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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仙官-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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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十万大军攻击西凤关,又迁延半月之后,虎头蛇尾的不了了之。现下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次虚假的进攻,只是蛮人不落的迁徙。
  赵老将军大概早就知晓,所以他抵达剑门解了琼关县之围以后,甚至连看都没去看西凤关一眼便即折返。在离去之前,只派人给叶行远留下“善自珍重”四字。
  白袍军撤走是在某一日的凌晨,大部分琼关县人一觉醒来,才发现城外只余淡淡的白雾。营帐已消失无踪,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让人怀疑这神勇的人族军队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蛮军来袭,是为了大人你;赵老将军来救,也是为了公子你。”李夫人一身缟素,但依然平静的为叶行远分析原因。
  她垂首道:“赵老将军爱惜你的才华,不忍你半途夭折,这才千里来援。之后又洒脱而去,这才真是军中之神。若人族多几个赵老将军,又或者赵将军能得大用,何至于积弱至此?”
  叶行远悠然神往,叹息道:“三千年盛世,造就人族多少风流人物。恨不能长伴赵老将军身侧,恭聆教诲。所得胜闻朝中政争十倍百倍矣!”
  因为蛮族入寇事的处理,朝中起了新一轮的大斗争,朝堂上吵得沸沸扬扬。众人是要联合对付叶行远不错,但主要目标未曾实现,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放过趁机攻讦政敌的机会。
  有人吵着要追究此次蛮人绕过西凤关,直攻关内县城的责任人。有人又抨击剑门省腐败无能,派个援兵都迁延时日。又有人要表彰琼关县知县叶行远,因为他独守孤城一月,功勋卓著,堪比贤人子衍。
  这些人当然并不是为了叶行远出气,只不过是借机生事罢了,他们想借着这个机会,换取自身的利益。叶行远看得明白,也不在意。
  这其中,对琼关县的表彰是最无异议的一条。即使是诸位内阁大学士都是内心不爽,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给叶行远议功。这是他们自己将这一场功劳送到穷乡僻壤的叶行远手上。
  不过这也真亏得他一个读书人有此守御之能,谁也挑不出一个刺来,唯一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封赏。
  “听闻秦县丞、方典史都因为守土之功,要升迁调任,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一场搏命。”锦衣卫的消息灵通,陆十一娘向叶行远报告。“不过大人么,似乎主流的意见是赴任未久,不宜骤然提升品级,似是要加封爵位。”
  叶行远嗤笑道:“这些小动作徒自惹人笑,诸位阁老真是小家子气,好像我稀罕靠军功升官似的。”
  好不容易把叶行远贬到边疆,要是给他捞了军功就升官,那简直等于在打诸位阁老的脸。所以他们宁可给叶行远升爵,也不愿松开这个口子。
  叶行远目前是恩骑尉,最初级的爵位,若要加封,大约就是升一级为云骑尉。云骑尉是正五品,这又超过了叶行远现在的官位。
  对于勋贵而言,爵位超过官职是理所当然之事,但对于一个科举出身的读书人来说,却简直是个笑话。
  要知道叶行远可是堂堂状元,又经翰林院修撰改任地方知县,本身就在升官的快车道上。结果爵位比官职升得更快,这可当真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我的封赏暂且不论,剑门援军不力的罪名,该由谁来承担?”叶行远正色道。他确实不在意升赏的问题,他有的是升官途径,不在乎那一点子军功。
  他现在关切的是怎么给枉死的众人出一口气,勾结蛮人的罪魁祸首暂时是无法追讨,不过这笔账叶行远已经记下,日后必要报一箭之仇。直接动手的蛮人差不多也被诛除干净,如今他最痛恨的是那些尸位素餐、坐视不理的友军。
  琼关县、西凤关陆续解围之后,剑门提督蔡令文已经上表请罪,称自己治军不利,以至于救援不够及时。不过他也推卸了部分责任给地方,说他们准备粮草物资不够及时,影响了大军开拔。
  剑门省几个方面大员当然不愿意背这个黑锅,干脆一力职称驻军腐败无能,故意延误战机,要朝廷重重定罪。这下子可惹毛了蔡令文,他算了一下觉得自己脑袋不够大,扛不下这泼天大罪,干脆就想把整个省城拉下水,声称是受人掣肘,才不能顺利解救琼关县,言语中直指剑门巡抚龙有熙。
  各方互相推卸责任,试图让别的派系扛下最大的责任,地方上乱成一锅粥,背后的势力也是暗中角力不休。
  陆十一娘冷笑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这剑门上上下下,简直就是烂透了。若说一个个摘了乌纱砍头。或者有冤枉的,但是一个隔一个宰了,定然还有漏网之鱼!”
  锦衣卫在守城中也死了几人,陆十一娘九死一生,更是深恨那些不能及时救援的狗官。她愤愤道:“最近各派在互相妥协,似乎想法不责众,干脆大家各罚酒三杯,就此作罢。大人你可断不能容他们这么含糊过去。”
  叶行远也知道这些官僚刁滑,他们明面上互相攻讦,其实无非是想将水搅混,借以减轻责任,令朝廷投鼠忌器罢了。
  但想到李宗儒、李成等人之死,还有无辜牺牲的众多琼关县之民,叶行远又岂能善罢甘休?他淡然道:“你放心,本官自会上书,弹劾相关诸人,咱们连一个都不宽恕!”
  琼关守城战十日之后,为了安抚民心,立功之人的封赏先下来了。秦县丞与方典史各官升一级,调去内地一县搭档,分别担任知县与县丞。对于这两人尤其是秦县丞来说,可说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是官场上的大突破。
  如叶行远所料,他的官位未动。虽然圣旨之中多有勉励赞扬之言,但还是虚话套话居多,除了财物之外,他得到最有价值的东西便是云骑尉一爵,不过大概是内阁诸人觉得这份封赏有些寒碜,故而追封其父,又荫其一子。
  叶行远现在还没有儿子,但也就是说他儿子一生下来就是七品恩骑尉,可有天授神通,是标准的官二代富二代。
  战死的李宗儒、李成各得追封,对死人他们是不吝溢美,大概是想盖住叶行远的风头,倒把功劳都算在两个死人的身上。李宗儒追封为礼部侍郎、李成追封为游击将军,并立牌坊旌表,一文一武,永护琼关,算是极尽死后哀荣。
  叶行远也不欲与死人争功,更不用说李成乃是他的好友,李宗儒虽然与他有矛盾,但这老人刚直耿介,也让他颇为佩服。叶行远并不认为他们俩当不起这样的荣誉。
  李夫人也赏了一副五品宜人诰命,她守城之功并未上报,这是酬李成之功。她原本对封赏并不在意,但这是死去的丈夫唯一为她挣来的东西,却也让她暗自神伤。
  除此之外,朝廷怜恤琼关县百姓苦难,特旨赦免当地百姓三年钱粮,又酬守城义士,拨款建义士之冢。这不消说都是采纳了叶行远的建议。
  封赏下来,琼关县不能说是欢天喜地,但总算也是感激涕零,叩谢皇恩。朝中、省内的官员觉得已经对琼关县有了足够的补偿,也算松了口气。
  谁知道就在封赏当日,叶行远的弹劾奏章横空出世,他言辞尖锐的批评西凤关与省内官员,历数其罪状,请求严惩。这简直是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节奏!
第338章
  听说一向镇定的司礼监王仁,看到这份奏章的时候也不由手发抖。叶行远上书是按照惯例,一份循正常路径逐级上报一直到内阁,另一份走锦衣卫秘折的渠道,直接递到司礼监。两份上书的内容却一模一样。
  王仁仔细的看这份奏章,期间命小太监给他添了三次水,他平日最喜的明前雪尖都泡得如白水一般没了香味。他照样咕咚咕咚往肚子里面灌,小太监们都不由为之侧目。
  叶行远要干什么?王仁蹙紧眉头思索着。从夺刀还刀事件之后,王仁虽然没有正式与叶行远见过面,但是通过文书的过往,这位“隐相”与年轻官员建立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要王仁见到叶行远的上书,大致就能猜得到他的目的,但这一次却让久历风波屹立不摇的司礼监大太监都有些吃不准。
  叶行远的文辞犀利,全然不似平日的委婉,几乎是撕破面皮在攻讦剑门省所有的同僚上司。至于西凤关诸将,更是被他骂得一文不值。
  他是因为过于愤怒,而失去了计较,是真心希望这些人受到惩罚?还是另有所图?如果是前者,作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确实可以体谅,但与以前的叶行远相比,未免显得有些太嫩。
  这种范围太广的面攻击在官场上没有太大的意义,实际上也不可能有太明显的战果,就算情况属实,朝廷也不太不可能因此而大面积的处分官员。
  所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如果叶行远只咬住一人……比如负主要领导责任的剑门提督蔡令文,说不定可以将其扳倒,但把矛头指向所有人实属不智。
  尤其是不仅仅弹劾了确实有错的剑门省官员,连西凤关守军都骂了进去。由于妖蛮的威胁,边军系统与朝廷官僚之间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而这次西凤关放弃救援,也有其明面上的理由。
  叶行远这野狗一般的乱咬,必然引起西军诸人的不快。原本赵老将军对他颇有好感,西军才按捺住未对琼关县有什么报复,这样一来,也必疏远关系。
  剑门省是叶行远的直属上司,西凤关是叶行远最接近的军事重镇,他把这两者都得罪完了,然后在朝中又无奥援……这位年轻状元可是与大学士们闹翻了才出走西北……这真是四面树敌!
  “他想要做孤臣么?”思来想去,王仁只有这样的结论。叶行远唯一能得到的是皇帝的支持。隆平帝对他极为宠幸,尤其是琼关围城之后,多次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责怪地方上救援不力。
  反正也难以讨得其它势力的好感,干脆一口气将所有人都得罪完,将自己放在只能依赖皇帝的地位上。那么隆平帝就会对他更加信任,日后也可能委以重任。
  如果叶行远是想重点在锦衣卫路线上发展的话,这并不能说是一种策略上的错误。但王仁总觉得有点不对。
  叶行远是科举出来的状元,几乎是时所公认的奇才,有宰相之才。他要是将来只做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固然也能权倾朝野,但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他自己也绝不会只选这条路。
  但无论王仁怎么再看奏章,都实在猜不出叶行远有什么其它的意图。只能叹息而罢,轻轻将奏章掷在案前。这小子经历了生死一劫之后,更加深不可测了。
  与此同时,华盖殿大学士严秉璋府邸之中,几人也在密谈叶行远的奏章。白衣大儒宇文经在围城失败后呕血数升,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师,正好赶在叶行远奏章抵达前一天到达。
  他一到京城便来拜见首辅老大人,一方面是为了自己耽误了返程的时间而道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一起商量对策。当初宇文经是答应过九月返回,但因为围城日急,便多等了一个月,他知道必然会影响首辅的大计安排。
  严秉璋倒并不在意,只微微颔首道:“无妨,世上无急事,晚上一个月也无妨。”
  半年多的时光对这位古稀老翁并未有什么影响,他安坐于太师椅上,就像是从未移动过一样。斜阳从窗格上照进来,洒在首辅的脚前。
  宇文经黑瘦了不少,风尘仆仆,脸上也带着几分憔悴之色。但仍旧保留着从容的风度,只是神情比之以往更坚决了些。
  他躬身道:“学生这次匆匆回京,便是料到叶行远必有动作。昨日已见其奏章,不知大人有何看法?”
  严秉璋半晌无言,与其说是在思索,不如说是发呆,良久才慢吞吞道:“剑门诸官行事不力,西凤关守军愚蒙,便是罪之也不为过。然则法不责众,亦可从轻处置。”
  宇文经苦笑,首辅大人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他从来只会提供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有人能猜透老大人心中到底是如何想法。即使是他这样的心腹,也是如此。
  叶行远的奏章宇文经逐字逐句看了,几乎冷汗涔涔。他料到叶行远必然会寻衅反击,但也绝对想不到他会破釜沉舟。
  在宇文经看来,叶行远此人行事最讲究一个“真”字。他既然上书弹劾,就是玩真的,绝不是虚晃一枪,也不是声东击西,他是真的想要让一省官员加上西凤关守将统统付出代价。
  叶行远本身人微言轻,五品爵位,六品官员,纵然处在众人关注的焦点。想要借力打力,扳倒一省官员,还是显得有些渺小,但他却义无反顾的做了。
  那么,他一定有所倚仗。宇文经是这么理解的。经过围城一役,宇文经对叶行远的评价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对他的畏惧也是发自内心。
  宇文经斟酌许久,方才开口道:“叶行远此人并非量大宽宏之人。此次学生功亏一篑,未能将其解决,只怕已经结下了冤仇,他此次上书,必有敲山震虎之意。”
  严首辅半闭双目,淡然道:“山既不动,虎又何惊?”
  严秉璋稳坐钓鱼台数十年,从来是谋定而后动,经过多少大风大浪?便是家国剧变,他都能视作等闲,何况只是一个叶行远?
  叶行远不过区区从六品的知县,一次弹劾这么多人。就算本朝没有“反坐”之法,读书人尽可上书言事,但所触动的利益何等庞大,会遭到何等的反扑?
  他既然不可能扳倒这么多人一起下台,那对于高居上位的诸位阁老来说,就连癣疥之患都算不上,这封上书甚至不需要纳入考量。
  对此宇文经却有不同考量,他轻叹道:“若是真有猛士开山,引动山崩,纵是山中之王,只怕也要受狼狈之苦。”
  严首辅这才慢慢抬起眼皮,“他有何开山之策?”
  叶行远深受皇帝宠信是不争的事实,等他资历熬上去以后,就凭他状元之才和实打实的军功爵位,绝对会是朝堂上的麻烦人物,但那是将来。
  如今的他终究还处于官僚阶层的下级序列,或许由于他的名望何关系,上位者不能轻易将他拔除。但他想做什么事,几乎不需要刻意阻拦,便能让其消除的无影无踪。
  所以以严首辅的老成之见,是根本不需要主动去对付叶行远,只要让他无声无息,自然也就湮没在人海之中。他之所以同意宇文经去西北,无非也是想给这个心腹谋主一个小小的教训。
  果然叶行远将危机变为转机,这实际上就是宇文经与内阁诸位大学士给他创造了一个舞台。如果没有人想要对付他,叶行远也就不会有功绩。
  严首辅以为宇文经会懂,但从西北回来之后,他仿佛变得更加执着。严首辅之能叹一口气,再轻轻的点一点这位看好的后辈。
  宇文经摇头,这只是他的直觉,也还没想清楚叶行远的策略。
  严首辅不动声色,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他安坐椅上,似是懒得再讲话,手扶着靠椅,脑袋轻轻的一点一点,不知不觉又打起了瞌睡。
  宇文经知道今日首辅要说的话已毕,虽然仍旧是任他施为,但也不会再给什么资源上的支持。严首辅行事,素来都是这般留一线余地,也很少主动表态。
  只可惜他们毕竟不曾与叶行远深入接触,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可怕!宇文经心中暗叹,只能暂且罢了,恭敬告辞出来,闷闷的径直回返家中。
  李宗儒之死对他的精神冲击极大,若非他早成大儒,体内灵力生生不息,只怕这一路奔波便会染病。如今虽然并未卧床不起,但也是精神蔫蔫,断无昔日纵横捭阖的风采。
  宇文经现在只能期望严首辅消极的应对是正确方法,事实上叶行远的奏章上来之后,确实并未一石激起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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