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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新书-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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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竦评价道:“是故第五伦看似行事酷烈,但其隐患不在战时,只在于战后,不依靠豪右治理地方,该用什么人?总不能让他的兵卒来管事罢?”

    虽然时人说,张竦的博学文雅过于其祖父张敞,然政事不及,但多少还有点见识,所以他认为,关中的士人,别急着义愤填膺,等打完这场仗,就轮到他们出场了。

    陈遵颔首:“伯松看得如此通透,这光禄大夫,该由你来做。”

    张竦连忙摆手:“我给王莽写了不少阿谀逢迎之文,赞誉符命,名声坏透了。常安人都骂我‘欲封侯,过张松伯,力战斗,不如巧为奏’。魏王不杀我,那是他宽仁,但宁可让王隆等辈来写文章,也不会再用我半个字……不过……”

    他竟唏嘘道:“魏王和王莽,果然真像啊。”

    陈遵好笑,他怎么没看出来:“何处像了。”

    张竦道:“均田、均贷,王巨君亦知汉末之恶弊在于何处,但王莽是务虚不务实,他的王田制,恢复井田,妄想让地方著姓自己将地分了,岂不可笑?”

    “倒是第五伦,行事果断,务实而不务虚,你看这三十三家得到的土地,不就均给麾下将士了么?我看在赊贷上,他迟早也会有手段。”

    不过目前来看,太难了,王莽已将货币体系彻底玩坏,民间已经倒退回商周春秋时的以物易物阶段,粮食和布匹才是硬通货。

    张竦道:“不过,二人最大不同之处在于,第五伦有一支忠于他的兵卒,经此一事,这忠心,只怕要更甚一层了!”

    ……

    旁观者清,已经失去一切,没有土地和相关利益挂钩的张竦看得明白,所料一点没错。

    驻扎在茂陵以西数十里,醴泉乡前线的数千士卒得知,魏王已经雷厉风行,效仿武安分地,割渭北三十三家豪右田亩,给如今在关中的正卒都分了四五十亩。

    一枚枚赶制出来的地券由奉命至此的张鱼发到他们手中,顿时军心大悦。

    “没骗汝等罢?”

    秦禾等当百、士吏倒是一副“在我预料之中”的神情,对喜得合不拢嘴的穷兵卒们如是说,这也是第五伦在鸿门起兵时对所有人的承诺。

    同时他们几个心里则在大叫:“亏了亏了!这些新兵都能在关中分地,吾等的田却远在魏郡武安,还不知以后会不会回去。只望校尉所说,魏王答应往后八百士吏可以换地的事,能早些实行。”

    秦禾等人多是猪突豨勇老卒,尽是魏王死忠,而这次上头也有郎官张鱼等人下来,给他们开会,耳提面命,眼看当初吹出去的牛兑现了,军官们都要不遗余力,帮士卒们“忆苦思甜”。

    于是在这寒冷的腊月天里,已经撤光百姓坚壁清野,只剩下士卒的醴泉乡邑中,篝火边就总会有类似的对话。

    张鱼带来的人都是能说会道识文断字的,对众人道:“诸君,过去汝等做奴婢、佃农时,吃不饱穿不暖,可粮食、衣裳,自从跟了魏王,从来没缺过罢?“

    士卒们点头,军吏又道:”答应好的金子,在第一次进京师时发了。”

    众人嘿嘿笑着,他们有的人,那金饼已经在怀里揣了小半年,上面也遍布牙印……

    “如今,汝等连田地都有了!”

    崭新的木契握在众人手里,这是景丹、任光花了两个月完成的艰难任务。

    王隆说得没错啊,合符节,别契券者,所以为信。有家有国者,足兵足食民信之矣,其中以信最为重要。

    但在第五伦心里,真正的信誉,不是富豪、子钱家连哄带骗与佃农穷人定下的高利贷券,而是这均田之契!

    张鱼等人反问:“汝等说说,魏王说话算不算数?”

    “算!”各营垒异口同声,篝火烤得怀里的金饼烫乎乎,暖心,木契也汗津津的,生怕将上面的刻字弄糊了。他们不像贪得无厌的豪强权贵,很容易满足,这都不算,什么才算?

    张鱼乘机振臂道:“过去有句古话,季布一诺,价值黄金百斤。可如今魏王一诺,值多少?”

    “给吾等发金子,光黄金,就发了两次,一共十几万枚,就是十几万斤,能将多少牛马压死。”

    “还有土地,每人分到四五十亩,不算多罢?可三军加起来,就是几万顷!一个人要将几万顷土地绕一圈,得几天几夜?腿都走断了!”

    说着说着,本来是腹中有剧本的张鱼,想到自己和朱弟的身世,竟一时鼻酸,情不自禁哭了起来。

    “为了兑现这诺言,大王省吃俭用。马车上没有任何装饰,驾的还是牝马,不建造宫室,在栎阳时,和典籍官署挤在一起,如今王后、大子来了,也就暂用汉时小小离宫。”

    虽然是个人审美、价值观的原因,但第五伦这做派,简朴上都能和王莽一较高下了。但二人最大的区别在于,第五伦对底下人,一点都不小器,封邑、食禄、金饼、田地,各种实利该发就发,若是明天就败亡了,这些东西攒着能下子?

    更何况,既然豪强异心,他现在急需揠苗助长,打造一个坚定支持自己的阶层!

    受张鱼感染,秦禾等人也有所触动,到篝火边道:“吾等虽是军吏,但和鸿门起兵的士卒一样,都是穷苦人,从少到大这么多年,挨了主人无数鞭子抽打,不被当人看。”

    “在庄园里,吾等是驴、牛,累死累活。”

    “在猪突豨勇中,吾等是马,往前驱赶送死。”

    “反正都是畜生!”

    他的声音有些愤怒,又一下子哽咽了:“只有魏王,才当我是个人!”

    在篝火外围,也坐着些被征召来运送粮秣,充当民夫的五陵佃农,他们远远听着,看着士卒们垂泪,心中诧异,也颇为憧憬,眼睛里映照火光,忽闪忽闪的。

    张鱼见气氛差不多了,灌了一口酒起身:“如今天下混乱,有几个帝,几十个王,彼辈或许血脉高贵,或许势力强大。但唯独魏王,能为吾等穷人张目,让吾等有吃有喝,有金有地,可若是叫陇右隗氏,绿汉更始打进来……”

    “全都会夺回去!”

    他猛地朝篝火外围的佃农民夫们一指:“连汝等刚被焚毁,一笔勾销的债券,也会统统恢复!利滚利,租子压死你,再压死你你儿孙重孙!”

    “诸君,能叫彼辈得逞么?”

    此言吓了所有人一大跳,满腔都被愤怒填满:“不能!”

    他们应和的吼声震动夜空,在渭北平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亦有胆儿大的佃农民夫凑近,问秦禾及张鱼等:“上吏,魏王的兵这么好,吾等也能当兵,当了兵,也能分地么?”

    “当然能!”

    张鱼指着远方的渭水南岸:“渭南豪强打了十几家,地虽少了些,也够上万人分。”

    “在关中以外,那么大的天下,九州才占了一州,剩下八个州,还等着吾等去为魏王打。甚至都不用立大功,只要愿吃苦,还怕最后分不到地?”

    这一席话下来,分明是极寒的腊月天,但士卒们心里却好似有一团火!

    那团火叫做希望,是汉末以来,那重重黑暗中从来没有过的奢求。王莽号称改制,却都是在庙堂上鼓捣而不落实,从来没直接影响过他们。

    刚被魏王力排“君子”们众议,销了债券的佃农民夫,希望能真正入伍,拥有自己的土地,他们人数上万乃至十万,就算没直接被销债的佃农,看到趾高气扬的豪强倒霉,也会开心不已。

    而那些自鸿门起兵以来,已经重新变成小农的士卒,人数增增减减,总数四万余人,见魏王的承诺得到了兑现,心里喜悦,对他更加信任。或念着将来犯的隗氏兵赶走,好安分过好日子,亦或看着昂首挺胸的军官们,还想更向上一步。

    秦禾等已是小地主的军吏们,则想要更多、更好的土地,往后也盖个坞堡玩玩,那就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奢望。

    至于张鱼这等已经跻身魏国上层的人物,也有自己的梦。

    “我也想封侯啊!”

    这已经不止是第五伦一人之心。

    而是千万人之心也!

    ……

    而在西北百里之外的好畴县,“白虎大将军”隗崔率六郡骑兵占据此地,在突袭五陵和牵制魏军之间犹豫,而派去醴泉乡查探的斥候,则脸色惨白地回报。

    “魏军那边准备得如何?”

    “粮秣充足,戒备森严,士气……”

    “士气如何?”隗崔追问,从渭南跑来的豪强们不是说,第五伦倒行逆施,人心大乱,人人都磨刀霍霍,准备喜迎王师么?

    斥候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效忠魏王之声震于四野,其气,可吞山河也!”

    ……

    PS:明天老时间更新。

 第337章 真香

    当隗嚣继续向东进军,抵达盩厔时,本地负隅顽抗的“百姓”照旧欣喜相迎,期盼西汉能保护曾投靠刘伯升的他们不被第五伦抄家。

    而也是在此,隗嚣遇上了几位来自长安城中的经学大儒。

    “国公。”

    隗嚣熟悉经术,常与刘歆在太学厮混,对这些人自是颇为熟悉,连忙搀扶起为首的皓首老儒,此人叫国由:“国公在孝平时为议郎,又是《易》博士,嚣也曾多次听过你讲学,颇有所得……”

    后面的资历更显赫,但隗嚣打住没说了,这国由在新莽朝廷炙手可热,王莽为太子置六经祭酒各一人,他就是其中之一,秩上卿,为祭酒,也算刘歆一党。

    可等王莽太子被废时,国由就灰溜溜,回太学继续做他的博士去了。

    “太学如何了?”隗嚣对太学的消息,就是王莽败亡前夕带着太学生们哭天抢地,然似乎没将老天感动,终究没能阻止第五伦。

    国由没了过去的雍容高雅,白发被冬风吹得有些乱,紧紧裹着穿得太久油腻腻脏兮兮的皮裘,垂首道:“数千太学生自第五入京后,就陆续陆续归降散走了,等到刘伯升进长安时,一把火烧了王莽九庙,火星波及太学,燃了几舍。还住在那的太学生也不敢待,或去渭北投第五伦,或奔右扶风报效将军。”

    但国由家在长安,不舍得家当,宁死不走——毕竟他当初还嘲笑过同里的邻居张竦,如今也没脸皮去投第五伦。

    说话间,忽闻雷鸣,却是国由肚子咕咕作响,颇为尴尬。

    隗嚣忙让人张罗热饭食,这群昔日割不正不食的大儒,竟吃得狼吞虎咽,看来是饿很久了,这兵荒马乱的,纵有家丁门客护送,能跑到长安以西两百里的盩厔也不容易。

    食罢,国由便朝隗嚣稽首:“还望大将军,能解救长安人!”

    他一把辛酸泪地说起长安自刘伯升败亡后,这两个多月的处境来。

    “十月份时,绿林乱兵没了刘伯升约束,退走时在长安大肆劫掠,抢走妇女,又将各里闾家中所剩余粮也抄走了。”

    “十一月,天气恶寒,城中薪食俱尽,长安人熬不住了,不少人开始往外跑,或去渭北投亲戚朋友,第五伦也不禁止。”

    “至此,长安城中,就剩下不到二十万人。进入腊月以来,雨雪不止,米斗直钱七千,一斤宫里抢来的铜器,还换不来一斤米。我家还有点余粮,支起一个小磨,自磨豆麦,没有薪柴,就劈了门板来烧火,一日食粥,一日食不托,你看老叟这手瘦得。”

    “而许多邻居家,米缸空空,晚上也无御寒之火,好端端一个尚冠里,昔日的阀阅之家,冻馁而死者每天都有三四人。”

    “抢掠杀人频繁,有些里闾,甚至有烧人干粪煮死尸而食者。”

    “夜晚太冷了,众人纷纷涌入宫室砍梁柱,太液池的芦苇,都被拔光了,建章宫里的果林,也统统成了劈柴。”

    从王莽拆甘泉等宫盖九庙开始,再到第五伦搬空好东西,放任长安人自掠宫室,刘伯升连宫苑上林都拿出来分了,汉家威仪一而再再而三被破坏,如今已经践踏进泥地里了。

    甚至连隗嚣这西汉的大司马大将军,都没有去加以恢复的心思。

    国由说着,随他而来的几个老儒都拭泪不已,曾经傲慢的长安贵戚们,王莽改朝换代也没遭过罪,这次算是尝到饥寒苦楚了。

    原来,这就是乱世啊!

    等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完后,隗嚣一个眼神,霸陵大姓王遵就拍案而起:

    “都怪第五伦!”

    “粮食都在渭北,在第五伦手中,他禁绝漕船,阻塞商贾,使长安酿成惨剧,此大恶也!”

    倒是国由等人面面相觑,经过被绿林抢了一遭、又冻饿两月后,长安人的心态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骂第五伦的固然有,但更多人都开始怀念魏王入驻常安那个月。

    人家军纪总比绿林好吧,更让人记忆犹新的是,第五伦能开府库放粮,免费发!而撤离前,又让长安人进宫室疯抢了一把。若无第五伦给的余粮,他们十月份就饿死了。

    数月前没有珍惜,错过了才后悔不已。

    长安人走投无路时,去投靠第五伦也是第一选择,现在走得动的,要么跑去渭北求活,青壮也放下自己太学生、商贾、市民的身份,希望来赈济的魏军收留,干啥都愿意。

    甚至连国由等人,也被城里人推举哀求来此,也不是为了投靠隗嚣。

    国由拱手:“不知大将军,带来了多少粮食来?”

    这过去从来不关心五谷的老儒问这作甚?隗嚣很警惕,没有明说,只道“很多”。

    靠着陈仓的收成,外加各地豪强被吓唬后凑的部分,足够渭水以南的隗氏兵三军之食。

    “够不够让长安二十万人吃?”

    当然不够!把整个陇右卖了都凑不出养活京师的粮食,更何况,隗嚣就没打算进长安,高庙也烧了,宫室也空了,昔日人人想要争夺的京师,如今却成了谁也不愿接手的烂摊子。

    于是隗嚣只随口道:“够,够,更多的粮车还在后头。”

    但国由看出隗嚣话语里的敷衍来,只再拜道:“老叟有个不情之请。”

    “长安就快要易子而食了,就要成一个饿殍之城了,如今能救长安的,只有大将军!”

    “但若是大将军没有足够的粮食,倒不如退兵,让长安免遭兵戈。”

    “从上月底开始,每天都有魏军在长安城北三门开粥铺,还扬言说,第五伦将于腊月时携粮秣薪柴入长安。”

    和第五伦离开时的冷冷清清、幸灾乐祸不同,长安人现在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腊月到来,让魏王抵达他忠诚的长安。

    “但近来又说,因陇右兵将至,长安或成战场,魏军得在外防御,暂不能入城了。”

    隗嚣明白了:“国公竟是第五伦的说客?”

    “吾等只是受了长安人所托,也来哀求,还望大将军念在长安十余万百姓份上,退一步罢!”

    国由等人又嚎哭起来,倒是让隗嚣尴尬不已。

    按理说,他们打着汉家天子的正统旗号,以王师入城解救即将饿死的万民,是情理之中。

    但他又知晓,以陇右的实力,根本控制不了长安。

    隗氏此次东出,只是为了拉豪强一把,配合绿汉牵制魏王,以免第五伦一统渭南渭北后专心西向。

    可如今,局面却有些尴尬。

    绿林对魏军的牵制作用,没有想象中大。

    第五伦的政权并没有如豪右所言,人心惶惶,濒临崩溃。

    长安人也没成为他的负担,用粥棚吊着,将长安人当流民灾民应付,却征其青壮入伍为民兵,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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