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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新书-第4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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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秀让文官们一个个来询问后,发现他们对四姓倡议普遍支持。

    “这下坏了,朕实乃自取其咎。”

    刘秀对发布图谶救急大为后悔,召见自己的谋主邓禹时,与他说了心里话:“群臣或论地利,或议形势,但彼辈看中金陵邑,只因八个字,仲华可知?”

    邓禹会意,低声道:“陛下所言八字,莫非是‘大江天险,足以为固’?”

    刘秀颔首,众口一词请求迁都,什么风水谶纬都是虚言,唯一的原因,是群臣被第五伦的攻势打怕了!这次虽阻魏军于淮泗,但下次呢?若第五伦带二十万之众再来,一旦淮水不守,光靠淮南那些河流沼泽,能挡得住北方虎狼之师么?届时,位于江北的江都城,是否也要经历如彭城一样的攻守血战?

    “众人惧魏,只觉淮南亦不安全,恨不得躲到江东去。”

    刘秀无奈地指向南方,长江下游动辄宽阔十余二十里,如此天堑,确实能给人虚幻的安全感……

    “人心如此,竟无人相信,朕能北伐光复淮北么?”

    刘秀长吁短叹,而邓禹则主动禀报了另一件事:“臣奉命彻查,只听闻,吴会四姓最初倡议迁都,是希望陛下徙于吴县,后得人教授,才定在金陵邑。”

    刘秀是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何人指点彼辈?实乃高明手段!”

    何止高明,简直是神来之笔,要知道,刘秀阵营大臣里,有土、客之别,客籍以南阳、颍川为主,多是刘秀元从、亲戚、绿林旧部。土籍则是江东集团,其中又分成丹阳、吴会两批人,吴会四大家族出文官士人,丹阳民风彪悍,则构成了刘秀的主要武装丹阳兵,是他征伐淮南荆南的主力。

    若四姓倡议定都吴县,且不说刘秀手下客籍大臣态度,连丹阳的军官们都不一定会支持。

    改成金陵邑就大为不同了,此地就在丹阳境内啊!一旦迁都,无疑能加大丹阳军吏们的话语权,无怪乎他们亦鼎力支持。

    刘秀在那猜测起指点四姓的“高人”来:“卿方才说了,迁都之议,乃是吴县庄氏首倡,改吴县为金陵,以博取众人附议,这莫非是吾等老友庄子陵所献?”

    虽然庄子陵好老庄之学,一副不问世事的架势,甚至躲起来不见刘秀,但刘秀对他印象颇深,觉得庄子陵胸中有大韬略,只恨不能为己所用。

    邓禹摇头不知,究竟是谁给吴会四姓出的妙计,一时间难以查明,现在的问题是,迁都之议已掀起了舆论,行或不行,刘秀必须立刻做出回应!

    于是刘秀看向邓禹:“仲华以为如何?”

    邓禹垂首:“若仅以地利、形势论,金陵邑确实是上佳之选,金陵控引吴会,襟带江淮,漕运贮谷,无不便利,确实是中兴之本……”

    见邓禹都如此说,刘秀只觉深深的失望,好在邓禹话音一转:“然臣以为,必有淮南藩篱形势之固,然后金陵方为可都!”

    “朕总算听到谋国之言了!”

    刘秀很认可邓禹的看法,感慨道:“如今大汉以江淮为险,而守江莫如守淮,淮甸者国之唇,江东者国之齿,唇亡则齿寒啊。”

    “如今汉魏南北分疆,两淮皆战场也。淮南乃是五方人民所聚,四海百货之所集。田畴沃衍之利,山川薮泽之富,淮北不能与之相比。”

    “在险要上,淮南之东,根本在广陵,而山阳、盱眙为门户;淮南之西,重镇在合肥,而钟离、寿春为捍蔽。若第五伦再至,朕必倾国以争之,依靠长淮山泽,不利于骑兵,靠南方步卒,往来角逐,见利则进,择险而守,胜负之数,大约在五五之分。”

    在淮南和第五伦打个平手,这是刘秀有信心的。

    “但倘若弃广陵而都金陵,势必让世人觉得,朕已无北进之心,欲偏安于东南扬州,与第五伦划江而治了!一时人心骚动,等魏军再至,汉军若不以背水必死之志,纵以举国之兵八万之众,敌第五伦数十万大军,众寡殊绝,料无胜机,势必败退江东。”

    刘秀又想起了那个让祖先刘邦不得安眠的敌人:“两百年前,西楚霸王项羽败退垓下,最后逃到大江乌江亭,乌江亭长驾船来迎,说‘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

    “但项羽只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项羽,只是无面目见江东父老么?”

    刘秀自己摇了摇头:“不止如此,项羽看似孟莽,实则心细,他想必也看来了……”

    站在临江的楼阁上,风吹拂着刘秀的美髯,邓禹的目光随其手指看向他们背后那片土地:

    “江东一隅,吴会、丹阳、豫章三地,口数不过两百万,哪怕穷兵黩武,甲兵亦不过五万,一旦渡过去,休说什么中兴,连自保都不够!”

    “江东之形势,系于淮南、江汉,敌在淮南,而长江之险,吾与敌共;敌在上游,而长江之险,乃制之于敌矣。若朕被第五伦逼到江东,等魏国先略取益、荆,令岑彭在江陵等地筹集艨艟大舰,顺流而下,不消半月便能抵达钟山之下;而两耿在淮北大众分兵渡江,沿江镇戍必为其所拔。”

    “到时候,哪怕金陵再有王气,亦将在西、北两面夹攻下,黯然而灭了!”

    这是刘秀肺腑之言,哪怕刘秀真是天命之子,一旦退到江东,也根本秀不起来!

    只可笑大汉的文武群臣,除了那些一心想跟刘秀打回北方的死忠外,其余人还以为,他们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腾挪后退,殊不知,身后这条大江不但对敌人而言是天堑,于复汉大业而言,亦是万丈深渊!

    “陛下英明神武,远见卓识!”

    邓禹心服口服,原来刘秀一直看得清清楚楚,但同时也感到无比的悲凉,这么英睿的圣天子,怎么就摊上这样一块让人有心无力的地盘呢?

    这就是刘秀面临的两难局面了,若拒绝迁都,一来会伤了土籍大臣之心,二来会减弱发布图谶的效果。而若同意,不但会伤了主战派的心,让他在来君叔、刘植葬礼上立誓报仇的话犹如放屁,也会彻底丧失与第五伦争衡的机会,他刘秀,岂能像公孙述那样,自满于做一个偏王等死的君主?

    刘秀颇为纠结,他不想有取舍,他全都想要,手里的牌就这么多,再没法轻易放弃。

    “臣有一策。”

    邓禹适时提议:“魏主第五伦为凑‘五’为吉数,不但自号五德俱全,旗帜用五色,连国都都想定五个!眼下魏国已有西都长安,中都洛阳,北都邺城。”

    “第五伦虽不足学,然大汉上承周朝火炎赤德,何不效仿西周时周公旦营建洛邑,江都为京师不变,金陵为陪都呢?”

    刘秀缄默了,久久地看着邓禹,似乎不认识这位亲密臣友,最终叹了口气:“此乃良策,朕且再思量思量。”

    邓禹应诺而出,神色如常,然而出来后,却在宫外钻进马车后,重重地锤了一下车壁!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他在后悔,他在自责!

    邓禹想起了江汉之畔,马武骁勇无畏的突击,而自己葬送万余大军,沉于汉水的屈辱。

    邓禹也想到了来君叔、刘植死守彭城的忠勇。

    他脸颊上流下了一串眼泪:“诸君皆欲为了陛下无畏前行,但邓禹无能啊,时至今日,竟看不出大汉光复中原胜算,只能盘算后退了!”

    那位派人指点吴会四姓,让他们提议迁都金陵,博得满朝泰半文武附和的“高人”,可不就是他邓禹么?

    邓禹抽出怀中那份没敢献出去的奏疏,上面是他为刘秀制定的新战略,邓禹低声重新念了一遍:“臣窃料之,中原难以速复,第五不可卒除。为陛下计,惟有迁都金陵,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

    当然,在退保江东后,邓禹还有一系列后手,诸如派数千甲兵,效仿汉武灭南越,攻取交州,如今交州牧中立于汉、魏、成家之间,但隐隐有投靠第五伦之意,如此既能消灭后背隐患,也能增加大汉的纵深。

    可他最终还是没勇气将这些话告诉刘秀。

    “时机未到。”

    邓禹如此告诉自己,将奏疏小心收好,事情到了这一局面,想来刘秀也只能答应以金陵为陪都的建议。

    “金陵究竟是京师还是陪都,不重要。”

    邓禹很清楚,此事不在于是否去做,而是表明一个态度:退保江东,不再用东南有限的人力钱粮,去投入犹如无底洞的“克复中原”。

    “陛下当然是承运之人,但或许,其天命不在于骤然光复大汉,而在于延续刘姓社稷。陛下尽力了,但南方规模如此,亦自无嫌。”

    以东南一隅,区区几百万口,对抗第五伦九州之士,亿兆斯民?怎么可能速胜?荆襄之战还可以归咎于他邓禹指挥无能,但徐淮一役,百战不殆的刘秀亲自布置,却只得小胜,淮北还是丢了,重臣战死,除了丧事喜办竟无其他办法,这对南方士气来说,是极大的打击。

    “若期盼与魏国速决死战,那大汉必然骤亡,事到如今,只有以退为进。”

    邓禹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深知刘秀的心志,一定不会接受偏安,那就由他这个无能的臣子,来做一次小人吧!

    在他想来,方望的“合纵抗魏”失败后,对付魏国的法子,只有一个字,拖!

    这是邓禹出使白帝城,亲眼见到巴蜀山川后就想清楚的事,联蜀抗魏,凭借山河之固,抵消魏国民力军力。

    既然正面无法战胜第五伦,那就只能赌!

    “赌第五伦不耐久耗,欲取江东上游,南下进攻江汉,遭汉、蜀夹击,初尝败绩。”

    但这还不足以让魏国土崩瓦解,只能确保魏军暂退,让这“三国”局面长期维持下去。

    “再赌陛下与第五伦,究竟谁寿命更长!”

 第619章 大可不必

    武德四年(公元28年)的春天,第五伦几乎一直呆在曲阜,还经常和臣下在泗水边踏春,风乎舞雩,咏而归。

    倒不是他当真喜欢这座保守故旧的“儒家圣城”,在访古休闲的背后,魏皇陛下心中有个酝酿已久的计划,必须在鲁地才能实施。

    为此,第五伦不惜将他的师弟,管全国祭祀、文化的太常王隆给召了来,一并传唤的,还有太学博士,乃至于儒学各家宗派,什么公羊派、榖梁派、古文经、韩诗、鲁诗、齐诗,老博士们或亲自赶赴,或派了得力弟子前来。

    太常王隆事先并不知道皇帝这是玩的哪一出,心里直犯嘀咕,他身边有位史官——当然不是班彪,这史官有一日忽生奇想,对王隆道:“太常,陛下召集太学博士、天下诸儒会于鲁地,莫非是要封禅?”

    这个大胆的想法顿时吓了王隆一大跳,心中只惊道:“不会罢!此乃大忌啊!”

    但这架势确实有点像,那些传说的上古帝王姑且不论,自周以后,正儿八经封禅泰山的只有两位:秦皇汉武。

    秦始皇当年封禅,是在平定天下后的第三年,在峄山立祠祭祀,又征发齐鲁的儒生、博士七十人为随从,来到泰山下商量封禅典礼,因为诸儒各有说辞,顽固不化,惹了秦始皇不高兴,索性抛下他们自己上山完成封禅。

    虽然隔了近百年,但汉武封禅也复刻了秦始皇的路数,先召集天下群儒筹划,结果这群家伙吵吵个没完,几个月都没结果,汉武帝急了,遂亲自拿主意制礼仪,尽罢诸儒不用,上山完成大典——此乃有汉以来盛事,司马迁的父亲还因为生病错过了这场典礼,郁郁而终。

    这两位虽因罢诸儒意见不用而被诟病,但他们绝对有封禅的资格,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功过三皇,德迈五帝,汉武雄才大略,北逐强胡,南并劲越,国力强盛,打得四夷宾服。

    但除此之外,汉朝诸位皇帝,谁人还敢轻言封禅?

    汉文帝已是前汉诸帝中名声最好的,他除诽谤,去肉刑,躬节俭,不受献,罪人不帑,不私其利,死后得到了“太宗”庙号,百姓们对文景之治心怀憧憬,将汉文地位越捧越高。若汉文非要封禅,想必也无人有异议,他确实一度打算这样做,任用方士新垣平,大搞预言谶纬,不过在新垣平伎俩被戳破后,文帝便猛然警醒,叫停了封禅准备。

    此外还有中宗汉宣帝,被视为可比肩文景的存在,在位期间实现大汉中兴,并彻底解决了困扰几代人的匈奴,单于亲自来长安朝觐!但或许是他享年太短,没听说过有封禅泰山的意图。

    孝文、孝宣尚且不敢轻言封禅,剩下的元、成诸帝当然更没资格了,也就老王莽醉心于此,心心念念想登顶泰山一次,筹备四次,都被战乱、举事打断,最后无果而终。

    王隆作为扬雄弟子,又做了多年太常,对礼制的妙用拿捏得炉火纯青,他很清楚,泰山封禅,乃是皇帝继承上谷正统,向苍天回馈的标志,做得好了,可以大大增加国家安稳。

    “但若是德不配位,必如王莽一样,遭到反噬!”

    倒不是王隆觉得第五伦没资格,而是认为,还不是时候。

    “如今天下三分,中原虽然讨平,然吴蜀尚未安定,国内流民依然成群结队,更勿论四方蛮夷尚且离心,匈奴扶持卢芳胡汉,时刻威胁关中,西凉诸羌闹事,扶余肃慎高句丽不贡,如今形势,尚不如汉初刘邦时,何谈封禅?”

    人还没到曲阜,王隆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是冯衍、张鱼等“佞臣”诓骗,还是皇帝一时糊涂,自己都要冒死进谏,将第五伦唤醒!

    然而,王隆憋足了劲头,做好了心理准备,抵达曲阜后却扑了个空,第五伦也听说外面传他“欲行封禅”的谣言,笑着打消了王隆的担忧。

    “予不欲封禅。”

    “休说眼下不做,哪怕九州一统了,亦大可不必!”

    “诸儒都认为封禅泰山是帝王盛举,予却不以为然。天听自我民听,倘若天下安定,百姓富足,即使不来封禅,难道苍天会震怒降下惩罚?再者,天下者,普天之下也,侍奉上苍,何必一定要登上泰山之巅,才能表示诚意?”

    第五伦一席话,让王隆心里的石头落地,但对皇帝的态度,他又觉得不以为然,瞥眼看了一下曲阜以北泰山的影子,王隆暗想:“陛下也就此刻如此一说,等二三十年后,吴蜀肃清,四夷宾服了,王隆一定会以毕生所学,为大魏布置一次不亚于秦皇汉武的封禅盛典。”

    也只有到了曲阜,王隆才能感受到这圣人故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卿来看看,桓君山的历次上书。”

    第五伦将桓谭交上来的纸卷给王隆看,原来,第五伦让桓谭对《春秋演孔图》等图谶纬书里失实的部分一一驳斥,桓谭战斗力十足,旬月之间连上数奏。

    第五伦对王隆道:“本以为,鲁地能秉承儒道正宗,但以颜氏为首,竟主动为图谶背书张目,闹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以示深恶痛绝:“彼辈将不语怪力乱神的孔子学说,硬生生浸入怪力乱神之酱缸中!臭了!”

    王隆颔首,他的师长扬雄也讨厌图谶,不过扬雄只是取《易纬》驳谶符,有点像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远不如桓谭坚定。

    他看完桓谭的上奏后,笑道:“桓君山不愧是辩经能手,这些奏疏,将谶纬逐次驳斥,依次破失实传说之孔子,破神而先知之孔子,破所言皆无非之孔子。”

    第五伦颔首:“每奏一条,予都令人印刷颁布于世。”

    这些所谓儒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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