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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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第五伦的原创,而是当年大司空王邑奉命去巡视灾情后,回来报的喜,群臣还为此事向王莽贺寿呢!
结果就是王莽信了这鬼话,灾不好好救,派遣并州牧宋弘等人率兵去到边境线上,等待匈奴内乱,乘机击灭。
然后这一等就是三年,直到去岁匈奴单于死,王莽才认为当初的吉兆终于应验了,这才推动了这场荒唐的战争。
第五伦也曾想过,王莽身居高位,知不知道底层的辛酸与猪突豨勇营中的惨剧呢?若是当众挑明一切,会如何?
想想算了吧,上一次进谏的严尤,已经被罢官撵回家了,更别说自己。
他继续禀报道:“如今出征在即,臣却是想起这预兆来,于是令士卒以黄巾裹头,意为土德之兵也,对上恭奴,一定所向披靡!以土填水!”
言罢,中黄门前去回复王莽,第五伦早就琢磨好了,新朝尚土德,王莽也是个喜欢玩弄五德的,比如他女儿,就从定安太后改封黄皇室主。
所以在新朝搞黄色,很安全,很政治正确。
除非王莽真是穿越者,知道黄巾军,否则绝对是有赏而无惩。
话虽如此,但王莽赏赐的脑洞清奇,是第五伦万万没想到的。
却说王莽听中黄门回禀第五伦原话后,捋起冠旒远远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说道:“子云临终前没来得及作出的北征之赋,今日予却是从其弟子这得到了,此言甚善!赐麟韦之弁!”
此乃柔皮所制之冠,上面描绘了麒麟的鳞片花纹,乃是王莽让礼官制作的,据说符合周代古制,冠赐下后,第五伦千恩万谢接过戴上,心里却有些发怔:“就这?”
确实还有,王莽问了陈崇几句后,又道:“子云五代单传,二子俱亡,已然绝后,而蜀中并无他扬。五威司命,立刻遣人寻周时大夫伯侨,以支庶初食采晋之扬氏之后,挑选适合的男子,过继给子云作为后嗣,为其续上香火。”
从大司空王邑,到五威司命陈崇,都盛赞王莽这是兴灭继绝之举,仔细想想确实没毛病,但第五伦又觉得是画蛇添足这件事明明可以由他以后来做啊,却被王莽抢先了。
末了,却远远见王莽又下了一道诏令。
“先有巨母氏出,壮勇胜过古之恶来、孟贲;后有第五伦黄巾之语,应天凤三年土填水之瑞,此皆乃祥兆也,恭奴可破!故予决意”
第五伦打起精神,还以为王莽会给自己升官,封个黄巾校尉啥的。
岂料皇帝下一句让他大跌眼镜。
“使太师王匡麾下,北上三军精锐皆着黄巾,以应符兆!”
黄巾军不再专属于他了,被太师王匡夺了,第五伦顿时怅然若失,有种给人作针线的感觉,而诏书下一句更让他“惊喜”。
“另封第五伦里附城之爵。”
梁丘赐愣愣地看着转眼就封了爵的第五伦,言语中有些羡慕嫉妒,但立刻就换上了笑脸:“恭喜伯鱼了。”
第五伦也万万没想到,王莽确实是不按套路出牌,顿时觉得讽刺:“果然如常安民谣所言啊,力战斗,不如巧为奏。”
但比起那张伯松一篇章导致两个列侯、七个里附城的封赏,第五伦还是大为不如啊。
且说这新朝爵位,公侯伯子男之下,还有一个“里附城”,理论上相当于汉朝的关内侯,享受一个里的封户。
因为大新封爵太多,导致子男满地走,附城多如狗,加上朝廷财政陷入困难,连伯、子、男都没混到食邑,何况是里附城。
第五伦听说,常安的里附城已经多达数百人,一些人迟迟等不来食禄,只能去市肆里替人做帮佣,也是历代罕见之事。
这时候又是一声巨响,钟磬再度敲击,第五伦这次寻觅着声音望去,却见敲钟的正是已从蜀地回来的掌乐大夫桓谭,别看桓谭只是个乐官,人家身上也挂着个“明告里附城”的爵位呢,所以根本不值得高兴。
且慢,刚才吓唬到自己的钟磬,就是你小子敲的吧!
第五伦对桓谭怒目而视,桓谭却置若罔闻,让乐官再敲了一声。
“天子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恭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今有新丰客三人应募,且登台试之!”
随着中黄门的呼喊,却有三人陆续登上了高台来,而最让第五伦在意的,是位于最后的那个人,还有几名郎官士卒帮他扛着笨重的物件,呼呼赫赫地攀爬而上。
那看上去是一架巨大得风筝,上面沾满了长长的鸟羽,色彩斑斓,还有木架和环纽机关,可以与人体相连。
第五伦看愣了,继被威斗黑漆漆管口吓到后,他今日第二次失了神。
“这是滑翔机?”
第84章 起飞
“臣的本领,是能够让大军渡水不用舟楫!”
中黄门道:“陛下问你,如何做到?”
“塞北河流很浅,只需将牛马用绳索连在一起,使其卧于河中,再在上头搭木板,如此连马接骑,能济百万师!”
登台的关东新丰客都号称自己有奇技,能帮到天子进攻匈奴,但第五伦听着总觉得滑稽。
第一位造桥大师刚说完,后面一人又跟上道:“臣的本领,是能造出一种药丸,让大军不持斗粮,只需服食药物,就能做到不饥不饿!”
第五伦听得发怔,好熟悉啊,这是传说中忍者们的兵粮丸?
中黄门传话:“陛下问你,要如何制作药丸?”
那人应道:“此物应用雹突、宿麦、山芋、甘草、薏苡、稻米,全部磨成粉末,浸泡在酒中三年,待酒蒸干后,揉成桃子核一般大小,晒干后,一天仅吃三粒,便足够应付一日体力,不必担心耗费粮食!十万大军,可轻装远征!”
说着还掏出了黑乎乎的几颗小丸要进献给皇帝,王莽自然是不会吃这种东西的,一挥手点了右司命孔仁,让他试食谁让孔仁已经被任命为“司命将军”,奉命监察北边呢。
孔仁捧着那黑乎乎不知搓了多久的“兵粮丸”,闻着还有点臭,他一咬牙一狠心,就往嘴里塞。
就水嚼碎吞服后,孔仁神情非常难看,足见味道之恶心,只是他拍了拍肚子,惊奇地表示还真有饱腹之感。
第五伦看着这小丑滑稽的表演,心中冷笑:“吔屎也能饱。”
接着上来的是第三位,也是第五伦最在意的那人。却见他头发稀疏,身着粗布衣服,肤色蜡黄,身材纤细小巧,四肢修长,身上一丝赘肉都没有,看上去倒是轻巧得很。
他自称名叫徐蜚廉 齐地人也 低眉顺目地朝王莽下拜稽首。
“陛下问,汝言能飞 一日可行千里 能窥匈奴虚实,可有此事?”
徐蜚廉有点紧张 哆嗦着应道:“那是乡人夸大只言,倒也飞不了一日千里 但能在高处起飞 从军阵之上掠过,尽观敌军虚实。”
群臣议论纷纷,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却觉得不能否定 说符侯崔发更道:“吾听闻 公输班曾作木鸢,以窥宋城,若能真能如此,敌阵岂不尽在我眼中?”
中黄门回报王莽,王莽只将手往高台边缘一指:“且试之!”
这高台起码有十余丈 跳下去不死也残,徐蜚廉只让人将他带来的“木鸢”送来。此物为木制构架 上蒙布匹,又沾满了长长的鸟羽 木架上有环纽机关,徐蜚廉将自己固定在上面后 双手死死握住两翼的环纽。
在众目睽睽只下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后退、后退,一直退到第五伦他们在的位置,然后就仰头闭目不动了。
“为何还不飞?”梁丘赐垫着脚观望。
“他在等待风向变化。”第五伦如此猜测,总感觉自己就要见证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飞行试验了。
说话间,风向已变,却见徐蜚廉猛地向前奔跑,冲刺到高台边缘,一跃而下!
“噫!”
台上从群臣到郎卫,没想到他真的敢跳,连忙涌至高台边缘去看,连王莽都没忍住站起身来观望。
却见徐蜚廉借着风力,倒是没有直接坠落摔死,而是斜向下滑行,宽大的木鸢布羽尽可能地展开,身体尽可能绷直。
借着风力帮忙,他一直滑翔了百来步距离后才落地,已经十分不错了,只是降落显然没练好,在地上摔了好几个跟头,人倒是没大碍,滑翔木鸢却摔坏了。
第五伦替此人松了口气,今日三人,也不全是江湖骗子,但他们所献技艺自娱自乐还行,想用在行军打仗上,就是一万个不靠谱。
等徐蜚廉灰头土脸回到台上向王莽谢罪时,王莽却不以为忤,只道:“予听闻,墨子在鲁山,斩木为鹞,制作三年而成,却只飞一天便坏了,与今日之事颇类。”
虽然知道这三人所献奇技都不可靠,但王莽却故意表现得十分高兴,将三人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加入大军。
毕竟,这些江湖技艺若能糊弄大头兵们,倒是能涨点士气。
第五伦偏头问道:“校尉,理军是何职位?”
梁丘赐解释说,这大概相当于军中顾问,是个虚职,他只摇头道:“只望彼辈切勿要来我军中。”
好了,这下北征大军中,不止有猪突豨勇和“巨人”,还多了“造桥大师”,“兵粮丸”以及这“空军”。简直一应俱全,第五伦只觉这一幕又荒谬,又现实。
“差一个撒豆成兵,就齐活了。”
而另一边,好不容易从那黑乎乎的兵粮丸口味中缓过气来的孔仁,却不忘远远看着第五伦,向一旁的陈崇低声讥讽。
“若当初扬雄投阁时有此技,就不会摔断腿了!”
“站住!”
皇帝的召见结束,第五伦刚下了高台,身后就传来呼喊,回头一看,却是方才还在上头指挥乐官敲磬的桓谭追了过来,手中还捧着一个褡裢,就塞到第五伦手中。
“这是严伯石的信,他要归郡去了,唯恐见不到你,便让我捎来,回营再拆开。”
第五伦应诺,但在褡裢里又摸到了好多硬邦邦的竹简。
桓谭道:“还有几本兵书,伯石说,他如今已经失职丧权,在朝中说不上话,帮不到你,这些兵法,或许对你有所裨益。”
看来他身不由己卷入旋涡后,不仅结仇敌人,也有了朋友啊,只作揖道:“君山大夫替我谢过严公。”
等了一会后,见桓谭仍面色如常,第五伦感到奇怪:“君山大夫就与我说这些?”
桓谭提了一下腰间挂着的剑,皱眉道:“你以为,我喊住你意欲何为?”
第五伦道:“我今日在高台上谒见天子,言语近于阿谀,面对不合时宜之战、诸多荒唐之事,却一言不发,我还以为,君山大夫要来教训我了。”
桓谭哑然而笑:“你以为,我是那种愤世嫉俗之辈?”
难道不是?桓谭给第五伦的印象,就是个狂士喷子。
桓谭却摇头:“老、庄亦是狷狂,但他们却只目睹周、楚之恶政,未曾捐身强谏,伯鱼,你对我误会很深啊。”
桓谭与第五伦走着,对他说起自己的过往来:“前朝哀帝时,我不过小小郎官,与傅皇后父孔乡侯傅晏相善,当时董贤宠幸,而傅皇后日益失宠,傅晏来问我对策,我便如此教他。”
“刑罚不能加无罪,邪枉不能胜正人。不如谢遣门徒,务执谦廉,如此才是修己、正家、避祸之道也。”
“修己、正家、避祸,这也是我的处世之道,别看我曾讥讽那公孙述,可你若要我当面强谏天子,指出天下弊病,恕桓谭不能,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自己尚且如此,又岂会苛求于他人?”
第五伦了然,看来自己确实理解错了桓谭,能历经成哀王莽而平安,他确实深韵自保之道,平素的嬉笑怒骂后,是一颗聪明的心。。
他绝不会做交浅言深之事,只有对认为值得好言相劝的人,才会实话实说。
桓谭倒是理解第五伦的作为:“你今日虚与委蛇,面谀于天子,是因为陈崇于你有逼死亲师之仇,过节已经结下,以陈崇、孔仁小人之行,势必斩草除根。若不设法自保,只能引颈待戮。”
“如今入了皇帝之眼,让他记住了你,得附城之爵,算是稍得喘息。而五威司命之势,主要在常安六尉、六队,于军中并无势力,等你到了边郡,反而更加安全,只是要小心孔仁,他被任命为司命将军,监督大军,可能会刁难你。”
桓谭又指着第五伦道:“话虽如此,但还是要守着初心,修己正行,切勿让泥污沾染太深,否则,我可要替子云好好痛斥你!毕竟子云的弟子,就是我的弟子。”
第五伦一笑而过,桓谭于他,更像是一位诤友,他以后称呼也不加“大夫”了,直接喊字。
说到这第五伦想起来:“君山也有附城之爵,不知是因何功勋而得?”
桓谭翻了翻白眼:“居摄之时,翟义举事于东郡,当今天子作伪摄皇帝,心虑内外之敌而不能食,昼夜抱孺子告祷郊庙,又放大诰作策,表明自己只是效仿周公摄位,一心匡扶汉室,绝无不臣之意。”
“当时我是谏大夫,奉命将安汉公至诚之言宣扬于天下,终止翟义的诽谤。”
第五伦了然,当时桓谭,俨然是王莽集团的宣传部长,在平定翟义之乱里派上了用场,所以王莽禅代后才论功行赏,封他做附城。
可等到王莽终于不满足于践祚,踏出了那一步,无疑是狠狠打了桓谭的脸,当初有多么相信安汉公卖力宣传,事后就觉得有多恶心。
若当年桓谭愿意,以他的才学,扶摇直上青云,位列九卿不要太轻松。但之后桓谭却缄默无闻,与新朝若即若离,大概也和扬雄一样,看清后死心了吧。
“敢问君山,上一次领到附城之禄,是什么时候?”
第五伦听说,国公岁钱八十万,侯、伯四十万,子、男二十万,附城也有十万,蚂蚱腿小也是肉啊。
桓谭没好气地说道:“十多年了,就领到过一次。你也一样,不管封到哪个里,那些书面上的食禄,永远一拖再拖,皆以地理未定为托词,只是先赋茅土,却根本到不了手中。”
所以王莽就是空手套白狼,只是给第五伦一顶麟韦之弁,一个空爵而已喽。
第五伦要回营去了,二人即将作别时,桓谭却又喊住了他,解下腰上的剑扔了过来。
顺势接过,入手沉重,剑鞘十分质朴毫无装饰,可等第五伦抽剑一看,才知道此物不俗:寒光闪闪,吹毛可断,是一柄好剑!
比起第五伦所佩那柄锋利还不如菜刀的环首刀,不知强到哪里去。
“君山,这是”
桓谭道:“此乃常安王君大所铸之剑。”
难怪做工这么精良,第五伦知道,王君大是出了名的剑匠,据说他在始建国五年时,曾为皇帝王莽铸了一剑,名曰:“乘胜万里伏”。
王莽十分喜爱,乘胜万里伏便取代前朝的高祖斩蛇宝剑,成为新的天子剑。
桓谭道:“扬子云工于赋,王君大不止能铸剑,还有一身好剑术。我当初欲从二子学,子云告诉我,能读千赋则善赋。”
“而王君大则说,能观千剑则晓剑,倒是有不谋而合之妙。这柄剑,便是王君大赠我的。”
第五伦推辞道:“太过贵重了,王君大之剑,何止十万,百万都有市无价啊。”
桓谭摇头:“我不过区区酸儒,带着此剑在常安,最多用来投掷家中硕鼠,实在是太委屈他了,倒不如让你来用,外击胡虏,内诛奸吏,让它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