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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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官府车队,会优先从渭北运来粮食,从上林送来薪炭,从河东送来盐,以满足长安百姓日常所需。”
第五伦给商品划分为几种:必需品、消费品、奢侈品。必需品要尽全力保障,粮市、薪市、盐市、布市要先搞起来。作为消费品,酒市也可开张,但年内只准由官府酿的果酒入市,限量供应,中尉和京兆尹要加紧巡逻,发现私以粮食酿酒要处重罚!
让市坊商贾们稍稍安心后,第四咸还告诉了他们一个大好消息:“大王还说了,今年之内,贩夫贩妇来东西市贸易,关市讥而不征!”
……
未央宫宣室殿中,第五伦正在查看京兆尹、司市师送来的奏报。
“想要重振长安东西两市果然不容易,事到如今,只能靠官府强力干预,将商贸的底子重新打起来。”
这东西市更像是一个大批发市场,大宗货物贸易在此进行,再由贩夫贩妇将散货带到城内外各里闾的小市卖出,没有他们,整个长安就是个死水池塘。
任光等人以为第五伦对商贾苛刻,其实不然,他要打击的是发国难财的巨贾,贩夫贩妇的小本生意,以后会进行鼓励。毕竟船大难掉头,商业光靠官营的话,王莽时代搞五均六埂钪帐О艿慕萄狄丫愎簧羁塘恕�
这次再入长安,第五伦比上次从容了很多,不论是官员队伍,还是治理经验,都不可同日而语,不再是一团混乱无从下手,而是百废待兴!
而第五伦,也接到了两条来自东方的奏疏。
“国尉、骠骑将军马援,于一月时强渡白马津,烧绿林乌巢粮,解濮阳之围,又追至官渡,大败绿林淮阳王张卬,歼敌三千?”
这场仗听起来很耳熟啊!第五伦一直担心自己在与陇右交战,忙着整顿内政时,东边会有问题,这下河南的绿林军也遭重创,更过不了河了,这叫第五伦放心了不少,只笑骂道:
“就你马离谱!”
而魏地耿纯的那份急报,更让魏王在意。
第五伦这才知晓,正月时,北汉,出了一桩大事!
第355章 舅慈甥孝
时间回到去年腊月底,魏郡府邸内,耿纯正把玩着一份请帖,神情颇为纠结。
耿纯现在的身份很特殊,他不仅是魏国“左丞相”,封聊城侯,邑四千户;同时也接受了北汉嗣兴皇帝“刘子舆”的丞相之印,封“宋子侯”,邑万户。
因为河北三刘巴巴给第五伦送去相印,奈何人家没接啊,随着刘伯升入关战死的消息传来,三刘也明白第五伦已经坐大,对复汉毫无兴趣,遂改变了策略。
不论是赵王刘林,还是耿纯的亲舅父真定王刘杨,都开始不断派人游说耿纯,希望他能弃魏而归汉。
耿纯颇为不安,前段时日马援驰援濮阳抵抗绿林,耿纯特地跑去黄河边见他,对马援苦笑:“在魏王面前,举报我的谤书应该一箩筐了罢?”
马援却不以为然:“魏王撤你职,召你回朝了?”
“这倒是没有。”耿纯几度上书请求调离魏地,但第五伦一直不允,这地方少了他,别人根本守不住。
马援又问:“你附在信中的印绶送去渭北后,回信如何?”
“原封不动送回。”耿纯如今是同佩汉魏相印了。
“这不就行了。”马援大笑道:“大王在关中建国,却立国号为魏,这魏指的是河东西魏么?不然,指的是河北魏郡也,此乃起家立基之地,他是在用这国号告诉你我,第五伯鱼,没有忘本!”
话虽如此,但随着时间推移,耿纯连虚与委蛇都很难与赵王做下去,刘林数次要求派兵来接管魏地,越来越不耐烦,耿纯只能找各种借口搪塞。多亏河北三刘心不齐,加上有铜马等盗寇在侧威胁,刘林才没南下击魏。
时不我待,耿纯必须做出选择了!
“兄长唤我何事?”
他的弟弟耿植前来拜见,耿纯将手里的请帖交给他。
“吾等的从母姊妹要成婚了。”
“是圣通么?”耿植感觉有些诧异,看了请帖和刘杨的信后,果然如此。
耿纯的母亲姓刘,乃是刘杨之妹,而刘杨另一个妹妹,嫁给了常山郡大姓郭氏,有女名郭圣通,今已及笄。
刘、郭、耿,乃是河北豪强圈子的联姻关系,耿纯兄弟少时常去藁城郭家做客,与表妹关系不错。
而如今,刘杨却要将圣通嫁给嗣兴皇帝刘子舆,这又是一场政治联姻。
耿植觉得这是将表妹往火坑里推:“但有传言说,那刘子舆根本不是孝成皇帝之子,而是冒充啊……”
这传言就是耿纯让人散播的,但这位刘子舆也是奇,凡是见了他的旧汉官僚,包括鲍永在内,都因其谈吐礼仪颇有皇家之态,而信之不疑。
耿纯摇摇头:“舅父想必也信以为真,做了决断,那就不可更改了。”
他笑道:“既然是圣通成婚,吾等作为亲戚,岂能不去帮衬?但如今马文渊正在大河鏖战,我离不开魏地,你且替我跑一趟……”
他抽出一封反复琢磨后写就的信,交给耿植,对弟弟低声叮嘱:“这封信,务必亲手交给舅父!”
……
“北汉”的首都,已经迁到了襄国(邢台)。
作为古代邢国之地,此处西带上党,北控常山,还是冒名刘子舆的王郎劝赵王:“襄国乃是河北之襟要,依山凭险,形胜之国,我望气发现,若得而都之,霸王之业也!”
此处确实比邯郸更安全,但这数月以来,赵王刘林的心中却越发不安。
北汉在八月初一建立,本质上是赵王、真定王、广阳王三刘联合的政权。这之后数月内,地盘扩张最迅猛的是刘杨,一举拿下了太原、雁门、代郡,加上其基本盘常山、真定国、中山三地,实力极剧膨胀。
反观赵王刘林,不过控制了邯郸、广平、巨鹿而已,只占了人口较多的便宜,实力位居第二。
排在第三的则是广阳王刘接,他控制了广阳郡(北京)和涿郡。
名义上归附北汉的上谷太守耿况、信都太守李忠、和成太守邳彤、上党太守鲍永,都是新朝旧官留任,除了鲍永坚定效忠刘子舆外,其余都不太听刘林的话。
所以如今赵王有些尴尬,他才是政权的肇造者,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号令却不行百里之外。
原本刘林是这么打算的:“待击破铜马,收编其军,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孤再挟天子以令诸王,以冀幽两州甲兵,南取魏郡、河内,以窥中原。”
可如今连第一项都做不到,铜马与其他流寇合力,控制了清河、河间、渤海的广大地域,数量十余万,河北豪强们守则有余,攻则不足。
所以得更改计划,先对魏郡、河内下手,得其粮秣财富以壮大实力。但又怕打不过马援,而进攻耿纯更会引来真定王刘杨不满,反复踌躇间,浪费了数月。
刘林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这场联姻格外重要。
但一直对刘林服服帖帖的王郎,却有自己的想法……
“你要去藁城亲迎皇后?”
刘林看着无人时,拜在自己脚边的王郎,皱眉说道:“民间成婚,亲郎确实要亲迎新妇,但皇帝却不必如此,别忘了你的身份是嗣兴皇帝刘子舆!”
王郎自然不会忘,朝刘林再拜:“话虽如此,但此番成婚,对大王至关重要,刘杨多疑,想要将他及真定王室全部骗到襄国来软禁,好让大王控制整个河北只怕不易。小人近来看了几篇古文,上面说‘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不如让小人做足姿态,亲自前往迎接,如此一来刘杨欣喜,也不好慢待我这皇帝,自然也要跟着回襄国来,届时大王将城门一堵,刘杨便成釜底之鱼了!”
见刘林还在踌躇,王郎遂哭泣道:“小人才是最恨耿纯与第五伦的人,我父被二贼合谋,杀于邺城,小人日夜不敢忘此仇怨,只愿大王早日吞并刘杨部曲,挥师南下,先杀耿纯以报父恨。若能如此,小人此生足矣。”
这一番肺腑之言打动了刘林,遂微微颔首:“藁城毕竟是刘杨的地盘,既如此,我派遣亲信大臣随你前往,记住了,高深莫测,轻易不说话,才能显得高深莫测而不露破绽,你不必与刘杨交谈,一切由大臣代劳即可。”
“诺,小人明白!”
王郎将头伏下,等刘林离开后,他才站起身来,坐回了皇榻上。
为了扮好刘姓天子,王郎很好学,如今不但将礼仪学得炉火纯青,搞清楚了刘姓各分支复杂的关系,甚至还看起《老子》这样的杂书来。
策划着这趟亲迎之行,王郎在心中暗道:
“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
……
耿植一行没有走邯郸,而是从上党绕了远路,但因为出发比较早,还是较王郎那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先一步抵达藁(gao)城。
时间已到嗣兴二年正月,冰消雪融,万物始春。这藁城在战国时,本是中山国之地,后并于赵,当地最大的家族便是郭氏。
真定王刘杨也得知他们的皇帝陛下竟要来亲迎,这倒是出人意料,少不得一通手忙脚乱。
刘杨早先也怀疑过“刘子舆”的真实身份,但随着时间推移,亲自见到刘子舆,发现此人确实颇懂宫廷礼仪,言辞优雅,仪态不俗。
他还派遣使者多方试探,回来的人都赞叹,说与皇帝陛下交谈,如沐春风——王郎毕竟是个卜算出身,这一行靠的就是骗人,对人心颇有钻研,使者想套他话,殊不知自己却被套进去了。
刘杨渐渐有些相信了,这趟联姻还是有必要,河北三刘需要一个共同的首脑,否则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但吾等的皇帝陛下,一直控制在赵王手中,动辄以其名义对吾等发号施令,还是有些不妥。”
如今听闻刘子舆来到他的地盘,刘杨顿时大喜,也亲自跑到这来,正在练习击缶,打算在送外甥女出嫁时亲自上阵,以表欣喜。
至于皇帝亲迎后在哪成婚,以后“北汉”的都城还在不在襄城,还不是他说了算?
正在此时,有人禀报,说耿植抵达。
刘杨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耿纯还是不肯来么?我与第五伦,究竟谁与他更亲?”
自己不但迫使刘林不敢向南进攻,又为耿纯争得了丞相和万户侯的位置,劝他效命于北汉,与第五伦决裂,可耿纯依然首鼠两端,迟迟不做答复。
这次邀耿纯来筹办婚礼,也算刘杨的最后通牒,可耿纯再度让他失望了。
这一气,刘杨脖子上的大瘤子就更是发红发紫,等耿植进来拜见后,也不敢看自家舅父的瘿瘤,只表示了来意后,将耿纯的信奉上。
“老夫倒要看看,他又找了什么借口?”
但等刘杨一看这帛书,脸上却颇有惊异之色。
“甥于魏地毁王莽家坟、庙,士卒夜宿沙麓,忽闻有女子唱曰‘莽五兴魏,皆当覆亡,汉家不绝,赤九之后,瘿杨为主!’,前往查探,却又无人影!”
“依此谶言,王莽、第五伦皆兴于魏地,但都不能得天下。”
“赤乃汉德也。”
“舅父是高祖九代孙。”
“瘿杨……”刘杨不由摸上了自己的瘿瘤,他一直觉得自己这瘤子长得不同凡响,还偷偷找了常山的相面者,那人说他有坐天下的面相,刘杨当时刚被王莽削了真定王,没当回事,可如今随着他实力跃升至河北第一,也会偷偷念想。
而知舅,莫若甥啊!
耿植转述了耿纯的想法:“兄长说,吾等作为刘姓外家,受汉德泽,自不敢忘怀。但刘子舆身份成谜,有传言说他乃是冒名之辈,刘林所扶傀儡,只恐江山为外姓所篡。兄长愿意投效大汉,并献上魏、河内、东郡三地,但前提是……”
“舅父,才是吾等效忠的汉家天子!”
有事更新在晚上
新朝天凤五年秋八月,关中,列尉郡首府长平县官学厅堂。
明明是大白天,青铜灯盏上的黄蜡烛却被点燃,火焰在烛芯上微微跳跃,缕缕青烟于屋内飘散。
此时,台上两位官吏竟忘了今日正事,俨然将官学当成辩坛,指着灯烛你一言我一句,说得正起劲。
“君山方才与我同车而行时,曾有形神烛火之喻,你说:精神居于形体之中,就像火焰在蜡烛上燃烧。蜡烛燃尽,火亦不能独行于虚空。”
“然也,蜡炬之灰烬,犹人之衰老,齿堕发白,肌肉枯槁。到这时,精神再不能为血气滋润,等到身体气绝而亡,精神也如火烛之俱尽,彻底消失。”
“但我有一惑,君山能否解答?”
“伯师请讲。”
“灯烧干了,可以加膏油续上,烛点尽了,可以再换一支,只要传火不停,焰亦不灭。那么人将死之时,精神能不能也换一个身体,继续长存呢?”
而在他们面前,十名少年正襟危坐,都听得目瞪口呆。关乎精神肉体生死灵魂的深奥哲学,涉世未深的小学弟子哪听得懂?
第五伦却全听明白了。
他复姓第五,单名伦,字伯鱼,年才17,从打扮上就与旁人有区别。
其他同学都穿着宽大袍服,背部浸出了汗仍不肯取下头上儒冠。第五伦却只扎帻巾,穿了件黑底游猎纹深衣,好不凉快。此刻正睁大一对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台上二人,不想漏掉一个字。
“精神换一个身体长存,说的不就是我么?难道说,我穿越者身份暴露了!?”
穿越究竟怎么发生的,他也难以说清楚,只记得大巴车翻下山时,自己正闭着眼睛听伍佰老师的《stdance》。
痛感慢慢远去,耳边音乐旋律也渐渐消失,当他从病榻上惊醒时,发现自己变成名为第五伦的少年,所处时代则是……
新朝!
在位的皇帝名讳是……王莽!
作为理科生,他历史知识有限,对这冷门朝代就知道两个人:一个是“疑似穿越者”王莽。还有被称为“位面之子”“大魔导师”的刘秀,此外一概不知。
好在脑海中残存着身体些许记忆,能听懂上古汉语,关于这个时代的情报被他一点点收集消化。
第五伦病愈后在铜鉴里一照,发现自己除了个矮点外,居然细皮嫩肉,咧开嘴笑时能看到一口白牙,这是衣食无忧顿顿米的象征。
他很幸运,第五氏算不上武断乡曲的豪强,但也是本县地主,可以算最低级的“里豪”。
比起行色匆匆拿着验传赶去服役的甿隶,比起流放到边境守卫置所的罪官后人,第五伦的起点不知高到哪里去,家里甚至还能供他读书。
眼下第五伦所在屋舍,便是列尉郡官学,坐落于长平县南城墙下,矮垣里有三五间青瓦屋舍,土坯墙夹着麦秆,外面刷了层蛤灰。学堂地方不大,包括第五伦在内,十名成童只跪坐在蒲席上。
他们都是已通过小学考校,又得到郡大夫三老推举的优异者。只等来自朝中的掌乐大夫巡视一番,随便问点问题走完流程,十月份就能前往京师太学深造,一头扎进名为五经的大坑。
本以为是走个过场,岂料今天来的两位大夫不太着调。尤其是那个四十余岁年纪稍长,头顶发量有些少的掌乐大夫桓谭,刚进门就撂下一句话。
“我与刘大夫路上说起一事,尚未聊完便抵达官学,其兴未尽,反正时辰尚早,不如先让吾等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