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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新书-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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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衍让自家私从打了一只来,又将自己的官服脱了,蒙在狗尸上,然后就亲自持刀猛刺!

    末了他将遍布刀孔,血迹斑斑的官服交给一个私从。

    “带几个人回去,禀报更始将军,就说,冯衍还没到治亭,就为流贼所杀,尸体就地掩埋,只剩下这衣裳和官印,希望给将军留个念想!”

    假死脱身?私从愕然,但还是领命而走,冯衍却是松了口气:“自此,我便是跳脱漏水将沉之舟了。”

    他感激廉丹的赏识与提拔,但廉丹要为王莽尽忠一起为新室陪葬,冯衍却不能跟着廉丹一起坚持。

    是时候跳船了,他的祖先乃是宣元时期著名的冯奉世,冯家和王氏还曾有过点小摩擦,冯衍也未曾受过皇帝后遇,没必要将自己和家族都搭进去,该劝的都劝过,既然更始将军执意不从,那也只能对不住他了。

    “杜陵是暂时回不去了,该去哪呢?”

    虽然顺利跳船,但看看残破的里闾和遍地尸骸就知道,他还在水里,距离上岸尚早。

    冯衍早就想好了退路,暗道:“我可以去的地方有三处。”

    一个是去投波水将军窦融,他们共事过,但窦融如今在严尤军中,一同南讨绿林,只怕也讨不到好,去哪儿譬如投火,不智。

    一个是上党郡,冯家起源于上党,那儿算他祖籍老家,而且冯衍的好朋友,同样属于朝廷异见人士,鲍永,正在给上党大尹做幕僚,深受信赖,他能给冯衍提供些许庇护。

    可那庇护,只算是暴雨天里的茅草庐,指不定会被大风掀飞,冯衍现在希望钻入的,是坚固牢靠的砖瓦房子,最好还是能在里头施展拳脚的。

    “那就选择我的第三窟吧!”

    冯衍看向北方,他先前,为什么要冒着被更始将军发觉的危险,平白无故帮只有几面之缘的第五伦,替他更改新秦中猪突豨勇行军路线呢?

    还能为何,为将来不,是为现在找退路啊!

    “走,去魏成郡!”

    “第五伦,他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PS:第三章在18:00。

 第169章 狗头

    从治亭与陈留交界的官渡往北,过乌巢后,便是黄河下游最重要的渡口:白马津。

    盖着几间庐舍的南岸渡口处系着大小船只数十艘,常年都有河津吏看守。冯衍带着私从们抵达时天才蒙蒙亮,等待渡河的人却已挤得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

    冯衍机智,虽然印绶让人带回去交给更始将军了,但官服他带了两套,又手持显眼的节杖,好歹插队到了前头,又招来津吏询问:“渡河的人为何如此之多?”

    津吏舔了舔嘴唇,不敢说实话,直到冯衍让私从亮出刀子,又赠他一匹绢帛,津吏才如实告知:“过去也不少,入夏后河水又乱动了,下游的流民便往治亭跑,可本地日子也不好过啊。郡东南方的梁山有赤眉,流民饿着肚子走不远,要么加入了他们,至于有家有室的,就从白马渡河去魏成。”

    津吏指着宽阔的大河对岸,羡慕地说道:“因为众人都说,自从魏成来了位第五大尹后,河北便太平了下来。平日还好,近来听说王师抵达,众人唯恐治亭将成战场,更是想尽办法往河北跑。”

    更始将军和太师的军队以定陶为集结点,自西向东进发,除了主力外还分成几股,其中就有途经治亭郡的。

    纵是那个服毒自杀未成的王闳尽力维持,也顶不住王师、赤眉两股力将他的辖区使劲拧啊。郡治顿时败坏,盗贼横行,境内豪强皆以坞堡自守,反倒是对岸的魏成变成了避难的好去处。

    冯衍了然,等上了船后,回首望去,南岸挤着想要渡河的人更多了,乱糟糟的,还有人为了先后次序打了起来,他只感慨:“这世道,何时才能变好?”

    顶着河风吹拂到了北岸,船只还未靠岸,冯衍就看到了黎阳河南浚县渡口,有一支守备严密的军队,为首的军吏伸出手让船只停下。

    然后便是让船上之人下来,想到魏成避难的人家走左边,扒船过来的流民去右边,都一一有人接待询问,便是第五伦今年第二批次招募的门下吏,登记来者籍贯。

    冯衍也不以更始将军幕僚自居了,只朝军吏作揖:“第五公故人冯衍字敬通,希望能到邺城拜见。”

    军吏正是贼曹掾赵尨,随着四五月份两位将军抵达梁地,局势渐渐紧张,第五伦便派他来黎阳守着,甄别入郡人员。吸纳青壮平民进入军队,对入郡的富户收一笔重税用来养兵,同时提防有小股王师北上打秋风。

    于是冯衍便在这看到了秩序严密的一幕,暗暗颔首:“伯鱼做得对啊,这黎阳、白马乃军争之地,远一些的赵、魏、齐曾数次争夺此地就不说了,秦末时章邯围困巨鹿,项羽从此渡河北上救赵。楚汉之争时,高祖便遣荆王刘贾,带两万兵,骑数百,从白马津过河进入梁地,配合彭越攻击楚军侧翼,以解除成皋之困。”

    万幸,黄河改道是在下游的濮阳,白马天险尚在,譬如魏地的护城河。

    一旦天下进入乱世,此处必是南北冲要,第五伦派军队来扼此咽喉,十分必要,至少不会让魏成被南岸的节奏带乱。

    而冯衍抵达黎阳的消息,比他北上的速度还更快,传入到邺城郡府中。

    “冯衍来了?他不是在更始将军幕府做事么?”

    郡丞耿纯道:“莫非是来征粮的?朝中不是因为伯鱼力陈魏成郡需要粮食养兵保护元城王氏祖坟,答应去年欠粮一笔勾销了么?”

    虽然新室出尔反尔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打脸也太快了吧。

    “我猜冯衍这次来,不是为了公务。”

    第五伦注意到了冯衍没有自称更始将军之使,而是报上大名,以故友身份来访,这很不一般,莫非是触怒了更始将军,丢了官?

    ”那该给他派什么车?”

    这年头驿站派车马是有等级的,分别是:乘马、轺传、乘传、驰传、置传,分别对应小吏、二百石、六百石、两千石、三公九卿的等级。

    但天下将乱,谁还管这么多,公车怎么派,还不是郡大尹说了算,别太过分整出天子才能派的六乘、七乘传就行。

    “给冯衍派一辆四马中足的驰传。”第五伦抬高了冯衍的待遇,以二千石待之,但想起自己毕竟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或许还能套点更始将军那边的内部消息出来,遂又提高了一级。

    “等等,还是以四马高足的置传迎之!”

    耿纯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区别,还以为第五伦很欣赏冯衍,作为三把手的他遂道:“只听说此人与你是故交,还帮忙更改新秦中猪突豨勇行军路线,不知他才干如何?”

    提到冯衍的才干,第五伦有点小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

    第一次跟冯衍见面,是几年前在新丰,一起见证了那位巨毋霸的到来。观其言察其行,冯衍出身高门豪贵,只是家道中落,嘴上不在乎,可对新贵们总有点酸酸的。

    他少时以清高为信念,不仕新朝,然而却又接受了廉丹的辟除。

    冯衍饱读诗书,化水平没得说,自称喜欢辞赋,早年在鸿门大营时,还给第五伦看过一篇“拙作”,想听听他看法。但第五伦看后,觉得写的不咋地,过其实,也可能是他品读章的胃口,早就被扬雄养刁了。

    后来再在新秦中见面,冯衍行事自诩忠义,可实际上又有些圆滑。没事的时候,喜欢评论世上形势,但这眼光吧又有点一般,并无出彩之见,当然,也可能是当初交浅不可言深,人家藏了拙。

    所以这个人,目前给第五伦的印象,就一个词:拧巴。有些才干,按照桓谭的五品贤才标准,达到了第三等“州郡之士”的水准,冯衍又总有点自视甚高。

    在耿纯面前,第五伦不好评人短处,还是留待他自己观察为好,所以只宽泛地称赞了冯衍几句,心里则暗道。

    “若冯敬通真是丢了官来投奔我的,做个狗头军师,应该没问题!”

    冯衍急迫想要快点到邺城,所以是到了内黄县,才坐上第五伦派来的置传。

    这是把他当成三公九卿一样来接待,冯衍心中大喜,坐上去后暗道:“伯鱼果然能识大才啊,知道我冯衍配得上这般待遇。”

    自从黎阳北上,冯衍就认定,这魏成郡,自己是来对了!

    和陷入混乱的治亭不同,冯衍在魏地看到了东行以来久违的秩序。

    时值盛夏,路上细雨如烟,冯衍沿途所见,只观平原上绿意盎然,远处不知书趣阁 谁家豪右的果园里,青青的梅子挂满枝头,让人望而生津。道边田野里宿麦泛黄,这意味着最艰难的时节即将过去。里闾虽然都有组织民兵戒备防贼,但亦有老弱在桑树下修缮农具,为即将到来的夏收做准备。

    就眼前的这副农家美景看来,比饱受兵匪患之害的兖州诸郡不知强上了多少,仿佛两个人间,难怪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这边跑。

    冯衍过去观察第五伦,觉得他和王莽一样,是一个好兴事之人,但从去年秋到现在,第五伦居然能忍住,没有急吼吼地大搞新政折腾百姓,而是让百姓安心种田,节气一个没落下,看来他已经成熟了许多。能在一片乱相中维持一方安宁,足见第五伦治郡之能。

    途经黄泽之畔时,又见到这片曾经盗贼横行的土地,如今却变成了练兵场,来自白马和东方的青壮流民被聚拢至此,所练兵卒超出了第五伦预期,属于他的黄巾郡兵正在往三千奔去。

    等到了邺城附近后,更见此地繁华之相,里坊中炊烟袅袅,道上商贩叫卖不绝,要知道,许多梁地城市,连商业都被祸害得绝迹了。

    第五伦拿出招待故友的态度,亲自来城外迎接,冯衍下车时与他执手而笑,还表示要让仪仗在前,横吹鼓点,与冯衍携手入邺,让城里人都知道他来了。

    这是故意试探冯衍,果然,冯衍一个刚刚假死的家伙,哪敢这么高调啊,立刻拒绝,只愿意与第五伦从偏门入郡府。

    “果然是跑路了。”第五伦了然,也不问冯衍的目的,先遣散无关人等,只邀请冯衍低调入府,路上指着邺城街景笑问道:“敬通一路上看遍了中原大邑,观我这魏成小郡如何?”

    “仁者,百姓归之如流水也,伯鱼做得不错。”冯衍先是一通赞叹:“又遣锐士扼白马之险,内练兵卒,看上去自保是没问题了,只是”

    冯衍话音一转,开始贬抑:“只是伯鱼当真觉得,值此土崩瓦解之世,南有王师,东有赤眉,北则诸赵,只凭借一郡,当真能保全于大乱之中么?你是不知道大河以南,乱成什么样了,我唯恐魏地的安宁,持续不了太久了。”

    第五伦当然知道,冯衍这招有点套路,但还是接了他的话,做出求问的标准态度,满脸忧虑地说道:“伦也经常忧虑此事,外面巨浪涛涛,魏成小舟难得安宁,时常从梦中惊醒过来。只是我德才浅薄,敬通大能,此来定有妙计教我!”

    原来,却是冯衍看到第五伦身边已有不少武官吏,知道自己来投奔是晚了些,想要在魏地留下来,只靠过去帮忙的人情,就乘了置传,恐怕别人不服。所以他想立刻证明自己的能力,一举奠定首席幕僚的位置,遂有此说。

    “其实也不难。”

    冯衍指着西面,低声道:“与邻郡暗暗结盟,互保!”

    PS:明天继续加更。

 第170章 我不装了

    且说冯衍随第五伦进入郡府时,却瞥见院落一角,驻足看后暗赞道:“颇为齐整,看来伯鱼真是内外皆治,大处小处都十分得当,善矣。”

    进入厅堂后,第五伦屏退仆从,避席而问,却听冯衍高谈阔论道:

    “我来邺城的路上,却见魏成郡原野平旷,据河北之噤喉,为冀州之腰膂。此郡,过去是春秋时晋之东阳,战国魏得其地,雄于三晋,后入于赵。”

    “到了秦国强盛之际,亦是谋划先取邺地,秦始皇令王翦数十万之众距漳、邺,赵遂不支于秦。楚汉以来,魏郡称为雄固,伯鱼训兵积粟,可以立足于乱世。”

    “但魏地的山河之固,却不太好。”

    冯衍说道:“河水移动,使得东面没了大河之险,流民赤眉轻而易举可犯于郡界。”

    又指着北方:“正北直面赵地诸郡,如今邯郸、广平之政,尽归于当地豪强,由前汉赵王诸子孙操持,郡二千石对其屈服,不过应诺而已。一旦天下有变,车骑出于邯郸,无险可守,两日可抵邺郊。”

    话虽如此,但反过来想,从魏地北上,亦是两日可围邯郸啊。万幸的是,经过上计掾冯勤协助,梁期令愿意合作,邺城、邯郸中间的梁期县已被第五伦派兵控制。

    “至此魏成之险,只剩下西、南而已,南方有一军司马守白马之津,可以无忧,而西方通往上党的滏口陉,便成了关键所在。”

    魏成郡的西界是太行山,太行有八陉,第四陉为滏口陉,在漳水上游的涉县,道路狭长,譬如咽喉。

    说到这冯衍稍稍停顿,身体前倾靠近第五伦,笑道:“但我听说,这涉县滏口陉,并没有控制在伯鱼手中,这就如同喉咙被他人扼住,无法呼吸,随时可以取性命啊。”

    第五伦赞他道:“敬通一语中的!”

    冯衍虽然才干不算顶尖,但这次他倒是说到关键处了,武安李氏盘踞西北三县,三县之政尽归其党羽,不仅控制了铁矿,亦占据了涉县滏口要道,天下太平时还好,一旦乱起,第五伦简直无法安寝。

    这也是他不论如何,都要干掉武安李氏的原因!

    冯衍在更始将军幕府时关注过魏地局势,而第五伦无缘无故送礼请他帮忙修改猪突豨勇行军路线,使之从关中入河东,过上党临涉县途经魏成郡,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冯衍提议道:“伯鱼旧部要从上党夺取涉县,想法倒是不错,但需要上党大尹配合,让军队补充粮秣。”

    “即便拿下了滏口陉,亦不算保险,昔日秦军弛上党、河内以临东阳,则邺如口中虱也,所以不论如何,都应该与上党郡交好,如此可无后背之忧。”

    朝廷不许郡二千石越过辖区和邻居勾搭,可现在天下乱成这样,冯衍都坐上三公九卿待遇的车乘了,谁还管这些。

    魏成作为四战之地,确实不能处处与邻为敌,而且往后若想将老家的祖父和族人接来,走河东、上党路线亦是一条捷径。

    第五伦心中了然,却只故意叹息,面露难色,说没有人体替自己和上党大尹牵线搭桥。

    “何不让我去?”

    冯衍为了能加重自己的份量,也是拼了,主动请缨道:“我与上党大尹的功曹掾鲍永熟识,乃是莫逆之交。”

    第五伦听过此人名字:“鲍永,莫非是鲍司隶之子?”

    鲍宣乃是前汉司隶校尉,深得人心,曾因触怒丞相被下狱,这之后便有了有史以来第一场太学运动,数百名太学生拦车叩阙上书救他。人虽暂时救了下来,等到王莽上位时,因为鲍宣忠于汉室,不肯依附于己,还是借故杀了鲍宣,让此人成了为汉殉命的著名烈士。

    “鲍永当时藏匿于上党,为大尹召为门下吏,常置府中,因免于难,如今也成了上党颇为信赖的曹掾之首,对他言听计从。若我前往游说,可让伯鱼旧部途经上党时衣食无忧,事后更能与上党大尹结盟,互保于乱世。”

    第五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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