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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新书-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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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门下吏而已,多的是时间考察升迁。

    副考官马援又朝第五伦比了个手势,这是二人约定好的,他的意思是,让黄长做有好几个名额的门下议生、门下循行即可,若是让他职位太高,其他人恐怕不服。

    但第五伦想了想后,觉得黄长确实是这次面试中他最满意的人,一匹心思伶俐的好马,而外人以貌取人,当他是劣马。

    用之能够做事,而旁人则觉得第五伦求贤若渴罢癃都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于是第五伦一意孤行,说道:“古人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先生果然大才,门下书佐尚有空缺,先生可愿担当?”

    没能当上更重要的门下祭酒、门下功曹,黄长略感失望。但门下书佐掌书缮写,较其他一名多员的小吏地位略高,且能陪在郡尹身边,接触重要书,甚至能参与决议,也算不错,黄长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一定能脱颖而出。

    黄长遂下拜道:“长愿为郡君之淳于髡!”

    淳于髡者,齐之赘婿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尝屈辱,也算小矮个子们的偶像。

    黄长告退后,马援瞧着手里还没定下职务的名单:“门下功曹和门下祭酒,伯鱼打算让谁来做?”

    门下功曹,看名字就知道,是郡府“内朝”门下与功曹掾交接的关键,关键时刻甚至能取而代之,第五伦打算用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

    而门下祭酒则是替郡尹出行祭祀,充当新政府的牌面和广告。

    第五伦想了想道:“必须用一个德高望重长者,哪怕他才干平平也无妨,关键是要皮囊好看!”

    于是便挑了应募者中,年纪稍长,容貌最佳的人来充当。

    唉,说到底,不管哪个时代,都是看脸啊。

    而自从今日后,听说罢癃黄长都得了任用后,邺城里来应募门下吏的人更多了。

    可第五伦却不收了,只让马援转告这些迟来的人:“门下诸吏今年已满额,诸位,明年再来罢!”

    第五伦的门下诸吏确实都齐全了,已多达三十余人,无一例外都是识字的当地士人,多出身寒门也就是小地主家庭,他们过去高不成低不就,如今一举涌入第五伦门下。

    稍加培养后,第五伦可以将他们安插到各曹掾,看能不能在豪右和老吏世代把持的诸曹里挤出一条路来。

    主动来投的人已经收入彀中,而下一步,就是

    第五伦笑道:“该请客吃饭了!”

    耿纯、马援这些天忙碌的时候,第五伦也没闲着,主要是搞清楚魏郡豪右都有哪些,谁是潜在的朋友,谁可能成为敌人。

    “西门氏主要是倚仗先祖西门豹大夫的遗泽,加上以良绅闻名,故而能得人心,但要论势力与门阀,其实远不如另外这几家。”

    第五伦给马援、耿纯罗列了郡中各氏族。

    “武力最强者,莫过于武安县李氏。”

    “彼辈乃是赵国名将李牧之后,武力最盛,李能在邺城担任贼曹掾,郡兵一半是他家掌握,据说还家传兵书。”

    “而其弟李陆,则在武安作为铁官,控制着上千人的铁官奴。”

    如果说西门氏强在人心和钱粮,那李氏就是郡中的武力担当,与西门联姻结亲,遂能把持郡务,架空郡守。

    还有不少大豪门,诸如斥丘县唐氏,那位太傅平化侯唐尊的老家,如果不记得此人,想想他疯狂派人在常安路上巡视,看到男女同路就去泼泥水的举动就行了,这位是朝中的当权派,虽然大新恐怕没几天了,但还是不必贸然得罪。

    还有平恩县许氏,这是魏郡为数不多的侯,家世源远流长,汉宣皇后许平君的父亲许广汉被封为平恩侯,但因为许广汉是掖庭老宦,爵位由其弟弟继承,曾经显赫一时,一门两后,只是汉成帝许皇后失宠后,这个家族被牵连,渐渐沦落。

    新朝代汉时,王政君怜惜许后,允许侯国继续存在,如今是第五代平恩侯许敬在位。

    “还有繁阳县冯氏,汉宣帝时弘农太守冯扬之后,冯扬有八个儿子,都是位居俸禄二千石的高官,赵、魏之人觉得这很荣耀,便称冯家为冯万石,亦是郡中名门。“

    这三家都没有子弟在郡中任职,唐氏或是不屑、许氏是低调畏惧、冯氏则是家道骤然兴旺后迅速中落,没挤进来。

    说到这第五伦就停了,让耿纯有些奇怪。

    “魏地驰名的三赵,伯鱼就不打算请?”

    三赵其实姓刘,分别是邯沟侯、即裴侯、邯会侯,都是武、宣时期封的赵王子嗣,也算前朝赵家人了,虽然丢了侯位,但也是郡中的大豪强,只是身为刘姓宗室未能任职。

    第五伦笑道:“我自有计较。”

    他暂时打算“请客”的,就是唐、许、冯两家,表现出“与士大夫共治郡”的架势来,把自己的朋友弄得多多的。

    而第五伦最想请的,就是冯氏。

    “我北上邺城时也路过繁阳县,听说过冯家嫡子冯勤的事迹,县人说他自幼聪明,八岁时就精通算数,年长后身高八尺三寸,一表人才,我欲辟除他为上计掾!”

    侏儒黄长听到这话只怕要哭,原来第五公也是个以貌取人的家伙啊!其实第五伦只是需要一个擅长算数的曹掾罢了。

    但没过几天,奉第五伦之命去往冯氏辟除冯勤的马援就回来了,满脸喜色,告诉了第五伦一个消息。

    “伯鱼。”

    “那冯勤果然是大才,容貌出众,谈吐不凡,而且还年轻,不过二十余岁。”

    马援一向眼光高,他都觉得不错的,那肯定是不俗。

    “对于你的辟除,冯勤说”

    马援咳嗽清嗓,清清楚楚地对第五伦道:“冯勤说,承蒙第五郡君抬爱,诚惶诚恐。只是,他年纪尚小,读书也少,那些虚名都是乡人乱说的,既然身尚未修,家尚未齐,连小吏都不敢做,岂能贸然为曹掾,助郡尹治郡呢?还是另请高才吧!”

    第五伦给听愣了,这不就是他用来婉拒张湛征辟的套路么?过去我辞人,如今人辞我?

    而被第五伦支使劳碌满腹牢骚的耿纯,以及替女婿跑路心有不甘的马援,则在那笑成了一团,他们只是嘴上说要辞官,没想到别人是真的做了,顿时幸灾乐祸,只对着第五伦道:

    “伯鱼啊伯鱼,你也有今天!”

 第151章 道德绑架

    繁阳县位于魏郡南部,以在繁水之阳得名,虽然和王莽老家元城同郡,却能逃过毒手,没有被新朝皇帝脑子一热改名“繁阴”,也算幸运。

    县城附近有一个里,过去叫冯里,如今则名为“万石里”,因为冯家祖坟冒青烟,在汉朝宣、元、成时期,一口气出了九位二千石的官儿。但自从王莽上台后,大概是魏郡气运只够一个家族兴旺的缘故,繁阳冯家就走了下坡路,子孙失官。

    如今万石里多半是冯氏子嗣,分为八大支系,年轻一辈中,独以冯勤最为孝顺出名。

    这天正午,冯勤一如往常,在陪着四十多岁的母亲。他身高八尺三寸,将近一米九,但在冯母面前,却如幼孺子一般乖顺,同案而食,母亲往他碗里夹的菜,再不喜欢也笑着吃下去。

    停箸时,冯母却颦起眉来,似有些心事,对冯勤道:“伟伯吾儿,郡大尹派遣门下掾盛情来辟除,欲让你去郡城做官,断然拒绝当真好么?”

    做母亲的怎会不知道儿子的才干?冯勤从小就是神童,尤其善于算术,八岁便能计算如飞,他父亲早夭,十多岁就接过家里财权,仆从绝不敢隐瞒,二十不到,又曾出仕,替代理过县功曹职位,颇受赞誉。

    正因这履历,第五伦才会直接辟除冯勤为上计掾,希望他来协助管管一郡量入为出之事。

    但冯勤在县里的官没做多久,赶在李焉蓄谋造反前,就十分敏锐地辞职回家了,如今第五伦的征辟,亦是婉拒。

    面对母亲的担忧,冯勤只笑道:“本朝十多年间,魏地换了好几个大尹,做得最长的李焉甚至蓄意谋反,倘若他得了手,朝廷大军镇压,郡县从官恐怕都要被牵连。”

    “而如今这位第五公,又能做多久呢?”

    冯勤对第五伦的赴任,是一点都不看好,他身在魏地,没怎么听说过第五伦的事迹,只听闻他比自己还年轻,乃是皇帝新宠,能驾驭得了魏地复杂的局面么?

    在冯勤看来,东方泰山贼越来越强,而王师暴虐所过放纵,比贼还狠。虽然李焉举事失败,但这大新内外交困,迟早是要亡的,恐怕只在三五年间了。

    魏地形势并不乐观,西方的太行山麓,南方的黄泽大河,都聚集了活不下去的人为盗贼,郡中大姓把持地方,心思各异,名为十八县,实为十八国。一个外来的空降大尹,如何能理顺千头万绪?

    这时候接受征辟,跟着他一起得罪郡中实力派,何必呢?指不定没几个月第五伦就调走了,到时候人家是拍拍屁股就跑了,可冯家搬得走么?还不如好好在老家聚族自保,以观形势成败。

    “若是郡尹动怒,为难你,如何是好?”

    冯勤笑道:“若如此,那他本性也就暴露,就更不会有人投奔了。”

    都什么年头了,还以为一枚二千石印绶就能在地方令行禁止?冯勤丝毫不怕,他知道这些大尹,都爱惜名声,自己以奉养母亲、豢养亲族为名辞绝,挑不出毛病来。

    但冯勤还是对第五伦了解不够,这位才是辞让界的高手,对付同一路数的人,自然也有一套办法。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第五伦知道再度强辟没有用,而像一些征辟隐士不得的官吏恼羞成怒打击报复,只会让全郡人离心离德,躲你远远的。

    在冯勤拒绝征辟数日后,第五大尹又派门下小吏来了,大张旗鼓,代表郡里赐下旌彪,表彰他母亲为贞妇顺女!

    从秦朝开始就有推崇节妇的传统,汉时更盛,刘歆与其父所撰的列女传流传后更成了风尚。但还比较金贵,没到烂大街的程度,一里能得个牌坊,也算荣耀之事。不过表彰重点不同,有时是彰显贞烈,有的是赞赏教子有方,冯母主要是后者。

    这种事冯家就不好拒绝了,冯勤总不能辞让说:“我的母亲不配。”

    这还没完,到了次日,门下小吏前脚才走,又来了一位门下循行,带着几根鸠杖,连带许多布帛,却是来赐予万石里几位七旬老人的。

    对此冯家亦只能千恩万谢。

    这算完了吧?还没有,接着第三日,果有门下议员抵达,却是第五伦专门送给冯勤一本书,乃是他在朝中时,靠着太中大夫身份,进入石渠阁抄录的九章算术副本,对爱好数术者来说,也算珍贵之物,冯勤一面爱不释手,一面又觉得这礼物好烫手。

    因为第五伦显然不想低调送礼,每次派人,都要在繁阳县城里宣扬一番,然后让县宰、县丞带路抵达万石里,搞得冯家每次都要郑重出迎。

    三顾是要让本人感激,第五伦知道这很难,便用了另一招:你不是想以这时代的道德来辞让么?那就用道德来绑架你!

    第四日、第五日亦有门下吏抵达,分别赠了冯勤马车一乘、华盖一顶,这意思是很明显:冯伟伯,你说要赡养母亲,我表彰她为贞妇,你说要照顾族中父老,我赐他们鸠杖,你说读书不多,我赠汝九章,如今车马都给你备好,什么时候上路?

    不愧是第五伦,这五轮礼物一送,繁阳县舆论反转,人人都盛赞新来的大尹爱才,对冯勤实在太好。只让冯勤似是被架在火上,拒了不是,应也不是。

    “这是当年严仲子对付聂政的手段啊!”

    他咬牙切齿,觉得第五伦一心要赚自己去邺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事到如今若是再拒,他恐怕会被郡县中人视为不识好歹、忘恩负义之辈,这年头什么最重要?名声,士人名声若毁,一生基本也就废了。

    冯母也劝他道:“大尹只是让你做上计掾,算算财货钱粮,又不要你像聂政一般赴死,且先去看看无妨,大不了,以后再辞官。”

    也只好如此了,但在临行前,冯母给冯勤准备衣服被褥等物时,又叮嘱他道:“若郡大尹是假贤,那便虚与委蛇;倘若他是真贤,母在,吾儿勿要轻易以身许人也!”

    冯勤应诺,携仆从赶赴邺城,期间他好好跟同行的门下小吏打听了第五伦的事迹,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晓第五伦在关中的“孝义”和多次辞让之名,冯勤顿时暗暗后悔。

    “我这是伯鱼面前玩辞让,持布鼓过雷门啊!”

    九月初时,郡府中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已经跟了第五伦好多天的门下书佐黄长是个侏儒,高不及五尺。

    而新征辟的上计曹掾冯勤,则高达八尺三寸,一米九的大个子,几乎是黄长的两倍。

    这一高一矮,并肩站在厅堂里,差距太过明显,惹得外头路过的门下吏们忍俊不禁。

    黄长在第五伦没来时,就仰头看着又高又帅又富的冯勤,与他搭话道:“内黄与繁阳相邻,早闻冯伟伯之名。”

    冯勤低下头看了小个子,礼貌地表示自己也久仰黄长大名,实则听都没听过,连他的字都叫不出来。

    看出了冯勤内里的轻视之意,黄长遂笑道:“我听说,冯氏的叔伯祖父们都身材高大,唯独冯君的大父、父亲,高皆不满七尺?”

    确实是这样,冯勤的祖父常以身材矮小感到羞耻,害怕以后自己的子孙也会和他一样身矮,于是就替儿子迎娶一位身材很高的妻子,生下冯勤。

    黄长是个嘴上绝不吃亏的主,只道:“看来我若想让子孙高大,当效仿冯君之父,多娶高女啊!”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冯勤听出讥讽之意,这黄长是不太服自己啊,顿时大怒,别过脸不理这小侏儒。

    这时候,头戴远游冠的第五伦进入厅堂,让黄长、冯勤免礼,召他二人来,是要将九月份最重要的一件事办了。

    “各县上计都要交上来了,本郡今岁收成如何,明年预算多寡,都要在九月算出来。”

    且说这上计制度,乃是战国时就有的传统,汉朝由大数学家张苍将其强化,但凡秋冬岁尽,各县的户口、垦田、钱谷入出,盗贼多少,都要变成数字,上报于郡国,而郡国再禀于朝廷,让国家掌握全国灾异、收成情况。

    冯勤虽然来做官不情不愿,但拿起他擅长的业务来,确实十分熟练,向第五伦禀报道:”自从宣元之后,上计渐已失控,孝宣便曾于黄龙元年下诏曰,今天下少事,徭役减省,兵车不动,而民多贫,盗贼不止,其咎安在?上计簿具而已,多为欺谩,以避其课。”

    也就是说,地方开始不好好向中央报账了,往往叫苦说自己有灾情,好逃避中央征调的钱粮。这也不全是郡上的锅,因为县里也经常欺瞒郡二千石,那些政令不出办公室的郡守,拿头来厘清核实具体数额啊。

    对此顽疾,王莽也开出了自己的药方:让上计还跟各郡官员工资挂钩起来,若一郡有灾异减损,各级官吏工资都要骤降,看你们还往少了报!

    刚开始时郡县傻了眼,可小吏不愧是小吏,很快就找到了出路,于是就形成了这样的恶性循环:官吏们若不想自己工资降,就要让上计薄册好看。但这样的话,朝廷征调的粮食也就多,而郡仓里却拿不出来足份的,又不敢折腾豪强,就只能再次拿小老百姓开刀,频繁加租加赋。如此压垮了脆弱的小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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