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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仙官-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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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经为人光风霁月,两袖清风,不求权势,所以才一直不赴会试,甘愿隐于市中。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与叶行远不会有什么矛盾。
  宇文经叹气道:“叶行远此人大才,若是他遵循圣人之教,必是国家之幸,人族之幸。但我从他的字里行间,却读出了桀骜不驯,只怕此人将来会是文教之罪人。
  以圣人之学,绝难挽回南晋局面,他能够再起风云,想必又是用了他的杂学。原本圣人博大精深无所不包,些许杂学无法动摇其根基。但我越是细读叶行远的文章,越是觉得他的立论与圣人南辕北辙,一旦日后成了气候,必将成异端之学,流毒无穷!”
  宇文经心中对叶行远极为佩服,不说他只手挽天倾之能,便是种种新学方向,都是引人入胜。除了考试文章之外,当初叶行远在省城中所做“释租”之文,宇文经同样烂熟于心。
  他目光如炬,看出叶行远杂乱无章的观点之中,其实隐隐已经有了一个庞大的体系,若是发展成熟,只怕与圣人之学抗衡也能旗鼓相当。这才是宇文经害怕的根源。
  宇文经知道这次会试会是一次关键的转折点,在放榜之前最紧张的时候,这才第一次在至交好友面前说出了内心的隐忧。
  陈直瞠目结舌,怎么也想不到宇文经竟然会为这种问题担忧。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宇文经认为叶行远以后的学说可能会动摇圣人文教的根基,那岂不是认为他这个年轻人有与圣人分庭抗礼的能力?
  此人当真有这么厉害?陈直尚未见过叶行远,却已经对他充满了好奇。
  宇文经喝了杯酒,又叹道:“三位主考,在考前我已经一一拜访过,奚次辅不假辞色,以他的性子必然会力挺叶行远为状元。沈大学士为人贪鄙,又有私心,我听他话中语气,也必然会下死力压制叶行远。
  如今的关键,便落在严首辅身上了,可惜他莫测高深,我们虽然宾主多年,但他心中到底是如何想法,却无从得知。”
  宇文经对做出惊世文章的人选丝毫没有怀疑,百分之百肯定就是叶行远,这意味着不让叶行远考中已经不可能了。他现在的指望,便是叶行远绝对不要夺魁,哪怕只是榜眼,那声势也将大大不同。
  “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宇文经肃然望着窗外,长叹一声,陷入了沉思。
  几家欢乐几家愁,相比从容等待的叶行远,争执不下的三主考,与忧心忡忡的宇文经。一心在会试中陷害叶行远的陈简此时却遭受了皮肉之苦。他滚倒在地,面色青白,眼珠上翻,容貌与恶鬼无二。
  “锦织姑娘!饶命!饶命啊!”陈简哀呼不止。
  在他对面,白衣女子怒不可遏,“妖族南下的局面,就算是一个傻瓜来操盘,也能够风卷残云。你竟然这么不中用,不但灭不得叶行远,反而让他风生水起,扭转乾坤?
  猴王拓不杀你,我也要杀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她柔荑一抖,陈简浑身抽搐,痛得几乎晕去,直磕头如捣蒜道:“是在下无能,中了叶行远的奸计。但求姑娘再给一次机会,我必为姑娘除了这叶行远。”
  白衣女子冷笑,“会试已过,叶行远中进士入仕已成定局,你一个无能之辈,在推演幻境之中争不过他,在官场上又岂能争得过他?”
  陈简急道:“此次我投奔妖族,立教化之功,虽然大节有亏,但亦有功劳。纵不能入三鼎甲,亦可中二甲进士,我与叶行远同乡,与他相争必能分薄其资源,瞅准机会就能将他一举拿下!”
  他浑身剧痛,头脑却甚为清醒,这番话说得颇有道理。白衣女子想了想,点头道:“倒是忘了,我们为你作局,让你身居妖族高位。虽然未能一举吞并南朝,但也因此少犯了许多罪孽,亦有功德,倒是便宜了你。
  要是有人为你使力,三鼎甲也不是没有指望。你和叶行远同时为定湖省归阳县人,又同年入官场,只要传出不合,便对叶行远声名有损,看来还非得用你不可喽?”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陈简身上,陈简如堕冰窟,拜伏于地,哀声道:“此次必不负姑娘所托!”
  他重重磕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额头一块乌青,眼角亦有血痕,显得面容愈发狰狞。
  会试之后三日,定名次,放黄榜,在此之前的暗流涌动,在这天照样升起的时候,终于告一段落。叶行远留在驿馆之中,并不想去看放榜。唐师偃诸人虽然着急,却也只能陪着他。
  “状元一定归我贤弟,不会错!”唐师偃不住与人重复这句话,也算是在心理安慰自己。
  叶行远此时却无悲无喜,亦不觉得心有波动。经过会试一次试炼,对他来说更明世事无常之理,心如止水,更加的淡定。
  如果是状元,那当然最好,也算是善始善终,是科举的一个终点,官场上一个最好的起点。
  如果没有,只要入仕,一样有他要走的路。在此之后,他的命运再不会被一场考试左右,也不会被少数几个人的把握,他将会开辟出自己的一条道路。
  “送捷报的差官到了门口了!”门外传来惊呼声,叶行远浑身一震,捏紧了拳头。
第269章 天意状元
  这是科举的最后一试,轩辕世界因为依靠天机,一场考试已经十分完备,不须再行殿试由皇帝来择才。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剥夺了天子再这方面的权利,故而进士不称“天子门生”而称“圣人门生”,正因此理。
  一考便定终身,叶行远再怎么修炼心境,到这最后一刻,终究心还是怦怦直跳。他抬起眼皮,静静的瞧着驿馆花园月洞门,众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便是如李夫人这般的美人也不顾形象的瞪大了眼睛。
  “大喜!本府老爷大喜!”差官头顶捷报,飞奔而入,笑得合不拢嘴,口中叫个不停。
  “这畜生!还不赶紧说名次,光喊大喜做什么!”唐师偃急得跳脚,却也明白送捷报人的规矩,他不冲到正主儿面前,绝不肯揭开最后的悬念,否则这打赏钱可就要大打折扣。
  从月洞门绕过池塘,奔到叶行远面前,总共不过几十步,但众人心悬结果,只觉得时间几乎过了一个世纪这般长久。等到差官噗通在叶行远面前跪下,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叶行远定睛细看,只见报贴上写道:“捷报贵府老爷叶讳行远高中乙卯科进士及第第一名状元。”状元两字入眼,叶行远胸怀大畅,忍不住仰天长啸。
  “赏!赏银百两!”唐师偃在旁看得分明,大笑大叫,比自己中了还要兴奋激动。毫不吝啬的大手笔打赏,令那报讯差官眉开眼笑。
  驿馆之中上下人等,一律打赏二两银子,外面看热闹的都有几百个铜板酒钱。一时间京兆府上下都知道新科状元手面豪阔,人人交口称赞,直道是文曲星降世。
  一朝成名天下知,春风得意马蹄疾!叶行远这两年多来辛苦,终于扬眉吐气,心中欢喜无限。
  隆平帝坐在贡院对面的酒楼,听着底下人报信,转头笑道:“小儿辈还真争气,我说让他争个状元,其实也无非是勉励一番罢了。想不到他居然真能在严秉璋手里拿到这个状元。若真为吾子,岂不快哉?”
  身为皇帝,想要第一时间得知进士名单,仍旧得在贡院门口守候。平日里隆平帝可不会受这种窝囊气,但如今心有所系,关心叶行远的名次,这才纡尊降贵在此。
  “这是陛下给他的大福气。”安公公陪笑,心中却如惊涛骇浪一般。不光是惊讶于叶行远能够突围而出,争得状元之位,同样也是惊诧于皇帝的口气。
  这真是把叶行远当成自己的子侄辈来看待了,甚至说出希望这小子是自己儿子的话。看来前几日祭天正式废太子之后,隆平帝的心境又有变化。
  “叶行远得了这个状元,那他们可难办了。”隆平帝乐呵呵的,似乎已经看到了群臣的尴尬面容,为之促狭而笑。按照惯例,状元授官为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但叶行远身有爵位,有幸进之嫌,清流绝对不会让他入翰林院。
  这种矛盾放在内阁诸位大佬面前,只怕他们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得抓耳挠腮焦头烂额吧?
  皇帝对于叶行远进不进翰林院这件事毫不在意,虽然本朝以来已有“非翰林不得入阁”的传统。但皇帝早有为儿子留贤相的意思,这日后的烦恼,想必以叶行远的聪明才智,必能够自己应付。自己不用操心,只需要安心看热闹就行。
  安公公知道隆平帝的心意,笑道:“他们定不能让叶公子如意,这几位大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辈。叶公子如今在朝中还是没有臂助,只怕要吃些小亏,陛下可不能寒了此人之心。”
  现在叶行远在朝中毫无根基,当然是随便让人捏扁搓圆,被踢出翰林院是理所当然的结局,这点安公公都能看得出来。
  叶行远之所以不容于清流,是因为他主动向皇帝示好,这种人才隆平帝若是不安抚好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真心的“帝党”。
  隆平帝大笑道:“年轻人受受挫折,日后方能成大器,我这次不便出手帮他,也是有磨砺之意。何况他若是普通进士,馆选被排除翰林之外,那是他丢脸。
  但现在叶行远是状元之才,清流硬要挤他出翰林,只怕他还只会涨名声。当然不管如何,我也不会亏待他,看来锦衣卫那边,得给他高升一级了。”
  安公公明白皇帝所说的锦衣卫再升一级,便是一个实授锦衣卫百户,正六品。这与虚职荫封不同,可是多少将门勋贵子弟、皇帝亲信辛苦奋斗的目标。
  一般人至少也得在锦衣卫干上几年,纵然不经力士、校尉之职,也得从小旗而至总旗,再当上几年试百户,才有机会争到这个位置。
  叶行远轻轻松松,连锦衣卫的衙门都没进过,转头就拿到了这个实职,圣眷之浓,实在是令人心惊。不过回头想想,他堂堂状元来给皇家卖命,不给个好品级也说不过去。
  安公公跟着皇帝几十年,到四十岁上才跨过正六品的门槛,如今也不过只是正四品的御马监,看着叶行远的官运,只能暗自眼红。想到此处便心气稍平,不住口在皇上面前夸赞叶行远,逗得隆平帝大笑不止。
  消息同样也传到了一直饮酒通宵达旦的宇文经耳中,他翻开报贴,一字一句看完,然后又默默将纸片折其,镇静的放下酒杯。
  “如何?”陈直性急追问道:“有严首辅掌舵,叶行远应该拿不到状元吧?”
  宇文经淡然一笑,摇头道:“计划有变,叶行远不知走了什么运道,三位大学士会商,终于还是将这状元给了他。事既不谐,唯有另想他法。”
  陈直大惊道:“难道严首辅居然会同意给他这个状元?这。。。首辅与兄长一直都心有灵犀,对兄长之谋言听计从,此次虽然不置可否,但也该想到兄长所言利弊。这怎么会。。。。。。”
  宇文经苦笑道:“严首辅最后是出言反对的。”
  陈直一怔,不解道:“兄长说过沈大学士反对定叶行远为状元,加上严首辅,三位主考中有两人反对,叶行远怎能得到状元之位?难道是圣人显灵不成?”
  以二对一,三位主考可以分出结果,就算奚明生力挺叶行远,也只能接受这结果。除非是天机震动,圣人降旨,才有可能驳倒三位主考的意见,定下叶行远为状元。
  但若是如此,也就意味着三位主考昏聩,获罪于天,哪里还能在京中安坐?这等圣人显灵之事,古时最腐败的时期才出现过,本朝至今尚未有先例,只当时科举中的传说而已。
  宇文经一叹道:“如今天下已有乱相,清流之中偏还意见不一。严首辅久占相位,有不少人已经心中不满了。沈大学士起初言辞如刀,反对叶行远,但严首辅摆明态度之后,他反而暧昧起来。最后投票的时候,他投了弃权。”
  千算万算,宇文经都没有想到沈孝竟然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为政争计,万事绝不与严首辅同一立场,连这种场合都负气而为,却便宜了叶行远。
  陈直跺脚道:“此等禄蠹腐儒,害国之贼也!只知党争,不明大义,实在可恨!”
  他顿了一顿,又问道:“只是即便如此,三位主考一赞成,一反对,一弃权,似乎也不能定下叶行远状元之位?这应该是禀告陛下决断,还是交于内阁?”
  难道是禀告了皇帝,最后皇帝点了叶行远这个状元?
  宇文经道:“贡院之中发榜之前,内外消息隔绝,无论是陛下或是内阁,都不能影响考试的结果。若是三位考官意见不一,无法达成共识的话,便是请天机掣签,以求吉凶。”
  抽签?陈直啼笑皆非,不过他知道这也并非儿戏,贡院之中文气浓郁,与天机勾连极紧,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天机影响。这抽签的结果,或许便真的是天意。
  “于是叶行远便掣中了签?这是他运气太好,还是天意如此?”陈直忽然觉得沉重起来,又劝宇文经道:“兄长,若此人有天意加身,你可万万不可逆天而行啊!”
  宇文经洒脱道:“我之前便已经说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此人威胁圣人文教,我断不能放过,只能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罢了。”
  陈直长叹,目送宇文经起身离去,但见他单薄的背影摇摇晃晃,脚步却极为沉稳。
  直到走出大门口几十步之外,宇文经方才身子一晃,弯腰吐出一口鲜血。他脚步踉跄,木屐踢中了道旁柳树,崩去了几个齿。
  远处传来喧闹的欢呼声,那是新科进士插花游街,准备绕京兆府一周,入宫赴琼林宴。
  宇文经遥遥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努力在一大堆红色袍服的新进士中辨认叶行远的踪迹。只见一个唇红齿白,头上簪花的少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当先而行,态度温文尔雅,得民众齐声欢呼。
  宇文经默然良久,掉头而行,只将一身寂寞与那热闹隔绝开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他如今脑中只盘旋着这两句平日最喜爱的诗。
  在这种时刻,最贴切的形容居然还是出自叶行远的手笔,这愈发让宇文经感觉到讽刺。
第270章 状元风采
  叶行远骑马游街,脑中仍旧有些晕晕乎乎的。一路上只记得无数人上来通名见礼,他也就回礼回去,又有无数娇俏女子于街边莺莺燕燕娇声呼喊,当真体会了一把“满楼红袖招”的滋味。
  “叶公子,你这次的运气很好,不过我觉得你的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好下去。”一个同样身穿红袍的年轻人凑到叶行远身边,脸上堆着虚伪的假笑,言语却阴恻恻的。
  叶行远一看认得,这人正是同乡陈简,这次会试之中乃是投降派的首脑。或许是因为他投降投得早,做妖族伪朝的官做得够大,策论的成绩居然也不差,最后虽未入三鼎甲,却拿到了二甲第一,也就是总体第四名的“传胪”。
  这人对自己一直都有莫名其妙的敌意,原本在灯谜会之后叶行远便没再见过他,即使会试幻境之中,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对于投降派叶行远一向没什么好感,何况此人脾气乖戾,叶行远懒得搭理他。反正我现在是状元我最大,就当你是败犬的哀鸣便是。
  旁人看不出来他们的关系紧张,还道是两个同乡叙话。今科榜眼文虚怀是个憨厚人,笑道:“今科才气尽数归于归阳县矣!一为魁星,一为传胪,此必成千秋佳话。”
  探花郎杨博也来凑趣,欣羡道:“素来我们江南多才俊,但也不至于一科一县之中有这般高的名次。日后若有闲暇,必要去定湖归阳县一游,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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