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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新书-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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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伦朝他拱手:“若能得敬通之助,吾能安寝,只是敬通在更始将军幕府的公务”

    “也不瞒伯鱼。”冯衍叹息道:“廉将军不听我劝说,执意要与赤眉决死,加上下面的官吏纵容士卒祸害百姓,屡禁不止,我对王师心灰意冷,已经辞去吏职。”

    第五伦又问起廉丹的军事布置,冯衍也不必装了,知无不言,提及王师与赤眉之间的成败,冯衍表示道:“若是廉丹将军独自征伐,他虽然曾败于句町,但为人素来谨慎,绝不会轻敌冒进,稳扎稳打的话,胜率大概有五成。”

    “可我听说,主将是太师王匡。”

    “然也,若是太师独自征伐,此人刚愎自用,急于求成,但也能打赤眉一个措手不及,胜率大概四成。”

    “二人合力呢?”

    冯衍叹道:“只有三成了,这也是我不得不离开廉将军的缘故。”

    一番言谈结束后,虽然冯衍现在还不好光明正大加入第五伦门下,或者授予他一个曹掾,但第五伦还是坚持将主薄之印交给了冯衍。

    “主薄职小禄薄,但我愿意将食禄分出一半,作为敬通的俸钱,从此以后,敬通便是我的军师了!”

    冯衍看中的,本就是魏成的安定,暂时的官职倒是其次。

    而且郡主薄地位其实是很高的,与功曹平级,因为被二千石引为亲信,甚至还更重要些,这职位本来是给南阳任光留的,现在就给了冯衍。

    但得了第五伦的厚遇后,冯衍心中仍有些小得意,觉得魏成幕僚首席,自己是拿下来了。

    算算日子,第五伦的旧部此时应该已经进入河东,将至上党。事不宜迟,他立刻带着第五伦的礼物,开始辗转前往上党郡,毕竟涉县现在还在武安李氏手里。所以冯衍只能先往南走,从后队郡河内的白陉入于上党,在狭窄的羊肠坂上艰难跋涉,在五月中旬时抵达了上党郡治,长子城。

    上党隶属于并州,位于太行西侧,土地高阔,只是山多了些,土地略为贫瘠,人口不到魏地一半,但冯衍在此地亦见到了难得的安宁,百姓都说是功曹鲍永辅佐大尹有方。

    冯衍依然是以鲍永故友身份进的城,直接到了鲍家,此时鲍永还在郡府忙碌,因为冯衍往年来过几次,家监认得他,便先请入门中,在院中招待。

    鲍永精通尚书,很重视礼节,按理说,鲍永的妻子这时候应该趋行而出,置酒设宴先接待冯衍才对,可最终就鲍永的后母出来打了声招呼,这让冯衍感觉不对劲。

    他遂低声问鲍氏的管家:“汝家少君呢?”

    家监抬起眼睛,因为冯衍不是外人,便低声对他说了:“被主人休了。”

    “什么!?”

    冯衍顿时愕然,鲍永与其发妻成婚已经多年,还养育了好几个孩子,平日也相敬如宾,怎么说休就休,鲍永也是嫌弃妻老好色之人啊。

    家监解释道:“是因为少君在家主母面骂了不好听的话。”

    冯衍顿时恍然,鲍永的父亲被王莽杀死后,家里就剩下他和后母,虽非亲母,但鲍永极尽孝道,早晚奉食,鲍妻确实是触犯他大忌了,休得好啊!

    家监摇头:“不然,少君其实只是当着主母的面,呵叱了家里叼着骨头过堂的一条狗。”

    “家主见到后,便责备少君说:礼无不敬,宾客之前尚不叱狗,今汝乃在母前叱狗,不敬孰甚。可见汝心中并无尊长在也。汝既轻视我母,即非我妻矣!”

    结果,一脸发懵的妻子哭泣谢罪,求鲍永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鲍永不听。

    冯衍愕然,但这确实是鲍永的风格,他是个眼睛里不容任何沙子的人,做事也一板一眼,就比如在郡府上班,不到天黑绝不回来。

    果然,直到冯衍都坐得困倦了,鲍永才回到府中,得知老朋友冯衍来了,也不换官服,直接过来与他见面。

    冯衍立刻就不困了,打起十倍的精神来,因为固执的鲍永,绝非能轻易说服。

    他听说过一件事,去年,有个自称是朝廷侍中的人来到上党驿站中,大尹赵兴准备去迎接。但鲍永怀疑那人是骗子,因为他既无诏书,又无使节,怕是假货,大尹不可前往。

    但郡大尹没当回事,鲍永竟然直接在赵兴面前拔刃拦住马儿,高呼道:“赵太尹与我与再造之恩,今日纵使犯颜,也绝不能陷你于险。”几天后,王莽果然下诏搜捕假使者,直率、敏锐和机警,是鲍永的底色,做事很讲究原则。

    所以啊,自己这趟替第五伦来与上党“结盟”借道,虽然临行前拍着胸脯表示无碍,可冯衍知道,其实最难过的一关,就是自己的好友鲍永啊,多年的发妻且不容情,何况是他,说话得小心才行。

    鲍永说话直接,见到冯衍后,也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盯着他一身低调的素服,面色严肃地说道:“敬通此来,是为了更始将军的公务么?”

    冯衍叹息道:“君长,我离开更始将军,再也不会回去了。”

    “看来敬通终于听了我的劝诫,不再助纣为虐了。”鲍永一下子很高兴,立刻让人置酒:“这是大喜事,值得你我痛饮!”

    鲍永还以为冯衍来上党是为了回老家祖籍,寻求庇护,说道:“敬通大可放心安顿下来,休憩几日,改日我再向大尹举荐,让你入郡府做事。”

    冯衍怀里还揣着第五伦给的主薄印呢,正琢磨着要如何开口告诉鲍永自己已易主而侍,鲍宣却先提起一事。

    “敬通与我有十多年往来,是可以相互托付妻子的交情,既然你不再是廉丹幕僚,有些话,我便可以直说了。”

    鲍永猛地喝干一盅酒,起身指着外头昏暗的天空道:“我在王莽篡汉前,就数次向前任太守谏陈兴复汉室,剪灭篡逆之策,当时太守认为时机没到,不愿意和翟义一同举事,此事遂罢。”

    “但我虽为新吏,却从来没忘记父亲对汉家的忠诚,只是咬着牙忍辱负重。”

    鲍永与王莽,是当真有杀父之仇的。

    “如今十余年过去了,伪朝所篡的国运也要走到头,东方赤眉、南方绿林屡败官军,而王莽人心尽失,他的圣人伪装也被天下识破。”

    “我不打算装了。”

    “重振汉室的机会,已到!敬通,可愿与我共谋大事?”

    PS:第二章在13:00。

    第三章在18:00。

 第171章 曲线复汉

    正因与鲍永为友十余年,知其与王莽有仇,冯衍才觉得他会开方便之门。可今日忽然听鲍永大谈复汉,还拉自己入伙,态度比许多年前提及时更加迫切。

    “我”

    冯衍暗道不妙,一时间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最后蹦出来一句:

    “我我何尝不心怀汉室呢?”

    磕绊了一下后,冯衍的言语一下子顺畅起来,开始追溯自己的家世:“我的曾祖父,先将军讳奉世,他是汉家郎官使者出身,读兵书,奉使西域,遇上莎车国叛乱,遂征发西域诸国兵,进攻莎车,平息骚乱,威震西域。后来做到了光禄勋左将军,入于内朝,为孝元皇帝率军平息陇西羌乱,常为折冲宿将。”

    “冯氏不仅深受汉德,还做过汉家外戚,先将军之女,便是孝元皇帝的冯婕妤,中山太后是也!以女子之身救驾挡住凶兽巨熊,后来又养育了中山孝王和孝平皇帝两代人。”

    真算起来,汉朝的末代皇帝,跟冯衍也沾点亲戚呢。

    但无辜赐死冯太后,让冯家一起衰败的,也是汉家天子啊,最后反而是王莽给冯太后恢复了名誉。

    “君长与王氏有仇,我又何尝不是呢?”

    冯衍不能将自己的复杂心思展现,必须说得气愤而单纯:“家祖父讳野王,在孝成皇帝时,几乎取代王凤成为大司马大将军,若此事能成,岂会有后来王莽篡位之事。可惜啊,祖父却终被王氏排挤免官,在老家郁郁而终,我年少时,家兄关内侯爵位被削除,我家遂败。”

    “正因如此,我才长期不仕于新,后来响应了廉丹征辟,也是也是为了试一试,希望劝他联合三公九卿,拥兵复汉啊。”

    东拉西扯,终于把自己摆到曲线复汉位置上后,冯衍继续道:“但更始将军拒绝了我的谏言,我才离开了他。”

    鲍永大喜:“敬通果然与吾志向相同,我没有看错人。”

    冯衍亦笑道:“所以,我现在才会替魏成郡大尹第五伦,来与上党结盟!”

    鲍永的笑容戛然而止:“你在给第五伦做幕僚?”

    那可不是一般幕僚,而是主薄,主薄啊。

    鲍永的态度已经冷淡下来,提防地看着冯衍道:“此事,敬通可得好好解释解释,第五伦,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新室忠犬么?”

    第五伦的所作所为,很难不让人联想。毕竟他也算近几年来的皇帝宠臣,又是替皇帝迎接皇子回朝,又赶赴魏地,捕获了李焉,挫败了他复汉的大计虽然鲍永没有参与那件事,但不妨碍他听闻后扼腕叹息,若是魏成能举事,上党与之携手,也足以在冀并大闹一场,这该死的第五伦!

    “错,大错特错!”

    冯衍指着自己胸口道:“我已向君长表明心迹,志在复汉,像我这样的人,岂会再助新贼?之所以投入第五伦幕下做事,是因为他亦是明面上忠于王莽,实则暗暗期待汉室复兴!”

    鲍永仍满脸怀疑,倒是难为了冯衍:“王莽当年宣扬着要复兴汉家,结果呢?却当了篡位逆贼。同理,李焉嘴上说着复汉,实则可曾扶持过一个刘姓宗室作为旗号?”

    李焉打算立“刘子舆”为帝的事,他们也不知道啊,冯衍言道:“依我看,李焉不过是借着民心思汉,为自己谋取权势罢了,加上他行事不密,竟被当地豪强,武安李氏袭击,身擒事败,为天下笑。”

    “这种人举起复汉之旗,非但不能成事,反而会害了被他骗去的仁人志士。”

    “第五伯鱼擒拿李焉,也是无奈为之,就算他不做,李焉亦会自溃。”

    鲍永可没那么好骗:“那第五伦派兵拼死保卫王莽祖坟,此事又如何解释?”

    “这亦是权变之策。”冯衍努力为第五伦想借口:“东征大军在侧,倘若元城陷于流民之手,王莽震怒之下让更始、太师问罪,撤了第五伦的职务,那他岂不是什么都做不成了?”

    “君长请信我,第五伦绝不会忠于新室。”

    “证据呢?”

    “证据,就是第五伦先前请求我,故意让他被征召去进攻赤眉军的旧部千余人,绕道并州河东、上党,途经魏地,这是心怀私欲啊。”

    鲍永是聪明人,立刻了然:”难怪你忽然来到上党,原来是要为第五伦做说客,让本郡放他旧部过去啊,我如何知道,这不是假虞伐虢?”

    冯衍笑道:“君长多心了,千余疲敝旧部,面对上党郡兵又能有多大威胁?魏成并非晋国,反而与上党唇齿相依。”

    “我在邺城与他问对时,第五伦也时常感慨天下板荡,不知何去何从,他并不会像廉丹那般,为王莽效死。既然第五伦并不是敌人,与上党乃是邻居,何必与之结仇呢?不如卖一个人情,如此一来,君长做大事时,亦无东顾之忧。”

    “第五伦如今屯据大郡,征召流民为兵卒,砥厉其节,百里之内,肉酒日赐,纳豪杰之士,又征询像我一样的忠智之谋,只是为了积蓄实力自保,待纵横之变,就可以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

    冯衍对鲍永长拜:“还望君长给我一些时日,我定能说服第五伦,让他也改旗易帜,加入匡扶汉室的大业之中!”

    鲍永仍不松口:“如此说来,敬通是想做两面说客?”

    冯衍正色:“不,我与第五伦,只见过几面,与君长,却是十余年交情,我对他的忠诚,尚不如更始将军廉丹,只是虚与委蛇罢了。”

    这是实话,要论关系远近,自是鲍永与冯衍更亲近信赖,但要论发展前景,却是第五伦的大郡魏成更好些。

    所以,你知道我也很难选啊。

    冯衍倒也不是想两头吃,而是为了完成在第五伦面前说的大话,又知道鲍永性情,只能如此了。

    一番好说歹说,这才让鲍永勉强答应,带着冯衍去面见了对鲍永言听计从的上党大尹,承诺不会阻挠第五伦旧部过境,还会为其提供部分衣食。

    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冯衍心力交瘁,都累瘫了,但今日之事,却也给了他启发。

    “看来复汉,确实是大势所趋啊。”

    他跟着王师途经豫州、兖州,又辗转冀州、并州,发现民间的复汉思潮是越来越强烈了十多年前,天下人对汉家有多么唾弃厌恶,如今就有多怀念。

    众人只知道,王莽将一切都搞砸了,日子没以前好过,天灾人祸如此频繁,还是大汉时好啊。

    曾经的抱怨,统统没了,只剩下人脑美化过,对过去的怀念。

    就像汉儒喜欢将三代描绘成理想的盛世一般,在老一辈讲述下,他们儿孙会觉得,前汉的日子比现在好太多。

    冯衍暗道:“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诗人思召公也,爱其甘棠,而况子孙乎?”

    “人所歌舞,天必从之。”

    复汉,是最能让百姓信服,最容易聚众的口号,但别看鲍宣嘴上喊得响亮,可要拥戴谁来复汉,他也迷茫,大家都在等一位英雄横空出世。

    所以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杆旗帜。

    冯衍觉得,自己回邺城以后,真的得考虑,寻机劝劝第五伦了。

    是否要做首举汉旗的势力?

    “若能为天下之先唱,上党鲍永等人,定能与邺城达成真正的同盟。找一个赵王后裔拥戴为帝,比如北面邯郸的赵王子刘林,赵刘控制的二十多个县,如此庞大的势力,会愿意合作,与第五伦化敌为友,赵地传檄而定,大事可期也。”

    冯衍是个喜欢自己拿主意的人,已经想象开了:“若能如此,第五伦之功,可居汉相!”

    第五伦一面派遣冯衍与上党结盟,好让旧部顺利通过,一边也抓紧了对新兵的训练。

    “刺!”

    “收!”

    “再刺!”

    漳水附近的开阔地上,两千名士卒顶着太阳在阵列,对着面前的草人,进行单调的木矛刺收训练。

    第五伦给军官们下达的口号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打起仗来,这些新征募的新兵蛋子能找到自己腿在哪就不错了,最可靠的还是一次次鞭打让众人记在心里的纪律感和肌肉记忆。

    当然,不是第五伦喜欢体罚士兵,也试过关禁闭,不让吃喝,结果次日打开一看,里面的士兵缩成一团,硬邦邦地面上都睡得可香了。

    于是更多的,就改成干苦活处罚,可士卒们都是苦出身,大多是流民,挑粪种田都拿起来就干,可比抡刀持矛顺手多了,干完活还擦着汗对军官憨笑,问明天能不能继续干活。

    最终结论,还是打最管用。

    第五伦进入邺城后,亲自征募的那三百刑徒兵,如今早已统统升了官,都做了什长、伍长,脸上或手上的烙铁印记看着吓人。别看他们出身低,但士卒们却不敢轻贱之,这些刑徒常年挨打,也知道怎么打人最疼。

    再往上则是第五伦的老班底,族人亦或是当年从新秦中带回家,又跟来魏地的军吏,资历老,忠诚度也高,纷纷当了士吏、军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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