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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新书-第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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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们耳熟能详的故乡之歌,慢慢地百人、千人、万人都加入了嘈杂的合唱。

    哪怕一度迷茫的樊崇,也跟着一起哼唱,将那只垂死挣扎的红蚂蚁捏在手中,然后缓缓站立,挺直了脊梁!

    不就是一死么!他们终究没有苟且偷生,就算败了,也是死在了去往乐土的路上!

    “蒿里谁家地?”

    “聚敛魂魄无贤愚。”

    ……

    “鬼伯一何相催促?”

    “人命不得少踟蹰。”

    歌声从包围圈中传到了外头,听得第五伦身边诸将校面面相觑。

    “是蒿里。”

    他们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此乃两百多年前,第五伦老祖宗田横死后,他的门客为哀悼他而作了挽歌《薤露》《蒿里》,其中以《蒿里》在老田家的故乡齐地最为流行,常用在庶人葬礼上,是个人就会哼唱。

    第五伦听罢也心绪复杂:“听说五百壮士听闻齐壮武王薨后,唱着蒿里之歌,蹈海而死,宁死而不降于汉。”

    “今日赤眉再唱此歌,亦是此意么?”

    左丞相耿纯对第五伦招抚赤眉一直持有不同看法,在河北时不敢反对,如今遂趁机道:“陛下,赤眉虽然大败被困,却人人皆有死志,绝不可能投降。这也难怪,这批被困之贼,多是樊崇嫡系,桀骜难服。”

    “如今其作困兽之斗,更有其睢阳之贼在侧,依臣之见,倒不如围三阙一,令樊崇突围,而我军加以掩杀,歼其主力。如此一来,赤眉便对豫州再无威胁。余部则会避我锋芒,退出兖州,往青州、徐州而去,青徐乃张步、刘秀所辖,二者皆依靠当地豪强起家,与赤眉不死不休,流寇正好可作为我军前驱。”

    过去第五伦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在河北目睹黄河大水忽然泛滥,人在自然之力面前的渺小后,想法却有了转变,只道:“既然是补天之裂,却要故意留一条缝么?”

    耿纯早就想好了说辞,道:“陛下欲效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然而天不足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足东南故百川注焉,赤眉余部流向祸乱东、南,若水之归下,这是没办法的事,陛下何必苛求?”

    第五伦仍没松口,他若想如此,也不必大费周章,在河济布这么一个大局,打歼灭战了:“所以予才要将女娲、大禹的事,一并做了。”

    “陛下大志!”耿纯只能用这么一句恭维,暂停了建议。

    一旁的司隶校尉窦融亦进言道:“臣不提议放走赤眉。”

    他继续道:“但也不能将其尽数收降,因为樊崇赤眉军,与城头子路之赤眉不同。”

    “城头子路等,多是大河水患所迫灾民,起兵多年,依然游弋于故乡附近,并非流寇,朝廷加以安抚,让其协助治水,足以让多数人归服。”

    “樊崇赤眉军则流毒天下已久,转战劫掠,其祸甚于浊河泛滥!赤眉号称百万,但诸州遭其破家者何止数百万?其罪恶滔天,难以宽赦。”

    第五伦看着窦融,又瞥了一眼耳观鼻鼻观心的耿纯,二人的立场,其实是一致的,耿纯作为亲家、老友,先行试探,而窦融谨慎,则谈得更加委婉。

    可归根结底,他们都不愿第五伦招降赤眉军,这么多人,谁来养活?还不是河北及司隶,无形中增加了极大的负担,兖州豫州不缺流民,屯田用容易满足的老实人不香么?为何要赤眉军?

    而他们最怕的,就是第五伦一时糊涂,为了招抚赤眉,承认了他们在一些地方的分田土之策,那样的话,势必引发魏内部的豪强担忧,最终离心离德。

    第五伦当然不会如此,与还能谈谈条件的起义、投诚不同,投降者,没有保留任何特权的机会,更勿论不动产了,数十万赤眉,最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窦融道:“更何况,臣刚刚听闻消息,先前马国尉于定陶囚赤眉降者万余,董宣为腾出人手防睢阳赤眉贼渡济,将其尽数处死,此事樊崇等辈或许还不知情,一旦传到,赤眉惊惧之下,必定降而复叛!”

    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头疼的问题,战争中的道德观,与和平时期是不同的,一件事很难明确对、错,若董宣所为是对的,那上万条俘虏的人命就这么卑贱么?而若他是错的,难道就该让睢阳赤眉从容渡济,加入战场?

    但每个抉择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董宣决定杀俘的那一刻,就注定第五伦想要招降樊崇的赤眉军,将更加困难!

    在窦融、耿纯眼中,何止困难,而是已经没有任何回转余地了!

    第五伦道:“司隶校尉之意是……”

    别看窦融平素老实巴交,能在乱世里混到现在的人,有谁是良善之辈么?他抬起头,温文尔雅的语言里,却尽是冰冷的杀意!他觉得,自己是该替第五伦,背一次黑锅了!

    “赤眉别部遭裹挟者,愿意归降,大可接纳,但樊崇及其嫡系,却必须夷灭殆尽!”

    只有被打垮的赤眉才是好赤眉,确实很有道理啊。

    就像汉初之际,第一到第八氏可以活。

    但田横和他的五百壮士,却必须死!

    第五伦思虑未定,正在此时,奉命在南方布防巡视,以备赤眉别部溃兵去而复返的部队,却向第五伦禀报了一桩大事。

    “陛下,赤眉徐宣部数万人,已抵达南方十里开外!”

    “真快。”

    众人都感到了一丝后怕,睢阳赤眉军若早到半天,不说反败为胜,魏军也不可能从容围困樊崇,结果势必大为不同。

    但即便战局已定,这支赤眉援军的抵达,也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第五伦得快些做出决定,是否要对樊崇发动最近的进攻,将其一举歼灭了!

    第五伦没有犹豫太久,他很清楚,自己得和董宣一样,做“该做”的事。

    也不必自欺欺人,和窦融、耿纯一样,第五伦对赤眉的畏惧,甚于对刘秀、公孙述的担忧。

    “这巨人。”

    “还是太高了!”

    “断其踵,割其腕,让他,再也无力挣扎。”这是窦融、耿纯的提议。

    但第五伦却摇摇头:“如此亦不够。”

    “得打断苦苦支撑樊崇战斗到现在的脊梁骨!”

    第五伦已有对策,但这次,用来击垮赤眉军的不再是刀兵,而是言语。

    “事到如今,予也不必再隐瞒了。”第五伦长叹一口气,尽管有郑兴披露,但哪怕在魏国决策核心内部,知道那件事的人亦不算多。

    “是时候宣告天下,也告诉樊崇和被误导、利用的赤眉军事实了。”

    第五伦一副无奈不忍言的神情,只示意搞情报的绣衣都尉张鱼代劳。

    张鱼遂咳嗽一声,朝众人作揖后,一开口,吐露出那个很快就要瞒不住的惊天大秘密!

    “樊崇的谋主田翁,实乃扰乱天下的罪魁祸首,王莽是也!”

    ……

    ps:第二章在半夜。

 第513章 诛莽

    赤眉二公徐宣不似樊崇那般豪气无双,反倒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思想保守,就想走王侯将相的老路。

    但这次北上支援,徐宣也是拼了老命,与定陶魏军苦战渡济后,顶着没有辎重后勤的危险继续赶路,并留兵上万,死守着济水渡口。

    “若是吾等赶到及时,樊公胜了倒好,哪怕败了,只要接应上了,撤走也不难。”

    话虽如此,但徐宣也清楚战败意味着什么,赤眉之所以能从偏居一隅的小势力滚到今日这么大,多亏了屡战屡胜,但凡有一场败仗,他们的事业都可能戛然而止。

    这份担忧,在接近煮枣时变成了现实,魏军的斥候?那早在昨天就遇上了,他们就不远不近地盯着己方,时不时袭扰一番,逼得赤眉放缓了速度。

    而入夜时分,迎面而来的则是数不清的溃兵乱卒,这都是好胳膊好腿的,负伤的早遗落在战场附近,成了魏军民兵矛下之鬼了。

    从他们的口中,徐宣得知了濮水、煮枣两场大败,以及樊崇被魏军围困的消息。

    “得立刻去救樊公才行啊!”

    三老、从事们顿时大急,得知地点距此不过十余里地,恨不得连夜过去。

    徐宣却制止了他们,看看己方的情形吧,该死的董宣耽搁了他们太多时间,为了赶路,不得休憩,掉队严重,一个营跟上来的不足一半。粮食也尽了,有人几乎饿了一天肚子,吃食还没着落。

    按理说徐宣可以收拢残兵败卒,足以让手头的兵力倍增,但他们或是被魏军打没了心气,灰头土脸地绕开徐宣南蹿,压根没有再战的勇气;或是靠拢过来后,一听说也没吃的,就再度骂骂咧咧地转移,去寻找能抄掠的地方了,还说什么:“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救樊公啊。”

    如此种种,让徐宣就没能收拢几批溃兵,接触后,反倒被他们口中不知真伪的消息,搅得众人心绪不宁,失败情绪席卷全军。

    徐宣见此情形,只暗道:“赤眉没有樊公,果然不行。”

    赤眉军自起兵以来八年了,能一直聚拢不散,甚至没出现大的内讧,已经是个奇迹,归根结底,还是樊崇能够服众。在关于赤眉何去何从问题上出现分歧时,徐宣最气愤失望之际,甚至想过“取而代之”的念头,但旋即就打消了。

    徐宣有自知之明,虽然比樊崇多读了许多书,但他做做宰辅可以,却绝不是个当首领、皇帝的料。没了樊崇,赤眉其余四公谁都不服谁,必是一盘散沙。

    徐宣心中如此想着,反而坚定了接应樊崇的念头,但以他们现在的情形,也无法立刻进击魏军,只令众人再后退三里驻扎,希望樊崇能够主动突围而出。

    他心思缜密,辗转难眠时,又唤来亲信,叮嘱了他们一件事。

    “还记得被我软禁在楚丘亭,留了数百人看押的……田翁么?”

    众人当然记得,他们最初将那视为徐宣搞的一场“政变”,把一直看不顺眼的田翁拿下。直到押着濮阳的王氏叔侄辨认后,才惊闻那居然就是新朝皇帝王莽,人都吓傻了。

    但奇怪的是,徐宣揭穿了王莽的身份,却并未将其诛杀。

    徐宣做事从不无的放矢,他当时宣称,要等到在河济击败魏军,赤眉大势已成后,用王莽的真实身份让樊崇醒悟,逼迫他停止共和闹剧,好好当赤眉的皇帝。

    可徐宣心中亦有一个暗藏的念头。

    “若是樊公作战不利,我手中的王莽,或许还能用来与第五伦讨价还价,为赤眉争取一个好的退路。”

    然而与魏和谈的心思,在目睹定陶杀俘惨相后,是彻底灭了,即便徐宣愿降,一向视袍泽为兄弟姊妹的赤眉战士,也绝不乐意!

    徐宣是想做王侯将相,但亦明白,离了赤眉的力量,自己什么都不是。

    这场战争,已经让双方杀红了眼,定陶浮尸堵死了和解的可能,如今形势异变,赤眉的大败不可挽回,在徐宣看来,王莽已经失去了价值。

    反而变成了一个能让赤眉彻底土崩瓦解的危险品!

    这也是近日来,徐宣反应过来的事:“赤眉以反莽之名起于东泰山,如此才能得到关东响应,成昌一战,天下闻名,这是赤眉得以立足的基本。”

    名不正则言不顺,诸汉、魏、成家在努力证明自己的正统,即便是赤眉这样的草莽流寇,也会秉持某种“正义性”。

    而反莽,就是他们最大的正义!如此才能对诸汉嗤之以鼻,面对“新莽余臣”第五伦的进攻时,高傲地不愿屈服。

    可一旦事情败露,让人知道,赤眉这几年所作所为,皆是王莽主导,对外,他们将成为天下人的笑料;对内,赤眉战士那单纯的正义感,也会荡然无存!

    “若真如此,就算樊公突围与我汇合,撤出河济,也难以再起了。”

    信赖并重用王莽,这样的领袖,究竟是蠢,还是坏?如何再指挥赤眉?

    结果必是雪上加霜,四分五裂!

    所以徐宣必须做好后手,赶在事情败露前,让王莽,真正从世上消失。

    “是时候了。”

    徐宣叮嘱亲信,让他们立刻调头回去:“赶赴楚丘亭,将几年前早就该死的王莽,连同巨毋霸、王闳叔侄,一并诛杀!并要毁尸灭迹,不得有任何消息漏出!”

    ……

    月亮初升时,群臣也从第五伦大帐中走出,去筹备舆论攻势后的连夜进攻,皇帝管这叫“趁热打铁”。

    “司隶校尉。”

    乘车回后军去的窦融,却被人叫住了。

    一回头,却是左丞相耿纯。

    因为去年摔断了肩膀,耿纯歪着脖子,朝窦融拱手:“陛下令我与周公协同,共御泽北,方才定策时虽说得清楚,但你我还得再合议合议。”

    窦融心中了然,但还是大声对左右道:“耿丞相与我再对一对稍后的阵列,我回后军会稍晚半刻,汝等二人,一去后军,一去告知陛下。”

    这是担心被人看到了,说他与耿纯“结党”呢!窦融和耿纯的政见确实比较像,可千万不能让皇帝误会了。

    耿纯只暗道窦融果然心思缜密,确实,他关切的并不是军事行动,而是那件让人震惊的“秘密”。

    “方才绣衣都尉所言,周公以为如何?”

    窦融道:“绣衣都尉证据确凿,王莽应是确实没死。”

    二人和第五伦一样,都当过新臣,官还不小,王莽就算是亡国之君,归根结底也曾是他们的君主、皇帝,就算第五伦打着汤武革命的旗号,但过去的上下尊卑洗不掉。

    所以第五伦完全没必要在这上面撒谎,画蛇添足的。

    “但还是太令人惊奇了。”窦融感慨道:“早就被绿林斩得头颅的王莽居然尚在人世,且化名投入赤眉,还成了樊崇的左膀右臂,这谁想得到啊。”

    “别人如此也就罢了。”耿纯笑道:“若是王莽如此作为,倒也不足为奇,毕竟他行为怪诞,让人捉摸不透。与我不同,周公在新时为大将,没少谒见王莽,当知其脾性。”

    窦融颔首:“确实如此,王巨君真是祸害啊,就算失位了,也能扰乱天下,难怪赤眉在南阳所做作为,不论分田、废奴,均与新时如出一辙。”

    既然二人达成共识,此事应该是真的,那接下来,就要考虑披露真相的利弊了。

    耿纯笃定道:“此事于我军而言,完全激不起任何波澜。”

    要论反莽的正义性,第五伦与绿林、赤眉三分,且给了新莽最后一击,什么君臣之义,早在鸿门高举斧镰时,就已切割干净,至于新朝死忠?早死光了!三军上下,不会因为此事有任何波动。

    “反倒是赤眉。”耿纯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听说王莽化名的田翁,在赤眉军中名声不错,然而赤眉又以反莽起家,彼辈骤闻此事,恐怕要大受打击。”

    “待其心绪大乱时,又如何抱团死战?那便是一举破军的机会。”

    话题若是到此结束,那耿纯岂不是说了一堆废话?窦融不动声色,果然,耿纯凑过来,低声道:“但周公是否想过,若是此战结束,我军生俘了王莽呢?到时候又当如何!?”

    “类似的事,倒是有过。”窦融说道:“成汤救世,誓师于郊,败暴君夏桀于有娀之虚,桀奔于鸣条,俘获后,成汤自谓惭德,放桀于南巢。”

    耿纯却摇头:“夏桀有大恶于天下,居然能活到与成汤相见,令圣君自谓惭德。君忧臣辱,汤的臣子们,伊尹之辈,真是羞耻啊!”

    “反观武王伐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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