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尾巴压着我了-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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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蛇坐在月影里,像是一盏温暖的烛。
他是宫明月的一部分,宫明月似乎将自己的温柔,都留在了他的身上。
风里飘着陌生国土的气息。
重樱开始想念天都城的国师府,那里有春夏秋冬四个可爱的姑娘,有大师兄和九师兄,还有她养的大胖兔子和小红马。
“你今日召唤我出来,出了何事?”宫明月一出现就察觉出重樱的处境并不危险,相反,她已经脱离危险。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可她还是愁眉苦脸的,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
他这些日子附在蛇鳞里,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些也都与他无关,他只需确保重樱的安全就好。
重樱很快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仰头道:“我想学裁纸人当替身的术法。”
当初她被罚关禁闭,宫明月剪了个小纸人,轻轻一点,就能化成她的模样,与她并肩站在一起,根本分不出真假。
“那叫傀儡术。”宫明月笑了。
“师父吃饱了吗?”
宫明月颔首。
重樱从取出一个竹篮,里面放着纸和剪刀:“师父,给。”
傀儡术在所有术法中,算是比较简单的术法,但
做出来的傀儡人真假程度,却取决于施术人的本事。有些灵术师做出的傀儡人,神情僵硬,动作迟缓,肉眼就能分辨出是假的,而宫明月做的傀儡人,一举一动里都有正主的影子,行为举止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很难发现其中端倪。
宫明月先是给重樱讲了术法口诀,然后开始教她剪小纸人。这是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宫明月的傀儡人做的逼真,很大程度上依托他的一双巧手。
他当着重樱的面,轻而易举地剪出了个小姑娘。即便没有五官,重樱一眼就能分辨出,他剪的是自己。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神韵。
每个人都是生得一双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但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就算是双生,也会有细微的区别,因为神韵是独一无二,模仿不来的。
宫明月纤长的手指,在小纸人眉心一点,它立刻活了过来,变作重樱的模样。重樱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也跟着露出惊讶的表情。
重樱朝她伸出手,摸摸她的脸。
上回没仔细瞧,这次与替身面对面站着,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是一对并蒂莲姐妹花。
宫明月将剪刀和纸放进重樱的手里:“你来试试。”
重樱拿着剪刀,下手时,有些不知所措。
宫明月道:“你剪的时候,排除心中杂念,只管想着那人的模样,再照着口诀,注入灵力,即可做出替身。”
重樱依着宫明月所说,心中想着陈婉华的样子,开始裁纸人。
她的动作一点都不灵巧,剪得磕磕绊绊,心中想的是一回事,剪出来的又是一回事,十根手指头,个个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不听她的使唤。
重樱急得额头冒汗。
怎么学个法术,还有考验手工?手残星人快崩溃了。
“第一次难免生疏。”宫明月取过一张纸,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小人,将纸对折,递给重樱,“再试试。”
有线条的引导,这回好了
许多,但因她是初学,即使照着图案剪,也剪得不甚美观。
重樱觉着拿“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都给这个成语丢脸了。
这要是搁在别人身上,教出这么个笨徒弟,气得清理门户、大义灭亲的心思都有了。
宫明月显然是一位有耐心又温柔的师尊,看到重樱剪出来四不像,他既没有嘲笑,也没有批评。
他绷着嘴角,显然在极力忍着笑意。
重樱垂头丧气:“我是不是很愚钝?”
似乎从小到大,天才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剪个小纸人而已,怎么扯上愚钝不愚钝的问题了?”宫明月从身后将她抱入怀中,抓住她的手,“师父第一次剪这个小纸人的时候,剪了一天一夜才剪出人形。”
重樱一脸不信:“师父又在寻我开心。”
“你什么都好,就是缺了点耐心。”宫明月是个左撇子,重樱右手用剪刀,为了适应重樱的习惯,他抓着重樱的右手,操纵剪刀,一点点剪着小纸人。
当小纸人的模样呈现在两人面前时,两人都诡异地沉默了。
良久,重樱说:“原来师父真的没骗我。”
他用右手剪出来的小纸人,比重樱的还要惨不忍睹,师徒二人有那么一瞬间,默契地达成了灵魂共鸣。
“生疏了。”宫明月轻咳一声。
他再次抓住重樱的手,握起剪刀。
他是从重樱身后覆过来的,重樱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中,鼻端萦绕着属于他的气息。
并不难闻的味道,他喜欢熏香,他的身上有重樱熟悉的香气。
他将下巴抵着重樱毛茸茸的发心,长发因他微微俯身的缘故,从肩头垂落,披了重樱满肩。夜风撩起他的一缕发丝,轻轻搔着重樱的脸颊。
重樱转头,躲着这阵瘙痒。
“不要分神。”宫明月提醒。
重樱不敢再乱动。
宫明月抓着她的双手,化腐朽为神奇,很快,一张小纸人出现在重樱的视野中。是陈婉华的轮廓没错,他特意将纸人的
肚子剪大了些。
重樱高兴道:“成功了。”
“试着将它唤醒。”宫明月鼓励道。
重樱抓着纸人,将灵力汇聚到指尖,注入纸人的眉心。
她体内的锁灵针已经被取出,目前正处于恢复期,可以动用五成灵力了,唤醒一张小纸人,不是什么问题。
小纸人得了灵力,从重樱手中飞出,落在地面的瞬间,化成了人形。
陈婉华的身子,陈婉华的四肢,陈婉华衣着发饰,一一都与正主吻合,只是在看到那张脸时,师徒二人再次诡异地沉默了。
“心有杂念。”宫明月曲起手指,半是苛责地在重樱的眉心弹了一下,扬袖挥出一道灵力,击散了纸人的身影。
重樱捂着额头不敢说话。
纸人是陈婉华没错,却生了张宫明月的脸。
宫明月的身材陡然缩小了一截,四肢变得纤细秀气,顶着那张薄情寡义的祸水脸,挺着隆起的小腹,一脸僵硬失真的微笑。
真是见鬼的画面,重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宝 20瓶;迷糊睡不够 10瓶;拾梧壹柒 5瓶;
(  ̄3)(e ̄ )
80、真言酒
“刚才在想什么?”宫明月的声音贴着重樱的头顶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重樱身后; 单手环住她的腰,免得她又被自己吓得蹦起来。
她总是这样莽莽撞撞,每次都叫宫明月怀疑; 他在她眼里是不是长了张老虎的脸,看起来随时要吃人。
重樱还真的就被宫明月吓了一大跳。
蛇向来神出鬼没; 常常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她身边,她稍微做些心虚的事儿; 魂都要被他惊得丢了一半。
这回是她理亏。
他说; 施术时定要心无杂念; 她却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一会儿想着陈婉华; 一会儿又被宫明月身上的气息勾走了心神,思绪杂乱无章; 一不小心,“陈婉华”就长了宫明月的脸。
“还没回答我的话。”宫明月垂下眸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重樱,声音里满是笑意。
月下看美人; 总是格外美些。宫明月全身上下笼着月色,一双漂亮的桃花眸里盛着朦胧的月光,眼珠子漆黑透亮,宛如耀眼的黑曜石。
重樱忽觉左腕系着苏梨梨情丝的地方在发烫。
她抓着手腕,只觉那一抹炙烫,几乎烫进了她的心底:“我……”
突如其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间或摇晃刺目的灯影; 尽数朝着这边涌来,打断了重樱的神思。
“有人来了。”重樱说。
宫明月的身影化作一束光,飞入重樱头顶的碧树。他变成了一片叶子,重樱仰头张望; 分不清哪片叶子是他。
漱玉领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重樱敛容,将双手背在身后:“漱玉姑娘,这是何意?”
“有人举报你私会野男人。”漱玉扫了一眼满桌子的残羹冷炙,下令道,“来人,将野男人抓起来。”
“野男人没有,乱咬人的野狗倒是有一条。”重樱脸不红心不跳,故作惊了一下的模样。
漱玉的确没有看到什么野男人,她明明接到情报,重樱设宴款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情报不会有错,山海苑里有她安插的人。
她脸色沉了沉,认定重樱是在故意挑
衅,拖延时间,不予理会她的指桑骂槐,冷声道:“搜。”
鸟族侍卫将山海苑从里到外都搜了一遍,没有搜出野男人的踪影。
重樱昂首挺胸,毫无畏惧之相。
漱玉和这些侍卫的修为都不高,他们就算把山海苑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出变成叶子的宫明月。
“带走。”漱玉胸前起伏,约莫是气得不轻,她咬着牙道,“此事自有云罗大人定夺。”
搜山海苑之前,她事先禀告了云罗,是得到云罗许可的,这些鸟族侍卫,也是云罗派给她的。
重樱知晓云罗对自己心怀芥蒂,此行八成有陷阱,若不去,以她的灵力,在妖族地盘硬碰硬,也是玉石俱焚的下场,不如去看看云罗和这只小百灵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不必劳烦各位亲自动手,我自己走。”
她是妖皇的人,这些鸟族侍卫不敢真的碰她。
重樱迈步离开。
突然掀起一阵狂风,席卷着枝头树叶簌簌而落。飞沙走石逼得众人眯起眼睛,没有人发现,一片半青不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悄然藏进重樱的领口。
漱玉将重樱带到云罗面前。
云罗端坐在桌案后,望向她们二人身后,并没有见到其他人,不禁以眼神询问漱玉。
漱玉神色难堪,上前一步:“回禀云罗大人,我们晚去了一步,已经叫那野男人跑了。”
“漱玉姑娘,定罪要讲究真凭实据,你口口声声说野男人,连男人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么一大盆子脏水泼下来,恕我无法苟同。”重樱不卑不亢地说道。
同漱玉一起去捉人的侍卫首领拱手道:“属下的确没有见到男人的影子。”
云罗沉声道:“漱玉,你还有何话说?”
“不可能,就算没有野男人,她身为人族灵女,也是包藏祸心,这样的人留在妖皇身边,我不服气。”漱玉指着重樱,满脸愤然。
师千羽看重樱的眼神不一般,漱玉隐隐感觉到,有重樱在,皇后之位是不会落到她头上的,她一定要将重樱赶出妖族。
“我对妖族从未有过不良企图,是你们将我掳掠至此,若你们不
放心,大可放我离去。”重樱摊开双手,“我绝对不会赖着不走。”
“空口无凭,真正别有企图之辈,岂会将心思写在自己的脸上。”漱玉双手交握,向云罗行礼,“云罗大人,人族狡诈,不可不防,漱玉建议,以真言酒拷问之,便可真相大白。”
云罗没说话,眉目间隐有迟疑之色,似乎在思量此举是否有所不妥。
漱玉趁热打铁,转向重樱,咄咄逼人:“真言酒乃妖族特酿琼浆,你们人族常说,酒后吐真言,倒也不假。如饮下此酒,有问必答,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做不得假。你要真的问心无愧,是否敢当着我们的面饮下它?”
妖族版的“真心话大冒险”?
重樱想说“不敢”,但话一出口,她保证,云罗会立时命人押着她灌下真言酒。
还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她有许多的秘密,万一这些人不知分寸,胡乱打探,将她扒个底朝天,岂不是跟脱了衣裳在大街上裸奔无异。
云罗的脸色冷了下来,美目凌厉地瞪着她。显然,她开始动摇,相信漱玉的话了。
“备真言酒。”云罗道。
重樱连忙道:“要我喝下真言酒,不是不可。但在此之前,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在场众人,这辈子谁没有几个秘密,要是你们打听我的私房钱藏在何处,又或者是关心我的亵衣是何颜色……诸如此方面的隐私,传扬出去,成为笑柄,日后叫我有何颜面留在妖族。”
重樱怎么说,现在都是妖皇的女人,她的颜面就是妖皇的颜面,以后她与妖皇的血脉,或许就是妖族的下一任妖皇,云罗当然不会叫她丢了脸面。
“你说。”云罗沉思片刻,答应了她的请求。
“你们既担心我对妖族心怀叵测,万望公事公办,只提问妖族相关,千万不要假公济私哦。”重樱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看漱玉,漱玉望过来时,她冲漱玉眨了下眼睛。
漱玉瞬时有种被她看穿所有秘密的错觉。
“有我在,不会有人如此不知分寸。”云罗道。
宫娥捧着托盘走到重樱面前。重
樱端起酒盏,盏中盛着的红色液体,便是妖族的真言酒。
她饮过石榴酒,葡萄酒,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饮如此古怪的酒。
酒后吐真言,她对妖族、对师千羽,向来是俯仰无愧,不怕他们盘问。
重樱以袖遮脸,仰起头来,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眼见着重樱饮下真言酒,漱玉兴奋了起来,拱手对云罗道:“大人,请容漱玉发问。”
云罗点点头。
漱玉双目灼灼盯着重樱,问道:“你是人族灵女,职责便是守护苍生,历代灵女皆与妖族为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你敢说,你对妖族没有一丝居心不良?”
真难为她前面加了这么多形容词,来引导灵女的天性。
重樱微微一笑,接着,她就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那还真是要令你失望了,妖族在我眼中,也是苍生之一。”
她说这句话时,一脸坦然,坦荡得几乎叫漱玉以为她并没有饮下真言酒。
漱玉不信邪地走到手捧着托盘的宫娥前,拿起空了的酒盏,倒扣着晃了又晃。酒盏空空如也,一滴也没剩下。
“怎会如此!怎么会有灵女不仇恨妖族!”漱玉秀美的面颊看起来有些狰狞,“你是假的灵女!”
“灵女的身份,不容置疑,乃是人皇和朝臣亲眼所见。冒充灵女,会降下神罚,小百灵鸟姑娘,请慎言。”重樱的声音再次脱离她的控制,铿锵有力地在殿内响起。
原来,她对自己身为灵女一事,还挺自豪。
真言酒不愧是酒后吐真言,她竟不知自己还有这样的心思。
听她唤自己小百灵鸟,漱玉霎时全身的毛都炸了,她瞪着重樱,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厉声道:“那妖皇大人呢?我不信,你对妖皇大人没有任何图谋。”
重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对妖皇大人,的确是有所图谋。”
重樱被漱玉带去的人捉去云罗的寝殿一事,很快传入师千羽的耳中。
师千羽几乎是一听到消息,就立刻搁下手中的卷宗,急匆匆地往云罗的寝殿赶来。
刚走到殿门口,重樱的声
音从殿内飘了出来——我对妖皇大人,的确是有所图谋。
师千羽脚步顿住,僵在原地。
他身边的人也听到了这句话,皆惴惴不安去看师千羽。
师千羽唇线绷直,清俊苍白的面颊上,似有伤心之色。
重樱的声音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