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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新书-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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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祐的家境虽没他们富裕,但却做过太学高弟侍讲,相当于大学讲师,实打实的高级知识分子。

    这样的“有恒产者”,他们反对新朝,并非因为活不下去,而是现实利益受损,是渴望建立新的秩序,恢复“汉家制度”。在看到绿林暴露出底层与无序的一面时,自视甚高的朱祐自然瞧不上眼。

    朱祐甚至认为,刘氏兄弟寄希望于同绿林合作的打算,是时候打住了:“否则引了绿林来南阳,将舂陵当安陆屠了,毁我田畴,掠我妻女,如何是好?”

    “仲先误会我的意思了。”刘秀却道:“绿林确实是贼,这没错,混乱无序,山头林立,各不统属,军纪也天差地别,才做下了这骇人听闻之事。”

    “彼辈滥杀无辜自然要痛谴提防,但想要成就大事,却也少不了他们。”

    刘秀看着兄长和众人道:“我在常安时,曾有幸读过贾子过秦篇,秦始皇一天下后,六国豪杰磨刀暗恨,但就算有留侯博浪沙之刺,最先高举义旗反秦的,却是陈胜吴广。二人皆是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

    “陈吴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

    “在此之后,山东豪俊如高皇帝、项羽,才并起而亡秦族矣。”

    “如今的绿林之辈,岂不是与陈吴有些相似?不对,他们还远远不如,陈胜吴广至少还会借扶苏项燕之名,打着张楚旗号。我听说绿林虽有数万人,却一直没有书、号令、旗帜,首领只自称渠帅,次者为三老,所以整整四年仍未成事。”

    “但以绿林兵的谪戍之众、竹木农具,却打得甲兵精良的荆州新军大败,由此看来,彼辈虽自限于才能与见识,不足以成事,却能够为王者前驱。”

    “绿林缺的,正是一位高皇帝!缺的是兄长这样,定下一个目标,引领他们往前走的首领人物。”

    刘秀看向兄长刘縯,他经常自比于汉高祖,而伯升高名全郡皆知,舂陵的小团体也服他。

    “绿林还需要萧曹、留侯、灌绛、荆王刘庄、楚王刘交之辈。”

    刘秀指的是自己,他以前汉荆、楚二王为目标,在小团体里也客串萧曹的角色,朱祐、刘嘉及一同谋划的姐夫邓晨等人,则颇似丰沛功臣灌婴、周勃等。

    “没有吾等,绿林再过十年都是贼,只知道流寇抢掠,破坏而无建树;但若与吾等合力,稍加引导,便能摇身一变,成为义军、汉兵,最终恢复汉家制度!”

    这一番见识让朱祐佩服,这也是他愿意跟舂陵刘氏冒险的原因,伯升骁勇无畏,而叔老成有谋,这兄弟俩在前队首屈一指,放天下亦是翘楚人物吧?

    “叔说得不错。”

    刘縯深以为然,刘秀的分析,基本道出了他们与绿林的关系:虽然成分截然不同,但都以朝廷为敌,这便是两方合作的基础,光靠舂陵刘氏是无法对抗前队新军的,得借助绿林之力,才能搅动时局。

    所以一如刘秀所言,对绿林既要拉拢,也要提防,更得渗透,让他们最终为己所用!

    刘縯点了从弟刘嘉的名:“孝孙,你且携带礼物,去一趟绿林山,拜会几位渠帅。”

    “只要反对新莽伪朝的,不管南方绿林还是东方吕母樊崇,都是刘伯升的朋友,至于其他,等灭了王莽后再说!”

    地皇二年七月初七时,荆州新军进剿绿林失败的消息,还装在驿骑背上的朱囊里拍马赶来,没传到常安,第五伦的大婚并没有受到耽搁,如期举行。

    茂陵马氏,作为新娘,马婵婵真是操碎了心。

    她大概是最累的新娘了,不止要担忧自己的婚事,还得将家事一一叮嘱母亲和父亲的几个妾。毕竟这两年马援外奔,她母亲当时尚是妾室,不好出面,而弟弟年纪又小,家中这几十口的衣食住行,上百人经营的庄园产业,都是马姑娘张罗的。

    甚至连出嫁这种事,她都得插手才能让事情顺利。

    这也是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大赦后才出嫁的原因:若父亲还像以前一样没着落不能露面,而自己又嫁出去了,这家谁来管?

    如今随着皇帝大赦,她总算能稍稍安心,但这份安心又被焦虑所取代,毕竟要离开自己生活十多年的家,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和夫家的人相处。

    这焦虑感让新娘昨夜都没睡好,初七鸡鸣才过,她就起来做准备,穿上纁裳缁袘时哈欠还不停,只能掩着口,外着皮衣朱貉,繁露环佩,内有长裾连理带,脚上穿着漆画屐,以五色彩为系。

    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重得抬不起头。再一瞧铜镜,马姑娘都快不认识自己了,然后便得坐在里堂,等待新郎上门亲迎。

    她一向是极乖的,凡事听父亲安排,但对于这场婚姻,自己心里还是愿意的。第五伦过去两年跟她起码通了二三十回信,马婵婵都将帛信一一收好留着,也有厚厚一摞了,这其中的郎情妾意,又岂是帛上的矜持客气能掩盖得了的?

    平旦刚过,天色大亮时,第五氏家的车来了,第五伦带着锣鼓喧天的阵仗抵达茂陵马府门前。马援作为家主人在大门外迎他,这还是自北征接了那马鞍后,第五伦第一次得以进门。

    这一趟,他要来把自己相中的“小马儿”牵走。

    马援与第五伦在大门反复作揖几次,那眼神依然是又爱又恨,确实是真老丈人无误了。只带着第五伦入内,去宗庙里拜见马家列祖列宗。

    “马氏始祖,乃是赵国的马服君。”

    第五伦听愣了:“赵赵括?”

    “赵奢!”马援不高兴地纠正,也就是赵括他爹。

    而顺着牌位往下追溯,第五伦还发现,有一个汉武帝时的大叛逆:重合侯马通,正是是马援的曾祖父。

    第五伦早就听说过了,马通是汉武帝宠臣,曾北征匈奴,亦是江充同党,参与了巫蛊之祸。然后马通和他弟弟马何罗,还谋划了一桩大新闻:带刀入宫,刺杀汉武帝!

    结果被汉武帝忠诚的匈奴侍从金日磾惊觉,一通抱摔将马氏拿下,此事导致马家被族灭,只剩一个庶子苟活。事后汉武帝觉得还不够,遂将马氏改为“莽氏”。

    “所以,若非为了避王莽之讳改了回来,现在就是莽援、莽婵婵了?”

    因为这层关系,马家对汉朝是真的没任何留恋,难怪与新朝捆绑得那么紧密,一旦改朝换代,妥妥的被清算对象,现在正处于左右为难的境地。

    不过马援在知晓第五伦大志后,还能答应联姻,相当于默认,他决定将马氏跟第五伦绑一起,在大船倾覆前,求一条新活路了吧?毕竟谋反大逆这种事,姻亲是绝对要被牵连的。

    仪式到这时候,不得不提一下马氏的嫁妆,当真摆满了好几个庭院。

    从小对马援最好,也最理解他的老大马况已死,他的儿子给堂妹送来了一整套的齐诗,马婵婵自己亦是学过的,往后可以传诗书于子孙。

    第五伦只暗道:“大父一直希望能传一份家学,如今也算诗书传家了。”

    虽然第五伦不在乎,可能让老爷子高兴的事,他都愿意做。

    而马家老二,远在东南的扬州牧马余,虽然他自己回不来,却让家里人送来了馈钱二百万作为嫁妆,是第五伦家礼金的两倍,也相当于第五氏目前的财富,确实大方得不行。

    听说马余在扬州干的不错,执行王莽的赦令,正在招降会稽的叛贼瓜田仪。

    马家老三,增山连率马员则因地制宜,让人赶了上郡好马五十匹南下,给侄女当嫁妆。这数量是第五伦家出马的十倍,且匹匹高大可作为战马,都够第五氏组建一个骑兵队了。

    秦汉女子是有财产权的,这些嫁妆都将作为新娘的私产,也是她在夫家立足的基础。

    这婚事是如老一辈希望的,办得体体面面了,但嫁妆太高和彩礼太厚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事,民间有凑不齐礼金讨不到老婆的男子,亦有很多攒不够嫁妆而无法出嫁的孤女。

    唯独马援本人没拿出太多东西来,他朋友多,又乐善好施,分家时的家底早就败光了。

    且想想大半年前,马援在新秦中还是麻匪头头,有牛马羊数千头,谷万斛,可他南下前却叹息说:“凡殖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否则守钱虏耳。”

    于是马援尽散牛羊财产分给追随他的众人,让他们愿意从良的从良,不愿的就去军中投奔万脩,而马援自己只身衣羊裘皮绔,空着手南下。

    当初太过大方,现在才发现手头有些紧张,欲做守钱虏而不得。亏得女儿这两年管着产业有了点积蓄,否则连出嫁的钱都不够。

    这让马援有些不好意思,表露了此意,倒是第五伦暗道:“渊不对,丈人行,你真是骑驴找马。”

    第五伦心里美滋滋的:“你,不就是这次婚姻,最好的嫁妆么!”

    PS:为白银萌人在梧桐下加更111。

    谢谢老高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139章 熟练

    开车,是一门士族豪门男子必备的手艺。

    这君子六艺之一的御可重要了,若是不会,连老婆都不好娶,因为亲迎当日,女婿可是要亲自驾车的。

    新娘被众人簇拥着身穿罩衣出来时,第五伦还得将绥递给她,而马援代女儿回绝:“未教,不足与为礼也。”

    这道仪式,大概就是男方表示要将家中大权交给老婆,而女子含蓄谦逊,让丈夫继续掌舵的意思。

    最后一道程序后,第五伦便带着亲迎的车队踏上归程,从茂陵到长陵百多里路,他们得一日赶完,所以人人皆骑马驾车,不敢少停错过了良辰。

    而女方的人则只能遥遥告别,这让马婵婵在有帷幕的车舆中鼻头一酸,回首望去隐约可见父亲高大的身影在挥手作别,她差点哭了出来,但那很失礼,只能强忍着。

    唯一的安慰,就是第五伦还算体贴,边驾车边与她说着话:“此去路途遥远,吾妻大可小憩一会,车中放了鸿毛枕,还有薄褥。”

    这仪式还没办,第五伦就熟络地一口一个吾妻,让马婵婵有些吃不消,这导致她嘴边的“君子”吞了回去,只能以“良人”小声称呼第五伦。软糯的声音听在第五伦耳中很是舒服,但这关系进展是不是快了点?

    虽然表示自己昨夜休憩得很好不困,可其实她几乎是一宿没睡,马车摇摇晃晃开出去十几里后,就昏昏沉沉眯着了,等惊醒过来时,是马车的颠簸。

    再轻轻掀开帷幕看了眼外头,已是陌生的景致,长陵到了。马车右侧,成国渠边开始出现一座座高大的水车,在渠水冲击下缓缓转动,这是第五宗主这几年为族人解决争水诉讼后,顺便帮他们修的。

    当马车驶上临渠乡地界时,路边开始多了很多瞧热闹的人,皆是诸第族人,虽老赢疲疾,黄发垂鬟,亦扶杖携手而来,挤在人群里想看看未来的宗主夫人。

    瞧见车队经过,他们都十分欢喜,好似是自家娶亲般,或拊掌而赞,或说着贺喜的话,孩子们在车前车后跑来跑去,还能得到副车扔给他们的枣子。

    两乘副车得由新郎亲朋好友驾驶,第五伦分别请了同门师兄王隆,以及纳言士耿纯,二人都欣然答应。

    这两年,临渠乡百姓确实得了很多实惠,朝廷朝令夕改,动辄加赋訾税,韭菜再能长也有割完的时候,不少穷苦人家亏得义仓义钱帮忙,否则早就家破人亡了,第五伦于他们仿佛救命恩人,这就不难理解马婵婵看到竟有人在田间地头,遥遥对着婚车顿首。

    而第五伦也不将农业技术敝帚自珍,令力田、三老到各里传播,遇到有天分的孩子,还收纳他们进入第五里的义学识字识数。

    有宗主如此,岂能不感激欢喜?

    而等马车抵达第五里时,先前颠簸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硬质路面,夯了碎石子填牢。

    “这是我家大父为了亲迎修的,整整五里路皆是如此。“第五伦对车内的新娘如是说,比起坑坑洼洼一会高一会矮,雨天直接变成烂泥塘的土路,确实舒服多了。

    在第五氏自己的地盘上,村中央的大树下甚至用土水泥做了一个半里见方的小广场,通往坞院的路亦是平整洁净,只撒了些松毛铺地。

    迎亲的人热情更甚外头,毕竟一场场祭祖下来,三天两头宣扬田横五百壮士。原本模模糊糊的共同祖先,被塑造成了一个悲情英雄,将里民的心聚拢在一起。这两年间时局风雨飘摇,而他们日子还能比过去更好,让众人明白了什么叫一荣俱荣,亦对第五伦多了盲目的崇敬。

    马氏虽是大族,但生活在茂陵城中,遭到过一次族诛后亲属流散,也没有聚族而居的传统,虽有些嘈杂吵闹,但也颇觉新鲜,同时能身临其境感受到,第五伦在宗族里的地位与声望,确实如日中天。

    从此以后,她就是第五氏不,是临渠乡诸第上万人的主母了,这可比料理成分简单的马氏复杂多了。

    车停在坞院外,第五霸已穿戴一身好服,在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第五伦带着新娘下车,她自持羽扇遮着白皙的面容,跟第五伦一起过来对祖父作揖,第五霸不由老怀大慰。

    新妇也美,孙儿高材,宗族蒸蒸日上,就差一个重孙子就完美了。

    剩下的繁杂仪式不足道哉,只说今日来的宾客,第五伦朋友不少,而常安城里的达官贵人亦多有来贺喜的,毕竟他们不看第五氏面子,马氏面子却得给。

    一时间第五里嘉宾僚党,祈祈云聚,车服熙路,骖騑如舞。

    本以为这寒门暴发户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会乱成一团,却不想从迎客到宴会,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从招呼宾客的仆人,到不断端出食物的庖厨,都透着一股子熟练。

    从新秦中回来的窦融看着这一幕颇为惊异:“比我txt 窦氏办事都还规整。”

    他看向严尤:“伯石公,莫非伯鱼也用兵法治族?”

    作为主宾的严尤哈哈大笑,窦融确实没说错,这两月来第五伦让臧怒等退伍的猪突豨勇军官分开训练族丁,让他们知道令行禁止。

    不过,今日婚宴亲迎之所以能如此规整,还是靠平素秋社、腊祭一次次大型活动练出来的。

    红白两事,最能体现一个家族的组织度:不同时间点该做哪一项;每个程序谁负责;负责的头头能不能管好手下的人;出现突发事件时如何灵活处理?这都是要细细规划过的。

    若是连个婚礼葬礼都办得乱七八糟,令出多门,这样的宗族在乱世里亦是一盘散沙。

    而如第五氏这样齐心协力,犹如臂使,总算没有白白改造。

    今日宴席,第五霸亦是出了大本钱,甚至都有些奢侈。鱼肉重叠,烤肉满桌,大鱼老鳖,鹿胎、鹌鹑,甚至还有南方的香橙

    且说汉初时讲究简朴,曾颁布“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召贺”。

    不过这只是针对平民,官员贵族依然如故,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到了汉宣帝刘询,他在民间生活过,认为此举不妥,于五凤二年公元前56年秋天,下了一道诏书,以为婚姻之礼,是人伦中的大事;酒食会友,是行礼乐时使用的。禁止老百姓嫁娶时摆设酒食,以相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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