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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谈笑看吴钩-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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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明迅即左手撑地,挣扎着爬起身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角不住牵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白腾蛟端立不动,笑吟吟的道:“邹二,只不过手臂断了而已,十天半月也就差不多痊癒了,不碍事。适才这一记耳光和这一跤便算是替小女出了气啦。至于‘河水寨’和‘李门楼’的一干点苍派弟子,算是利息。”

    一转身,向坐在一旁的艾斜川道:“艾灰头,当日你并未对小女动手,只是虚声恫吓而已。这样罢,白某也不为已甚,自今而后,‘点苍派’与小女之事,算是扯直了。”

    呛啷一响,将手中长剑投在脚边,又道:“当然,若是‘点苍派’中还有哪位不服气,白某在‘玄蛟岛’随时候教。横竖从云南到南海,可比来中原近得多了。‘灰头土脸’乎,‘灰头土脸’矣!哈哈。”

    说着又向院中团团作了一个四方揖,接着道:“各位,叨扰了!”长笑声中,转身扬长而去。



三十六、护女之心(三)



三十六、护女之心(三)

    众人目送白腾蛟飘然远去,这才回过头来。

    一时间院内院外,楼上楼下,近百道目光都射到呆立不动的邹明身上。

    但见他脸上肌肉痉挛,咬牙切齿,神色狰狞可怖,身子簌簌颤抖,也不知是断臂伤处疼痛难忍,抑或是心中羞愤不能自已,突然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摇了摇头,嘶声道:“罢了,罢了!”

    一顿足,左手扶着断臂,转身向院外撑持着奔去。

    旁边两名弟子齐叫:“师父,师父!”追近身来。

    邹明横腿一扫,砰砰两声,将那两名弟子同时踢了个筋斗,头也不回的径自向南去了。

    一众点苍派弟子的眼光一齐转而移到了在旁边安坐不动的艾斜川脸上。一人低声问道:“师父,咱们还去‘碧云庄’吗?”

    艾斜川连声咳嗽,在一名弟子搀扶之下,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游目四顾,苦笑摇头,叹道:“‘碧云庄’为师的是没脸去啦,回山吧!这次从云南来中原接二连三的出丑,还嫌丢的人不够么?嘿嘿,南海门,玄蛟岛,不得了,了不得!这位白岛主的护女之心,也算是‘惊世骇俗’啦。唉,今儿咱们‘点苍派’算是真的栽了。罢了,会钞,套车,备马!”

    众弟子答应了,迅即依言而行。

    当下两名弟子扶着艾斜川上了车,一人飞身坐到车夫位上,一声唿哨,击鞭劈拍作声,催赶骡子,当先而行,余人骑了马跟随在后。

    众目睽睽之下,车声辚辚,骡马嘶鸣,一行人垂头丧气的远远去了。

    酒楼众人待“点苍派”一行车马走后,这才从窃窃私议变成大声说笑,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话题自是不离“南海门厉害”、“点苍派出丑”、“‘灰头土脸’真的灰头土脸”了。

    郑天豪唏嘘不已,喟然道:“想不到纵横西南一带的‘点苍双剑’,竟尔沦落到这步田地。可怜,可叹!”一转头,见叶天涯望着天边呆呆发怔,拍拍他肩膀,笑问:“喂,叶兄弟,你在想甚么?”

    叶天涯一直在潜心思索适才白邹二人交手时所使的招数,尤其是“苍山十九剑”剑法的精义,愈想愈觉妙趣无穷。须知他自幼记性极佳,人又聪明好学,这当儿尽已将邹明的剑法一一牢记,一时间虽然未能全盘领悟,却也已得其大要。

    他正自冥想之际,忽听得郑天豪之言,一惊之下,叫道:“啊哟,我本想去向白前辈打个招呼呢,怎地一分心给忘了?也不知他老人家去哪里了?”

    郑天豪笑道:“不打紧。又不是日后见不着了。老弟,快请入座,你瞧桌上的饭菜要凉了,赶紧吃罢。”

    于是各人回座又吃。

    饭后会钞下楼出店。五人又即催马疾驰。

    须臾间顺着青石板大路来到一所庄院前。放眼望去,那庄子白墙乌门,周围小河围绕,河边尽是杨柳松竹,除了庄外悬着大红灯笼之外,更无特异之处。

    叶天涯颇感意外:“‘碧云庄’在江湖上的名头好生响亮。我只道定是一座宏伟之极的建筑,不料看上去却和寻常村寨一般无二,气派全无,别说跟姬园相比,便是较之苑宅、百顺镖局,也是有所不及。”

    八名青衣罗帽、腰系红带的庄丁在大门外侍候,两行排开。远远望见郑叶一行客人到来,一人快步入内禀告,余人则垂手肃立。

    五人按辔缓行,到得近前,各自翻身下马。冯少飞捧了名贴正待上前呈送,忽见大门口闪出一人,一个洪亮的声音叫道:“啊哈,老远便见到青衫白马、玉树临风的漂亮哥儿,不消多猜,自然便是名动江湖的‘辣手书生’叶少侠啦。失迎,失迎!”

    却是一名身穿崭新茧绸长袍的中年汉子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老家人。那汉子身材高瘦,步履轻捷,英气勃勃,正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翻江金鳌”欧阳松,又笑道:“咦,原来还有‘百顺镖局’的老郑啊。当真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会跟叶兄弟结伴同行。两位贵客大驾光降,碧云庄蓬壁生辉。欧阳松有礼。”

    说着深深一揖。

    郑天豪和叶天涯一齐抱拳还礼,一个道:“欧阳二哥!”一个道:“欧阳当家的!”

    欧阳松满脸堆欢,抢上前一边一个,分别握住了二人的手,笑嘻嘻的道:“好了,两位都不是外人,不必拘这虚礼。老郑,你就算了罢。叶兄弟,你可是初次前来,我要你记住了,以后到了‘碧云庄’便算是回到自己家啦。两位,请移步客厅奉茶!”

    三人说说笑笑,携手向大门走去。那老家人乃是碧云庄的罗管家,使个眼色,早有几名庄丁上前,分别接过拜盒、贺礼及马匹。

    罗管家、冯少飞等金枪门弟子跟在欧阳松三人身后。

    一进大门,鼓乐手吹起迎宾乐曲,礼节甚是隆重。

    进得庄来,但见三三两两的婢仆奔走来去,攀上爬下,人人大起忙头,有的挂灯笼,有的结彩绸,更有的在寿堂内悬着名人送的金字寿幛。处处布置得一片喜气。

    鼓乐声中,欧阳松当先引路,呵呵笑道:“明儿才是正日子。现下却已忙得不可开交啦。家里有些乱,两位可别见怪。”郑天豪道:“二哥这话倒是有些见外了。现下赶早来的,哪里是外人了?”

    来到客厅,只见椅子上都已上了红缎套子,铺着锦垫。欧阳松和郑天豪、叶天涯三人说着话,分宾主坐下。

    冯少飞等三名弟子却无坐位,各自垂手侍立。

    说话之间,庄丁已献上茶来。欧阳松听说“金枪门”掌门人宋玉福双目已毁,不能亲至,这才委托其师弟郑天豪、大弟子冯少飞等专程致贺,连声称谢,忽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当日江南‘藏剑山庄’一别,忽忽数年,想不到宋兄竟尔遭此不幸。”

    又道:“既然‘虎啸中州’宋掌门现下便在颖州城,改日我也得到贵镖局瞧瞧这位故人去。”

    郑天豪逊谢了,微笑道:“说将起来,令尊欧阳老爷子金盆洗手已有十年了吧。这几年来得见他老人家尊范的,可谓寥寥无几。兄弟能有幸向‘江淮大侠’磕头请安,讨一杯寿酒喝,当真是三生有幸。”

    两人寒暄得几句,欧阳松又向坐在郑天豪下首的叶天涯点头一笑,说道:“叶兄弟,适才‘南海门’的白岛主与‘点苍派’的邹二爷当众比武较量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经此一战,‘点苍双剑’已成为江湖上的笑柄啦。白岛主这一招‘替女出头’可漂亮得很哪。‘灰头土脸’乎,‘灰头土脸’矣!哈哈。”

    叶天涯一怔,心想:“欧阳当家的连适才白邹二人比武之事也都知道了,当真信讯灵通。”微微一笑,拱手道:“适才小弟和郑总镖头适逢其会,凑巧途经酒楼,此事倒是亲眼所见。对了,说起来小弟这一路平安到达颖州,还得多谢欧阳兄呢。怎地不见石波石大哥?”

    欧阳松微微一笑,道:“我差石舵主一早出门办事了。待他回来,一定要让他陪叶兄弟喝上几杯。”心下暗赞:“这后生年纪虽轻,却也言语得体,做事把细,落落大方。他当着郑天豪之面谢我,自然不便明言那晚我派石波向他通风报信之事。嗯,难怪兄长夸赞此子才思敏捷,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正叙话间,忽见一直在门外站着侍候的罗管家来报,又有宾客到来。

    郑天豪不待欧阳松说话,放下茶碗,抢着道:“欧阳二哥,咱们之间就别客气啦。你还是先去招呼别个儿吧。我和叶兄弟随便走走,观赏‘碧云庄’风景便是。”

    欧阳松也即站起身来,歉然道:“当真不好意思。家严午睡尚未醒来,暂时不能出来见客。这样罢,两位一路劳顿,大是辛苦,不如先跟罗管家到客房歇息一会儿如何?稍后我再陪两位一起到敝庄到处走走。”

    郑天豪摇头笑道:“又见外了吧。哈哈。”叶天涯微笑道:“欧阳兄请便,不用客气。”

    欧阳松告了罪,辞了出去。

    罗管家躬身笑道:“郑大爷,叶公子,请!”

    郑叶二人齐道:“有劳管家了。”

    罗管家引着各人穿堂过户,来到西厢院内。途中遇着不少婢仆匆匆来去,或提壶,或捧盆,或托盘,显是伺候各路客人热水茶点。

    罗管家将五人引到西北一排客房外,停步转身,陪笑道:“这里有四间房,可住六人。郑大爷,叶公子,小老儿不敢擅专,你们自行挑一间如何?”

    郑天豪道:“也好。”对叶天涯道:“兄弟,你自己先挑一间吧。”叶天涯忙摇头道:“还是郑兄和冯大哥你们先挑吧。”

    郑天豪一笑,道:“那我替你做主了。就这一间吧。”

    叶天涯来到自己的客房。只见房中床帐几桌、一应起居之具齐备,陈设得甚是精雅。

    罗管家吩咐庄丁送上香茗后,这才躬身告退。

    由于签约的事未定,更新未能及时,歉甚。听风观云。



三十七、江淮大侠(一)



三十七、江淮大侠(一)

    只听得脚步声响,一名庄丁和一名婢女走进房来。那婢女端着洗脸水,庄丁捧着水果点心。叶天涯一怔之下,那婢女微笑道:“公子爷,请擦面吧!”轻轻将脸盆放在几上。

    那庄丁在桌上摆好糖果蜜饯等点心,也道:“公子爷,您还需用甚么,尽管吩咐小人。”

    叶天涯一哂,道:“两位太客气了。我可不是什么‘公子爷’,充其量一介牧童而已。老实说似这般被人殷勤服侍,我可是生平第一遭。”

    那二人微笑不语,恭恭敬敬的垂手在旁侍候。

    叶天涯见了,心道:“看来这欧阳家的规矩可比苑府严厉得多了。只不过他们这般侍候,我可不习惯。”转念一想,便即走过去洗了脸,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道:“赶了一天路,当真是有点儿累了。看来,得休息一忽儿才成。”

    那庄丁和婢女听了,一个道:“小人告退。”一个道:“奴婢告退。”那婢女端起脸盆。二人一齐出门而去。

    叶天涯摇了摇头,自行盘膝坐在床上,将“苍山十九剑”的招式及白腾蛟拆解的手法在脑海中逐一闪过,虚拟比划,暗忖:“倘若乍一过招,我赤手空拳,决计难以躲避这套变幻莫测的神妙剑法。嗯,白前辈这次可是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念及“点苍双剑”铩羽而去,再也不会为难自己,心中顿然感到一阵轻松,颇有如释重负之意。

    他在屋中静坐,只听外面庄子各处不时传来阵阵喧哗轰笑之声。于是侧耳听去,却是有不少客人陆续到来,相熟或不识之人见面,彼此招呼引见、问候致意,热闹非凡。

    他合眼养了一会神,郑天豪敲门进来,笑道:“叶兄弟,独个儿闷坐在屋里有啥意思啊?碧云庄景色不俗,你不想去瞧瞧么?还有,听说庄内有不少远道而来的江湖朋友,说不定会有熟人。我可要去观赏风景了。你要不要也一起走走?”

    叶天涯道:“好。”下床穿鞋。

    郑天豪在房内四下一看,低声笑道:“怎么样?这儿的客房挺考究吧?‘碧云庄’虽然荒僻了些,但庄子内排场气派,佣仆婢女,可一点儿也不比城里大户人家差劲哪。”

    叶天涯道:“是啊。从庄外看上去不起眼,一进庄院,倒是挺气派的。对了,我听前面人声嘈杂,热闹得紧,想必来了不少客人吧?”

    郑天豪笑道:“当然了。有道是‘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此间主人乃是当年叱咤风云、领袖武林群伦的欧阳权大侠。黑白两道,无不敬重。他老人家不问世事已久,若非这次过七十大寿,等闲之辈想要见到他金面,那可大大的不易哪。哈哈。”

    叶天涯想起宋玉福、郑天豪师兄弟与自己日常闲谈,话题无非泛泛的江湖规矩,人情好恶,却极少提及欧阳父子之事,此刻听了这番话,寻思:“郑总镖头一定知道欧阳植、欧阳松兄弟关系。他却只字不提那位欧阳知府,也不知为了什么?”

    便道:“郑兄,小弟也曾听闻欧阳老前辈当年是一位行侠仗义、急人之难的老英雄。想来受过他老人家恩惠的,自然不少。正所谓‘虎父无犬子’,你说这次来登门拜寿的,是给他老人家面子的人多,还是给‘十二连环坞’欧阳总瓢把子面子的人多?”

    郑天豪向他脸上深深瞧了一眼,神色间颇为异样,摇头笑道:“那可不好说了。嘿嘿。走吧,出去走走。”

    叶天涯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不答自己的问话,显有所忌,便不再问,道:“走吧。”走出门去。

    两人一面说,一面并肩而行,转出月洞门,沿着鹅卵石铺成的石路在庄内随意乱走。

    其时正是三月天气,桃红柳绿,杏艳李娇,嫣红姹紫,春色正浓。叶天涯满拟跟着郑天豪欣赏庄内风景,不料走不几步,便遇上一拨拨的熟人。

    须知郑天豪成名已十余年,又是吃的镖局子饭,交游广阔。一路走来,客人着实不少,偏偏十有八九还都是他旧识。先是见到襄阳双枪门掌门人董开山师徒六人,接着是泰州五虎门袁七先生、三江帮帮主仇威率领了女婿徒弟、“关东三鹰”耶律兄弟、合肥“黑白双煞”铁笔白波、神算子曾不韦等人。郑天豪一见相识之人,便即满脸笑容的抢将过去,拉手说话,或拍肩,或抱腰,透着极是亲热。

    叶天涯在旁见了,甚是好笑。

    郑天豪嘻嘻哈哈的周旋之余,倒也不忘向众人与叶天涯引见,说是武林后起之秀的“辣手书生”。

    叶天涯上前与众人行礼厮见。暗暗好笑:“看来这些成名人物多半是碍于郑总镖头面子才不得不与我客气两句,此之谓‘虚与委蛇’也。显然对我这个藉藉无名的后生小子老大瞧不在眼里。”

    郑天豪已猜到他心意,拍拍他肩膀,笑道:“叶兄弟,你也别太沮丧。你瞧这许多人之中,固然有的互相熟识,更多的都只是彼此慕名却从未见过面。以你的武功人品,假以时日,难道还怕无人不识?”

    叶天涯早已后悔跟着郑天豪出来见人了,听了这话,情知他实是出于一番好意,微微一笑,说道:“能够见到这么多三山五岳的成名人物,英雄豪士,小弟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沮丧?”

    郑天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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