇,不带够羊皮筏根本过不来,但还是得谨慎些。

    于是他暂停了煮盐等杂事,将第五营一千三百多人集中到县南来,又请马援也向平原靠拢,互为犄角以备不测。

    马援提起韩威就感慨:“我虽壮其志,但韩威脾性和他祖父韩延寿很像,这样的人,在如今的世道,活不长。”

    他点着第五伦笑道:“还是得如伯鱼一般,才能活得久。”

    第五伦苦笑:“渊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马援道:“不但能保全自己,还能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事,已是浊泥中的清流了。自从吾等除掉汝臣、董喜,特武防务由你说了算后,此地真是有了难得的安宁。”

    “有燧卒站岗放哨,百姓不必担忧兵、盗出没;有你的严整军令,也不用担忧士卒强取豪夺。”

    “我做得还不够。”第五伦谦虚了一把。

    “之所以有今日这局面,亏得张氏愿意合作,可实际上,特武县官吏依然贪腐,县中大多数豪强仍为富不仁,百姓的日子和从前一样苦楚,我看似改变了特武,实则一切如故。”

    “伯鱼自谦了,放眼望去,从关中到边塞,何处不是如此呢?“万脩插话道:“数月前南征左谷时,伯鱼不是还曾与我说道,这天下病了。”

    “没错,病入膏肓。”

    马援这些年或游于民间,或充当官吏,也看到不少怪相:“朝廷公卿昏聩,朝令夕改,光钱币就换了那么多次,商贾和贩夫贩妇没了活路;将军怯如牝鸡,虐民有方,御敌无胆,征四夷屡战屡败;百僚小吏贪鄙,因为俸禄领不到手,也不得不贪;而各地豪强良莠不全,推波助澜;百姓七亡七死,较前汉更严重了。”

    万脩饮酒后拍案道:“所以吾等才要做那剐毒疮的刀,替天行道,见一点割一点!”

    “割不完的,毒瘤太多了。”马援叹息,只觉得世道有些无药可救。

    第五伦却幽幽说道:“若是能找到病根,有朝一日,一刀捅进去呢?”

    马援凤目瞥向第五伦:“哦?病根何在?”

    “在这。”

    第五伦指指心,又指指头脑:“还有这。”

    “伯鱼的意思是,换个头?”

    马援只觉得有些悲观,骂道:“又不是没换过?还不如从前呢。”

    是啊,新莽代汉,不就是给天下换了个头么?然而

    万脩又见第五伦话里有话,遂追问他:“伯鱼说说,要怎么办?”

    “要我说”

    第五伦正要回答,却止住了话语,只抬起手,指着夜幕下的黄河西岸道:“看!”

    马援、万脩回头,却见百余里开外,贺兰山下,绽放出一朵朵火焰,火光在夜色中能传递很远,如同接力般,一朵接一朵绽放开来,一直传到黄河边的上河城!

    自从呼韩邪单于向汉宣帝称臣,新秦中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亡干戈之役。

    如今,时隔六十多年后,烽火再度被点燃!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战争!”

    PS:第三章在18:00。

 第108章 狼来了

    贺兰山下,第一座点燃积薪的烽燧已被匈奴人攻下,燧卒还想投降来着,却被恼他暴露己方行踪的匈奴人杀死。

    “句林王!这些烽燧不值得进攻,烽火就让他们点燃吧,深入平原后,到处都是富庶的里闾和城镇。”

    卢芳的大哥卢禽正是这次入寇的向导,他家有匈奴血统,所在的安定属国又有许多胡人,匈奴话还是会说的。

    只是和中原不同郡国一样,匈奴各部口音差距很大,甚至是不同的语系,卢禽只能连比带划地与句林王交流。

    句林王隶属于右部,驻牧居延以北六百里的三木楼山,两个月前,卢禽奉卢芳之命潜入塞外,抵达斗地求见距离边塞最近的温偶騌王,也告知了他新秦中新军动向。

    此事上报予右贤王知晓,右王对卢芳这个“汉室宗亲”也很感兴趣,只是当时塞内盛传卢芳已死,头都挂到常安去了,直叫卢禽神伤,直到上个月才与“死而复生”的卢芳重新联络上。

    在右贤王集结重兵追歼吞胡将军韩威后,匈奴牧民们剥走新军士卒衣甲,但各部小王却有些不甘,这场战斗他们损失亦不小,卢禽便乘机提议:“韩威丧师,新秦中必然空虚,若能派遣数千骑攻进去,一定会像饿狼进了羊圈,饱餐一顿,伯也会在那边接应。”

    右贤王有些心动,过去十年匈奴与新朝交兵,只攻击了五原、代郡等地,而富庶的新秦中却还没涉足,如今找到机会,确实不该错过。

    更何况,将那刘伯带到单于庭,大单于或许还有大用。

    他便派句林王将数千骑随卢禽而来,胡骑绕过贺兰山南麓,朝毫无防备的平原席卷而去!

    “刘伯何在?要怎么联络他?”

    “在河对岸,大河对岸!”

    天色已明,卢禽抬头看着前方一座接一座,白日里换成烟柱报讯的烽燧,笑道:“伯,已经看到讯号了!”

    望见黄河西岸烽火、烟柱的,不止是第五伦等人,亦有卢芳。

    卢芳披着一身山羊裘,骑马立于青铜色的山峡高处,手放在额上,远远看到一根根细细的烟柱在数十上百里我升起,黑色的烟柱,在苍青色的天空中是如此醒目。

    没错,昨夜有部众在山上起来撒尿时,遥见的火光不是眼花,真是烽燧的预警!

    这对新秦中的军民来说是敌情,但于卢芳而言,却是友军终于来援了!

    “天不绝我。”

    “天不绝汉!”

    卢芳张开双臂感谢苍天,热泪盈眶。虽然匈奴人的驰援迟到了两个月,但好歹赶到隆冬降临,卢芳陷入绝境前抵达。

    这两个月被迫抛弃故乡,在土塬山沟沟里的感觉真糟透了,深秋那一阵寒潮,他们病饿而死了上百人,去丰收的特武县打劫。人数去的少吧,会被第五伦安排的兵卒撵走,大规模出动则害怕惹来官府围剿,只能苟延残喘,距离他众叛亲离也不远了。

    现在一切都好了,卢芳心里已经勾勒好一个大计划:安定属国和三水县是好,但远不如新秦中!这富庶的塞上关中,户口十万,西靠匈奴爸爸,北可进取朔方,南能威胁陇右,是聚众举大事的好地方。

    卢芳的牛角号在青铜山峦间吹响,衣衫褴褛,三四百名蓬头垢面的羌胡骑和部众从各个山沟里钻了出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走!”

    卢芳招呼众人:“随本王去攻打特武县城,协助匈奴友邦,拿下新秦中!”

    汉朝用了一百多年时间,彻底改变了这片草原的面貌。

    大量的移民和戍卒,在荒凉的原野上开辟耕地,种植谷物。同时亭燧涂路日趋完善,邮亭驿署相望于道,因为迫近胡戎,故人民尚武。

    但这六十余年间,新秦中的武备却日益松弛,随着汉与匈奴永久和平,本地已三代人不闻边警之声。

    只有那些里闾中最年迈的老人,才会在午后胡杨树下的故事里,说起那段烽火峥嵘的岁月,谈及胡虏报复入塞劫掠时,烽燧会彻夜燃起烟火,警告城郭防备,也让百姓们见了好各自躲避。

    而一旦没来得及逃,来去如风的胡虏,便会抢走他们所见任何能放在马背上带走的东西,掳走妻女孩子甚至是壮丁。

    这些事发生的年头,大多数人的父亲甚至祖父还没有诞生,都只是听听罢了,对胡虏的凶恶没有太大概念,反倒是觉得从斗地来互市贸易的胡人还挺和善的,双方交换货物后还会拍一拍对方。

    “依我看,匈奴,远没有新军可恶,实在活不下去时,出塞投胡倒也不错。”这是一些年轻后生的天真看法,只叫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人们摇头不已。

    而今日,那些只在故事里出现的情形,终于变成了现实。

    狼来了!

    烽燧能够报警,却无法阻止敌人,沿着大道和草原,无数骏马上下腾跃,马背上是头戴尖毡帽的匈奴人,每个人都背着弓箭,呼啸而至。上万只马蹄扬起的烟尘,让人看着心慌。

    民众的呆愣只是片刻,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按照里中老人在故事里讲述的应对办法,立刻离开旷野,返回里闾或乡邑。

    第一天,廉县首当其冲,县邑大门早已紧闭,匈奴人望了一眼有四五人高的墙垣,凑近后挨了一阵弩矢,便立刻放弃这头大到无法下嘴的野兽,专注于围攻墙外的小物。

    战斗在各个乡邑与豪强的坞堡展开,靠着人力和甲兵,临时组织起来的丁壮们还能应付匈奴牧民。遭殃的是那些普通里闾,矮矮的里墙很难阻止进攻,除了烽燧外,不断有烟火从民户家中升起,得手的匈奴人也不听句林王命令,只自行驱赶着妇孺老弱调头向西。

    而那些没能获取战利品的,则在次日,继续向东进发,越过了浅浅的光禄渠,一路烧杀抢掠,侵袭至令周县境内。

    当地百姓从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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