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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谈笑看吴钩-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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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已将《孟子》全文背得滚瓜烂熟,自也不须翻看,便在红烛之下,挥笔如飞,过不多时,已然写了几页。

    苑良玉不敢打扰,只在旁小心翼翼的侍候茶水点心,剔亮红烛,加添檀香。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得楼下有人大声咳嗽了一声,一个声音叫道:“大小姐,少爷,少爷在房中做功课呢!”

    正是苑良玉的小厮运喜。

    随即听到一个清脆娇媚的少女声音哼了一声,悠然道:“做功课便做功课,怎地还关上了门窗?我姊弟俩窗户相对,怎地平日里也不见良玉这么早关窗?瞧你这个神情,其中必有古怪,也不知在捣甚么鬼?运喜,你拦着我干甚么,你这小厮可真有规矩,还不快让开!”

    运喜一叠连声的嚷道:“是,是!大小姐,请上楼!”声音甚是夸张。

    苑大小姐恼道:“你大晚上乱叫什么?是不是怕楼上听不见?”又道:“小桃,你在楼下等着。”

    随即听得环佩叮咚,有人拾级上楼,又听得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吱之声。

    苑良玉乍听得阿姊前来,登时吓得脸都白了,拍的一下,失手将茶杯掉在桌上,半杯热水泼了出来,溅得桌上、衣襟上都是茶水。

    叶天涯眼明手快,迅即放下羊毫笔,又飞快的将旁边写满字迹的一叠宣纸从桌上一把抓起,不使茶水浸湿,同时从椅上站起身来。

    他虽也大为惊慌,但只一转念间,便即心神略定,将宣纸塞在苑良玉手中,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慌,我得赶紧躲起来。只要大小姐看不到我,便没事啦。对了,你这儿有没有地方可以藏身?”

    苑良玉听了这话,惊魂稍定,一番东张西望,眼见床下衣柜,门后屏风,均不大稳当,慌乱中忽地灵机一动,便即伸手将叶天涯向大床里侧拉去。

    奇怪的是,那大床之后的墙壁上居然有个暗门,轻轻推开之后,竟尔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房间入口。

    叶天涯又惊又奇,道:“咦,这是什么地方?”

    苑良玉低声道:“嘘,别出声!”连拥带扯,一把将叶天涯推了进去。

    随即轻轻啪的一响,暗门复又合上。

    小室中黑漆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叶天涯静立不动,暗暗称奇,寻思:“怎地小少爷房中另有一个暗室?”

    便在这时,只听得苑良玉大声叫道:“啊哟,阿姊,天这么晚了,你也不早些安歇。怎么又来看我啦?”

    苑良姝哼了一声,道:“良玉,天这么晚了,你不是也没有安歇吗?说吧,这么早关了门窗,躲在房里搞甚么鬼?还有一个家伙呢,不必再躲了,赶紧出来罢!”

    叶天涯一惊:“糟糕,大小姐知道我在这儿!”心中突突发跳。虽然隔着墙壁,难见苑大小姐的如花娇脸,但亦想见此刻她定是口角生嗔,眉含秋霜。一时却哪敢动弹?

    苑良玉似乎也是吃了一惊,一顿足,埋怨道:“阿姊,屋里只有我一个儿,哪里还有一个人?你也知道弟弟我胆子小,阿姊,你,你可别吓我啊!”

    苑良姝又是哼了一声,却不再言语。

    苑良玉不知为何,也不再作声。

    叶天涯在小室中黑沉沉地甚么也看不见,等了片刻不闻动静,微感奇怪,寻思:“咦,这姊弟俩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难道大小姐相信了少爷的话?”

    他心中一动,当即闭目运气,霎时间耳朵特灵,只听得墙外书房中纸张翻动之声,登时恍然大悟,敢情苑大小姐正在一张张的检视功课。

    苑良玉在乃姊锐利的目光之下,如同耗子见猫,一声也不敢吭。

    这当儿叶天涯唯恐苑大小姐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更往后退,黑暗中蓦地右肩碰到一物,悬空而挂,伸手一摸,似乎是一个沙包。

    当下潜运内力,凝神瞧去,果然是朦朦胧胧的一个沙包影子。

    他心下诧异:“怎地小少爷房中还有一个练拳的沙包?难道他也练过功夫?可是,小少爷看上去似乎也不是练家子的模样啊?”转念一想:“我自己看上去,又何尝是习武之人?”



五、香消玉殒 一



五、香消玉殒(一)

    黑暗之中叶天涯四下环顾,只见暗室内除了沙包之外,两壁军器架上均放着弓箭刀枪,更有箭靶、石锁、盾牌、铁八卦等练武的器具。

    他愈看愈奇,暗自嘀咕:“难道小少爷和我一般,也是个会武之人?可是,教他武功的师父又是谁啊?对了,大小姐该不会也练过功夫吧?”

    言念及此,脑海中立时映出苑大小姐娇怯怯的模样,似乎风吹得倒,又怎么可能练过功夫?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得外间苑良姝哼的一声,冷笑道:“果然是十分难得的一手好字。只可惜,这些字的主人是另有其人罢。良玉,你近来胆子不小么,居然敢在阿姊面前玩花样了。好罢,我数一、二、三,另外那个家伙要是再不出来,姊姊可要真的生气啦!”

    她顿了一顿,又哼了一声,拉长声音数道:“一——二——”

    苑良玉本待硬撑,但听得苑良姝声音越来越是严峻,不由得愈想愈惊,不待她再数下去,抢着道:“阿姊,别数啦!我,我叫叶重立时出来便是。叶重,叶天涯,快出来罢!”

    叶天涯也是一惊,心道:“大小姐多半是在哄我俩呢。也不知小少爷是不是真想让我出去?”

    正迟疑间,忽听得苑良玉一声尖叫,又一叠声的叫道:“啊唷,啊唷!痛死我啦。阿姊放手,快放手。叶重,叶天涯,快快出来罢!”随即啪的一响,却是一张凳子被他碰得翻倒在地。

    叶天涯听苑良玉声音叫得甚是紧迫,显非作伪,不遑多想,急忙伸手推开暗门,一闪身便走了出来。烛光下但见一个黄衫少女左手拿着厚厚一卷雪白的宣纸,右手扭住苑良玉耳朵,正自东张西望的四下找寻,却不是大小姐苑良姝是谁?

    叶天涯咳嗽一声,硬着头皮说道:“大小姐,我在这里!”

    苑良姝猛吃一惊,转过头来。她虽料定弟弟房中有人,却不知具体藏身所在,冷不防忽见大床后走出一人,正是小牧童“叶重”,大感意外,一愕之下,失声道:“叶重,果真是你!”

    叶天涯上前打了一躬,道:“拜见大小姐。”

    苑良姝美目流盼,望望叶天涯,又望望乃弟,哼了一声,将手中宣纸摇晃了两下,冷笑道:“原来是你这位‘叶大秀才’在偷偷摸摸的替良玉做功课啊。其实我早该猜到了。嗯,这一手好字的主人果真是你!”

    叶重内心有愧,无可辩解,讪讪的垂首不语。

    苑良玉耳朵被扭,只痛得涕泪交流,鬼哭狼嚎,一叠声的急叫:“好痛,好痛,痛死我啦!阿姊放手,放手吧!啊唷!”

    苑良姝一声叹息,这才松手放开苑良玉的耳朵,将一张俏丽的脸庞转了过来,凝视着叶天涯,问道:“叶重,你这般替我弟弟做功课,有多久啦?”

    叶天涯一怔,烛光照耀之下,见苑良玉低下了头,不敢作声,再看苑良姝时,见她秀眉微蹙,俏脸上隐隐有一层怒气,风致端严,莫可逼视,哪敢半点隐瞒,嗫嚅道:“快三年了。”

    苑良玉哭丧着脸,点了点头,也道:“不到三年。一共两年零十个月。”

    苑良姝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叶天涯和苑良玉二人脸上转了几转,沉吟道:“叶重,听说你自个儿改名叫‘叶天涯’,是也不是?”

    叶天涯听她语气不善,愈益心中惴惴不安,道:“是。”

    苑良姝俏脸上犹似罩着一层严霜,冷冷一笑,道:“孟夫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与人以为善。叶大秀才,你这般做,倒是很够义气,对不对?帮着小少爷做功课,既拍了主子马屁,又乐于助人,对不对?”

    叶天涯生平直至今晚,才首次见到这位自己心目中敬如天仙的千金小姐背诵文章,也是首次见她训斥乃弟,生嗔着恼。抑且她所读的正是自己所抄的“孟子。公孙丑”内容,只是她声音清脆,听来犹似珠落玉盘,动听之极,不觉听得呆了。

    霎时之间,书房中鸦雀无声,苑良玉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苑良姝轻轻吁了口气,缓缓伸出手来,将那卷宣纸递在叶天涯身前,冷冷的道:“叶秀才,这些是你自己写的东西,还是你自己拿去罢!”

    叶天涯登时眼前一亮,只见苑小姐一只纤纤素手洁白如雪,晶莹如玉,和她手中那卷白如玉雪的宣纸竟无分别,心头一阵迷糊,一阵慌乱。

    他惶然失措片刻,忙即镇慑心神,灵台清明,暗想:“错便错了,一味辩解复有何益?何况君子闻过则喜,坦然以对,以后诚心改过便是。”

    言念及此,伸手将宣纸接过,昂然道:“大小姐,这件事确是我做错了。我这般做,其实耽误了小少爷,并非帮他。是打是罚,一凭处置!”

    苑良姝见这小小少年突然间似乎变了一个人,神情轩昂,一呆之下,脸色稍和,道:“你既已知错,打罚却也不必了。不过,你且说说看,除此之外,你还错在哪里?”

    叶天涯想了一想,又道:“于友道也是大大有亏。”

    苑良姝听了这句话,眼中一亮,容色便霁,点点头道:“不错!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能领悟到这些道理。嗯,你今年一十四岁,良玉一十五岁,你俩也算是自幼在一起的玩伴,理当一起努力、共同进步才是。叶大秀才,我可不想舍弟结交损友,误入歧途!”

    叶天涯一怔,讪讪的很是不好意思,忖道:“大小姐言下之意,是把我当作她弟弟的一个损友,害得她弟弟堕入邪道。叶天涯啊叶天涯,你这等人品,怎配得上苑家姐弟?”

    苑良玉在旁斜目偷睨,这时也揉着耳朵,小心翼翼的陪笑道:“阿姊,您别生气了。我,我也知错了。从今以后,我保证再也不让天涯替我做功课啦!”说着嘴角向叶天涯一努,又道:“天涯,你可以回去啦。记住,以后不要再替我做功课啦!”

    苑良姝径不理乃弟,只将一双妙目望定叶天涯,悠然道:“看来这几年你这个‘少年才子’的确十分争气,读了不少书,懂得做人道理。一个牧童,已非复吴下阿蒙了!”

    叶天涯听得大小姐称赞自己,甚是高兴。

    苑良姝斜了乃弟一眼,又道:“叶重,适才良玉之言,你可记得?”

    叶天涯一呆,道:“什么?”

    苑良姝又向他望了一眼,淡淡的道:“良玉说,请你记住,以后不要再替他做功课。怎么,难道你没听见?”

    叶天涯脸上一红,道:“大小姐,我记住啦。”

    苑良姝浅浅一笑,道:“过不了几年,你便可以自食其力,不必再寄人篱下了。”顿了一顿,又道:“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去休息罢。”

    叶天涯躬身道:“是。”转身下楼而去。

    他走到楼梯口之时,兀自听得背后苑良玉的声音:“阿姊,你别生气,弟弟当真知错了。从今而后,我一定会自个儿做功课……”

    那晚被苑大小姐教训一番之后,苑良玉果然不再让叶天涯替自己做功课了。

    数日后苑家老爷访友归来。叶天涯听从尹老学究吩咐,前去书房拜见,叩谢苑老爷提携栽培之德。

    苑老爷听说这小牧童答应后年前去应考,更有投效之意,很是欢喜,好好勉励了几句。

    自此叶天涯仍是日间读书牧羊,玩耍嬉戏;夜间习练拳剑,打熬气力。

    如是过了两年,叶天涯已经一十六岁。他身材渐高,喉音渐粗,面目俊美,却已长成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

    正月元旦刚过,苑良玉和叶天涯便即得到讯息,县里拟于下月初十举行考试。要求所有应试童生务须准时到达云云。

    两年来,苑老爷常常远游,似乎乐此不疲,有时累月不归。府中上下俱已司空见惯,不以为奇。因此督促苑良玉发奋攻读之事,便由苑大小姐一力承担。

    在“严姊”监督之下,苑良玉倒也进步极快。叶天涯每每与之闲谈,均觉得这位小少爷见识才学,也是与日俱进。

    而叶天涯这时除了闲来读书之外,更无别事。只因他已不再是牧童了。

    原来去年重阳节后一天,苑良姝自父亲口中得知叶天涯即将和自己弟弟一起应考之后,便即另派一个名叫“阿兴”的小厮,接替了叶天涯“牧童”的位子。

    当时叶天涯争执不过,便即来到花园之中,求见苑良姝,道:“大小姐,你派阿兴放牧,我做甚么?”

    苑良姝正自闲坐在菊花亭中,臂倚栏干,望着池中金鱼,回眸笑道:“怎么阿兴没跟你说清楚吗?从此刻起,你叶天涯已不再是苑府牧童了。”

    叶天涯道:“阿兴是这么说的。可是,这是为甚么啊?”

    本周因小孩小升初上学之事,颇为头痛。无心创作,以致耽误了更新。歉甚。差幸并未签约,好饭从来不怕晚,嘿嘿!



五、香消玉殒 二



五、香消玉殒(二)

    其时夕阳如血,黄菊似金,亭畔池水映得苑大小姐一张粉脸红彤彤地,宜嗔宜喜,亦娇亦艳,清丽不可方物。

    她见叶天涯满脸不愉之色,嫣然微笑,摇头道:“你并没做错甚么,不必瞎猜。而且,你替苑家牧羊已有七年之久,一直勤力。不过,现今你已长大了,自然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你。牧羊之事,就不必再提了。”

    叶天涯皱眉道:“还有甚么更重要的事情,便请大小姐吩咐。”

    苑良姝淡淡道:“昨日我爹已将你和良玉一起应考之事说了。因此本小姐觉得你还是专心读书要紧,莫要耽误了功课。至于其他的事情,暂且不必理会。”

    叶天涯一呆,皱眉道:“难道大小姐想让我吃白食?那怎么成?”

    苑良姝抿嘴笑了笑,道:“很好,读书之人,果然有些骨气!这样罢,如若你不想吃白食,便多来和我弟弟切磋学问,钻研疑义。总之本小姐心意已决,你这个牧童,就此改行大吉罢!”

    叶天涯原本对阿兴取代自己之事愤愤不平,这才气冲冲的前来理论,意欲夺回牧童之位,此刻听了苑大小姐之言,不禁搔了搔头,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苑良姝见他张口结舌,抓头搔耳,神情说不出的滑稽,忍不住格的一声笑了出来,犹似花枝乱颤。也不知她想到什么,竟尔笑个不停,直笑得弯下了腰,伸不直身子。

    花园中的丫环小桃在旁也看得莫名其妙,暗暗纳罕,心想自己服侍小姐这么久,从来见她都是娴雅守礼,端庄自持,何曾这般放肆嬉笑过?

    亭外石阶之上的叶天涯自然也是首次见到苑大小姐这般开颜欢笑。夕阳下抬头一望,但见她一笑之下,宛如一朵白菊花儿忽然盛放,说不出的明艳动人,抑且声若银铃,既柔且脆,宛转悦耳,又觉一阵阵淡淡香气不住送来,却不知是园中的花香,还是苑小姐身上的芬芳?

    他不由得心中一荡,随即脸上一热,很感羞涩,急忙将头转了开去。

    须知其时叶天涯已一十五岁,少年人情窦初开,已知欣赏女子的美色。更何况苑大小姐方当妙龄,体态婀娜,容颜娇媚,肤色白腻,当真是美艳绝伦,任何男子见到,都会情不自禁的多看一眼。

    苑良姝笑了一阵,猛地省起,心觉不妥,忙即伸袖掩住了樱桃小口,俏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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