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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仙官-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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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被人识破,叶行远就得立刻追随欧阳紫玉的脚步,远遁海外了,也不知道当初丁如意的拉拢条件现在还能不能作数?当然,叶行远还有个法子就是也装作被假范佥事骗了,抵死不承认自己是主谋。
  想到这里,叶行远哪里放得下心,嘱咐道:“你可要认真些,今日真是生死关头,不能再捅什么篓子。”
  莫娘子撇了撇嘴道:“我对你什么时候不认真了?还不是相公你郎心似铁,我本将心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她顶着大胡子和中年男人的脸,再加上一对死鱼眼,还以这种口气说话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叶行远哭笑不得,赶紧阻止了莫娘子。
  幸好如今天寒地冻,县内气氛又肃杀,大街上没什么人,不然就很可能出丑了。叶行远瞪了莫娘子一眼道:
  “正经点!我看你嘴里没有一句靠谱的真话,上次你走人之前,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没想到才几天功夫,你又出现了,结果还是这副无赖模样。”
  “那是为了让相公你印象深刻啊,不这样你怎么会把我记在心里?”莫娘子笑眯眯道:“我本想着随便晃悠一两年载,然后再与你宿命般的偶然相遇,成就一段刻骨铭心的佳话。不过现在重逢也不要紧,人道是小别胜新婚。。。。。。”
  叶行远终于忍受不了,趁着旁边没人,踢了她一脚,“不可再胡言乱语,现在就开始进入状态,你是本省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正五品的官员,端着些架子!”
  莫娘子果然立刻紧绷起面皮,瞪起双眼道:“你一个人秀才胆敢殴打本官,这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小心本官奏你一本,革了你的功名!”
  看来正式开场之前,这狐狸精是正经不了了,叶行远也只能暗自叹气,期待她这时候耍性子耍完了,到丁举人府上能好好表现。因此叶行远干脆加快脚步,就当作是在前面引路,懒得再与莫娘子说话。
  莫娘子吃吃笑笑,也不为己甚,就跟着叶行远穿街过巷,到了丁举人府前拍门。
  才敲了两下,就见大门洞开,丁举人恭恭敬敬的倒履相迎:“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恨不能出城相迎,恕罪!恕罪!”
  丁举人就是个马屁精,叶行远在心中暗自吐槽。果然如叶行远所料,他陪着范佥事入城时,丁举人肯定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都不用等他们自报身份,他便出门来迎接,全无举人老爷的矜持。
  叶行远不屑的扫了丁举人一眼,转头躬身对莫娘子道:“禀报大人,这便是丁举人了,县城士绅之中的第二种人,昨夜我向大人介绍过。”
  这什么介绍方式?丁举人额头冷汗涔涔,他当然知道这个“第二种人”是什么意思,分明是山头村驱周集会上叶行远给他贴的标签,说他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灭绝人性、读书忘本、谄媚强权。这二十个字丁举人可是背得滚瓜烂熟,午夜梦回都会因此而惊醒。
  但在集会时候骂人也就罢了,叶行远居然将这话说给省城按察使司的佥事?我跟你上辈子有多大仇?而且佥事大人还一脸微笑,平静点头,难道就认可这评价?
  丁举人心中五味杂陈,偏偏脸上没有露出来,只能苦笑迎着“范佥事”入内,来到花厅就坐,重新见过了礼。
  “范佥事”这时候才漫不经心开口道:“丁先生不必惊慌,我自省城微服出行,只为了解一些县中情况,不会先入为主。今日此来,不过是随便问问状况,我们只论私谊,不论官场高低,你也不必如此拘束。”
  “是,大人但有所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丁举人点头答应道。
  叶行远看着好笑,但却也得绷住了不露声色,这次莫娘子的表现倒是不错,丁举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竟然被她给唬住了。
  眼见这边无事,叶行远便还有余力细心观察。忽然瞧见另一边玻璃屏风前面,放着一张黄杨木桌。而桌上却有一局残棋,棋盘边放着两个茶盅。
  到此叶行远心中更是大定,周知县果然是在这里!这位滑不留手的县尊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即将上套了。
  这边范佥事心不在焉,随随便便问了几个县中的问题。丁举人只觉得这位大人说起话来天马行空,不知道重点在哪里,却也慎重非常,按照周知县的说法教导,回答的滴水不漏。
  周知县其实就在屏风后,他得到范佥事与叶行远入城的消息后,立刻换了便装,赶到丁举人家中。然后随便摆了一个下棋的现场,然后就躲起来等待范佥事前来。
  令他吃惊的是,范佥事居然真的一直带着叶行远在身边,而且与叶行远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难道是范佥事也看中了叶行远的前途,想要收为己用,然后叶行远顺水推舟的投效他了?
  但即使如此,范佥事带着“原告”进行私访调查,似乎也违背了官场规矩,周知县眉头一皱再皱。
  从范佥事的问题之中,听不出他有什么态度,但是他对待丁举人和叶行远的不同,就可见一斑。这是怎么回事?是省城那边的打点不够,还是有人打算借这个机会对自己敲打一番?
  越是深思,周知县就越觉得心惊,他恨不得现在就出场询问范佥事,但此时偏又不是好时机。
  范佥事似乎是循例问完几个问题之后,就没兴致与丁举人继续详谈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上两句,便时常仰首望天,没有什么话题。
  又因为是刚来,大约也不好就这么快速离去,场面气氛略有些尴尬,丁举人一边擦汗,一边琢磨着什么时候叫人送上礼单,或许能让佥事大人改观一二。
  这时候却听范佥事惊疑道:“丁贤弟今日有客在此么?是不是本官打扰了你们手谈?说着话的时候,范佥事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棋盘,脸上倒颇显兴致勃勃。
  丁举人大喜道:“范大人也爱这木野狐么?在下痴迷棋道,可惜天分不佳。今日县尊屈驾到此,周县尊正在对弈间。不料大人到访,县尊为避嫌疑,这才退在一边。”
  丁举人心里直想道,总算可以光荣退场了!此后也顾不得生硬,直接便把周知县扯了出来。周知县咳嗽一声,施施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与范佥事见礼。
第116章 即兴发挥
  周知县出现在这里,没有让任何人感到奇怪。在周知县心里,也不会认为范佥事范大人会感到奇怪。
  这位范大人到了归阳县,确实是微服私访,没有摆出上司按临的排场,但也没有刻意保密行踪,以半公开的身份活动。
  在周知县心里,这就是范大人约他这个知县在适当时候见面的意思,所以自己出现在这里,范大人肯定也早有心理准备。
  “下官见过大人。”周知县四平八稳的以后辈礼节对范佥事拜见。他装作是偶然相遇,脸上不露一丝形迹,看都不看叶行远。然后他又娴熟的开口攀起交情:“听说范大人比下官早上两科,那一科的。。。”
  这是官员或者读书人中最常见的见面开口方式了,是同年可以攀同年,不是同年可以攀前后辈,或者再扯一扯座师、同乡,反正两个人说开了总是能攀上关系。
  所以官场之中的关系如草蛇灰线,又错综复杂,莫娘子一个不读书的狐狸精,哪能面面俱到?
  五品按察使司佥事一般也必是进士出身,那么是出身何地?哪年哪科?二甲三甲?座师何人?同年哪些?所以幻化外形冒充官员容易,但是外行人一开口就容易露破绽。
  但莫娘子此时也不慌张,目光在周知县身上扫了几下,冷冷道:“你便是归阳县?好大的本事,全县鸡犬不宁也就罢了,竟然还惊扰到省城去了!”
  周知县心中十分吃惊,这范佥事的口气极其不正常啊。
  按理说,他周知县好歹也是地方父母官,范大人以微服身份私下里见到自己,应该是先寒暄闲聊,各自摸清对方根脚。至于真正的公事,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再说知县号称百里侯,是最重要的一级亲民官,自有几分体面,分巡道尽管品级较高,也不该直接呵斥知县。
  何况这还有叶行远这“外人”在旁边,省里难道连这点体面都不留了?能做到五品按察使司佥事的人,怎能如此没有城府?周知县产生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其实莫娘子这话也是叶行远提前教过的,叶行远知道,如果被周知县这种老练官员盘底,莫娘子分分钟破绽百出。
  所以干脆就摆出铁面上司架子,上来就呵斥几句,先把周知县的寒暄堵回去再说。就事谈事,不论交情。
  周知县想了想,还是摸不透范佥事的意思,斟酌着答话道:“大人之言,下官不明所以。若遭小人诋毁,有什么捕风捉影的传闻落到大人耳中,下官也只能回应一句问心无愧。”
  叶行远暗想,周知县说话还是有水平的。一句话表达了三重意思,先装糊涂,再反扣帽子,最后摆出光风霁月的态度。
  无论范佥事掌握了什么情况,或是先入为主有了偏见,亦或只是诈唬,周知县的回答都是滴水不漏。
  “好一个问心无愧!”范佥事盯着周知县,咄咄逼问道:“县中数十士绅联名上告父母官,这可是本省几十年来未闻之丑事!按察使雷霆震怒,当即令本官到归阳县彻查,风波因你而起,你还敢对本官说问心无愧?”
  士绅与知县对抗,以至于闹到省城,不论对错,首先作为治理地方的知县就必有责任。这一点是官场通例,范佥事以此来问责是绝对没错的,这也是为什么欧阳举人有些信心的原因。
  叶行远之前教导莫娘子,就是让她说绝对正确的套话,永远摆着高高在上的官架子,让周知县纵起疑心,却不能看透。莫娘子也算是举一反三,表现得相当不错。
  但周知县不慌不忙,拱一拱手后沉声道:“大人何时离的省城?数日之前,本县有些斯文败类闹衙,本官已经禀报过布政使司及按察使方老大人。又有县中良绅,愿意联名为下官担保,大人不可不察,亦不可只听信一面之词。”
  果然周知县有应对之策,叶行远就知道绝不会那么简单,至少能听到这两句话,今日也算不虚此行了。
  周知县很明显有两层意思,第一点出了范佥事的上司,也就是按察使方老大人,大概是暗示走了这条门路的意思;
  第二则是另让丁举人之流败类牵头,招揽几个读书人,主动去为周知县辩驳,这显然与欧阳举人的联名形成了鲜明对比。互相攻讦之下,水就被搅混了,这事很容易就变成了一本糊涂账。
  不过让叶行远感到头大的是,之前并未想到过周知县如此针锋相对的回答,所以未曾与莫娘子彩排过如何应对。此时此刻,只能看她临场发挥了,一个不好,只怕就要露馅。
  不得不说,某些女人在顶嘴方面,那是绝对天赋异禀的。莫娘子几乎没有思索,当场就顺着周知县的话顶了回去。
  只见莫娘子冷哼一声道:“本官独立查访,便是方老大人现在也不会直接干涉,等本官有了结论再说!至于你口中的联名担保,明人不说暗话,就不要拿来自欺欺人了。
  就算你能糊弄省里,你还能拦得住士绅进京告御状?如果闹到朝廷,只怕按察使司也会被你连累!”
  旁听的叶行远几乎要拍案叫绝,没错,就是这样回答,就是从气势上要压住周知县!如果被周知县辩驳的软了下来,那今天就失败了!
  周知县被连连责问了几句,越发狐疑不定。这位范佥事不是方按察使派系的人?自己回答适得其反了?还是他本来就是要针对自己?
  方按察使明明透过消息,叫自己暂且安心,可这范佥事对自己咄咄逼人,又是安的什么居心?
  范佥事的言谈举止与自己想象大相径庭,周知县又泛起一个念头,莫非这范佥事是假冒的不成?别是叶行远找了个骗子,故意来诈自己的吧?
  叶行远一直在对周知县察言观色,此时心里猜测到道,下面周知县肯定要偷偷使明察秋毫神通了吧?只要过了这一关,今天基本上就算是成功了。
  然而周知县却没有使出任何神通,垂头低声道:“下官治理无方,导致士林不满,实乃吾之过也,大人责备的是。”
  被责问几句也就罢了,难道还能当场把他治罪罢免?范佥事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所以周知县刻意以退为进,想要再看看范佥事的反应。
  一般的官场人物,既然看到对方已经低头认错,除非生死仇敌一般也不会继续打脸了,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莫娘子不知道啊,她之前听说叶行远被周知县逼得山穷水尽,原以为周知县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没想到居然被自己压了威风,不由得意忘形起来。
  叶行远斗不过周知县,周知县又在自己面前低头,这种反差叫莫娘子心中暗喜,忍不住就要趁胜追击,妖怪们争斗都是这样的干脆利落的!
  她便厉声喝道:“既然如此,你还不回衙静思己过?本官劝你休要再执迷不悟,早些自取乌纱,告罪息事,才有你的生路!”
  我靠!过了啊,过了啊!叶行远心里狂呼,莫娘子办事果然不能彻底放心的,刚才还赞美她即兴发挥的好,现在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一般情况下哪有这样说话的!就算是张知府这种顶头上司与周知县说话,也得留几分薄面。除非确定对方要被扫地出门万劫不复了,才会如此刻薄。
  这狐狸精一兴奋起来就语无伦次,虽然今日有备而来,但这话也说得太外行了些,周知县还不翻脸?
第117章 自投罗网
  按照叶行远本来的剧本策划,莫娘子假扮的范大人此时应当利用上司巡查的身份,责令周知县不得进一步激化矛盾。更具体的说,就是山区乡村不许再出现死人,明年开春雨水必须平均分布,暂时缓解一下怨气。
  如果周知县迫于上司的压力,勉强答应下来,那叶行远的一个重要目的就达到了,哪怕并不是最终解决方案。
  局势是一点一点扭转的,质变也是量变引起的。但如今莫娘子表演得太过火,周知县岂会任人拿捏,只怕不好下台啊!
  叶行远在暗暗担心,向来心思缜密的周知县却忍不住想了一层。范佥事为何敢这么说话,这是威胁么?还是善意的自己,有一股意想不到的可怕力量针对自己?
  一个七品知县都能被掀翻,甚至还有性命之忧,莫非是方按察那边出了问题?周知县心中涌出无数个问题,表面却只是隐忍道:“大人教训的是,只如今县务繁剧,且让下官戴罪立功。。。。。。”
  咦?周知县难道有些受虐心理,越骂他越是高兴?叶行远也有些迷糊了,还是说周知县真是官迷,只要官大一级,他就完全丧失了智商,变得唯唯诺诺?
  连叶行远自己都不明就里,也就没法暗示莫娘子什么,所以只能干看着。
  看着周知县明明不服,却还要低声下气屈服的反差模样,莫娘子兴奋起来,忍不住想道,难怪官员人人都想向上爬,今日方知功名富贵的滋味!
  不过嘴里没闲着,只管没边没沿的继续胡说八道:“你还想着政绩么?本官访查完毕,上报知有司,说不得就是雷霆之祸,牵连甚广,你且行且珍惜!”
  周知县却又从莫娘子的话里,解读出很重要信息:这次是急祸,爆发迫在眉睫。而且可能就是自下而上,从他这里开刀,有可能一路牵连到省里。
  周知县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却如闪电般回想各种事务,到底是什么事会被人抓住小辫子?
  士绅抗争应该只是表面,就算省里真的完全站在欧阳举人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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