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除怨司当刑部尚书-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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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敲打自己,不要以为在他们京兆府办好了一件差事,就能得到优待。
不过相对于这个想法,方平安更愿意相信。
心机“波诶”只是单纯的在针对自己。
罢了,好人不跟狗斗。
“咳咳!”
当方平安刚撅起屁股,准备找个地坐下之时,高弘义便是抬起了头来。
两人就这般对上了眼,画面定格,美丽至极。
方平安:我带你们打!
第二十四章 受命京兆府
京兆衙门,府尹书房。
方平安与高弘义并排而坐,中间是紫檀的茶桌。
茶桌上摆放了两只茶盏,里面沏的是春茶。
眼下秋茶早已上市,而堂堂京兆尹却仍在饮陈旧的春茶,尤其还是在紫檀的茶桌上。
这很难不让人觉得此人是在做作。
但真正了解高弘义的人都知道,茶桌是府衙的,茶叶是他自己的。
对,就是这般两袖清风。
“还在生气?”高弘义端起茶盏,扣着盖子吹了吹茶叶,小酌一口道。
方平安目光直视前方,恭谦道:“不敢。”
“那还是心怀怨气。”高弘义轻笑了声。
方平安转过身,拱了拱手,“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挺圆滑,是个做官的料子。”
高弘义顿了顿,又道:“只是不像清官。”
圆滑的贪官或许升不了高位,但不圆滑的清官,一定死得很早。
这句话,方平安自然不会说出口。
不过个中道理,高弘义却是应该比他更明白。
“不要有怨,本官是在磨练你的心性。”
高弘义正色道:“此番叫你过来,是要与你商议奖赏的事。
京都顺利躲过一劫,你是第一功臣。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方平安起身拱手道:“全凭大人作主。”
反正我说要什么,你也不会给我。
“不居功自傲,很好。”
高弘义欣赏地点了点头,言道:“陛下倒是说要赏你一个闲职。”
‘那敢情好。’方平安挑了挑眉。
“不过被本官谏言收回了。”高弘义补充道。
方平安:你觉得自己很幽默?
说到这里,高弘义故意停顿了一会。
见方平安自始至终面不改色,没有不忿之意,他方才郑重道: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京兆府来做事?”
这个奖赏方平安倒是没有想到。
高弘义是皇帝亲信,京兆府乃京都巨擘。
能在此处扎根,自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是,方平安拒绝。
方平安颔首低眉道:“小人已在除怨司任职。”
“无妨。”
高弘义轻描淡写道:“本官一纸文书便能将你调到京兆府,而且俸禄加倍。”
如果没有怨灵录的话,方平安或许立马就会答应。
但现在要是没了除怨人的职能,那般损失,再多的银钱也弥补不了。
方平安微微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弘义道:
“小人受训成为除怨人,就该为大乾做力所能及之事,一味痴迷升官发财,非臣子之道。”
“好!”
闻言,高弘义拍案而起,“好一个力所能及,好一个臣子之道,这才是我大乾的子民!”
以高弘义的心性,并不会轻易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
“既然如此,本官也不逼你。”
俄顷,高弘义重新坐了下去,“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方平安思索了几息,拱手道:“小人想救一个人。”
“谁?现在何处?”高弘义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方平安会这般要求。
方平安回想了一下,应道:“他叫许慎,现关于刑部死牢。”
“死牢?”
高弘义愈加疑惑了,“来人!”
“大人。”一直守在门外的那名青袍官走了进来。
“刑部死牢里,有一个叫许慎的人,他的卷宗,府衙里可有存档?”
青袍官回忆了一阵,拱手道:“回大人,有。”
“取来。”
“是。”
不一会,青袍官便是将几张宣纸递到了高弘义手上。
而简单扫过几眼许慎档案的高弘义神色却是不怎么好看。
“你为什么要救此人?”放下档案,高弘义问道。
“他是我父亲生前的朋友。”方平安镇定回道。
“你可知他犯的是杀人的死罪?”
方平安微微抬头,“他是被陷害的。”
听到此话,高弘义顿时来了兴趣,“你怎知他是被陷害的?”
方平安神情自若道:“定案书上写的,是许慎醉酒杀人。
可据小人所知,许慎一生滴酒不沾。”
“也许是一时兴起,或者遇上了烦恼之事呢?”
似乎早已知道高弘义会如此假设,方平安侃侃道来:
“那么敢问大人,两个都一生滴酒不沾,又素不相识,且居住相隔甚远的人。
在同一天,同一时间,走进同一家酒楼,又恰好发生争执,并大打出手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闻言,高弘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必有阴谋。
“可要真如你所说,这些细节,卷宗里为何没有?”
方平安凑近了些许,低声道:“刑部抓的人,刑部定的案,此话,大人应该去问刑部。”
借助许慎怨灵的记忆,前段日子,方平安找到了被他杀害的那户人家住址。
被害者滴酒不沾,与许慎并不相识,这些信息,都是被害者家人亲口告诉他的。
听到这里,高弘义两眼微眯,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刑部有人协助陷害者,在定案时做了手脚?”
“原来是刑部,大人英明。”方平安故作恍然,一句话将猜测推给了高弘义。
他可没说刑部有问题。
高弘义沉默了许久,认认真真地查看了一遍桌上文卷。
“即便这个许慎真是被设计陷害的,可人的的确确也是他醉酒杀的,你打算怎么救?”高弘义换了个问题。
方平安反问道:“如果能找出构陷许慎的人呢?”
高弘义道:“那人认罪的话,许慎可改流放。”
“那请大人将此事全权交由小人负责,小人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方平安拱手一拜,言辞恳切。
其实方平安知道,眼下,高弘义比他更想揪出幕后黑手。
毕竟此刻在高弘义心中,许慎一案,已不再是单纯的陷害,而是关乎到了朝廷官员腐化的问题。
作为皇帝亲信,他有责任拔除刑部里的这颗毒瘤。
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又不能明面上处理此事。
所以,方平安此刻请命,不是在为许慎,也不是在为自己,而是在为高弘义排忧解难。
“好!”
高弘义猛地站起身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
“只要能够查出构陷之人是谁,你想要的任何协助,本官全都满足!”
第二十五章 读书人
“此计太过弄险,你可知你或许会有亡命之危。”
当方平安将自己的计划与高弘义言说之后,他皱了皱眉。
而反观方平安,却是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情绪,甚至还笑了笑,“小人相信大人不会让我有事的。”
“你就这么信任本官?”
高弘义调侃道:“我们相识不足一月,你就不怕我把你当作棋子,利用完就丢了?”
‘我胆子小,你别吓我。’
方平安拱了拱手,不失恭敬道:“大人我不知道,但郑老先生倒是颇为看好小人。
就在今晨,他老人家还亲自登门除怨司,与我道喜突破七品之事。”
方平安的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把我害死了,郑子规不会原谅你。
轻则与你决裂,重则找你报仇。
“哈哈哈哈!”
高弘义突然笑了出来,神色有点渗人,“很好。
既懂得圆滑,又敢于反抗,还知道利用身边一切资源掣肘对手。
方平安,你真是越来越让本府喜欢了。”
“大人过奖了。”
“说说吧,你要本官怎么协助你?”高弘义端起茶盏道。
方平安压低嗓音道:“大人在刑部可有信得过的人手?”
高弘义小酌一口道:“自是有的。”
“那烦请大人派人告诉他,让他在刑部府门等我,小人告退。”
而正当方平安即将迈出书房之时,他却是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拱手道:“对了,事成之前,还请大人不要暴露小人与您的关系。”
闻言,高弘义一脸淡然,“我们有什么关系?”
方平安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径直出了京兆府。
从京兆府到刑部,步行大概需要半个时辰,而方平安刚刚看到,负责去通知那人的官员骑了马。
如此,方平安到时,那人应该已经在府门前守候了。
这样一来,也就避免了自己连刑部大门都进不去的尴尬场面。
一边欣赏京都内城的繁华,方平安一边赶去了刑部。
不得不说,内城就是要比外城热闹许多。
随处可见首饰玉器,耳边尽是悠扬叫卖。
就连这里的糖葫芦,个头好像都要比外城的大上些许。
买一个让许大哥带回去吧,小姑娘大病初愈,肯定喜欢。
方平安的脚程比他想象中的要快,才小半个时辰,他就到了刑部府门之前。
京兆府的雄伟象征的是肃穆,而刑部的壮观代表的是威严。
在修建公署这块,朝廷还是很舍得花钱的。
“当当当。”
方平安轻轻叩动门环,撞击在下方的铁球上。
“吱呀。”
方平安面前的正门未动,倒是右侧的旁门打开了。
开门是一名身穿绿袍的官员,满脸正气,神情严肃。
看来高弘义在刑部安插的人手还不止一个。
不然的话,光凭六品的官秩,起不到监察的作用。
“本官朱屹,奉高大人之命,相助阁下。”绿袍官顾盼左右,低声道。
高弘义还算不错,堂堂刑部六品官员居然对自己如此客气,显然是打过招呼了。
“有劳朱大人了。”
方平安拱了拱手,“小人想单独见一见许慎,烦请朱大人引路。”
朱屹点了点头,“跟我来。”
与之前除怨时走过路一样,方平安紧跟朱屹,在一众刑部文书官员的注视下,去到了地牢。
“你们几个,出去休息一会。”来到死牢外,朱屹冲负责看守的几名狱卒吩咐道。
听令,几名狱卒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加快了脚步,齐齐走出死牢。
探监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想单独与犯人谈话,则需要银钱开路。
按照一般流程来说,收方平安银钱的该是朱屹,而朱屹支开狱卒,也要分与狱卒赏钱。
都是刑部的老规矩了。
“进去吧。”
朱屹冲方平安扬了扬头,又在怀里取出一袋银子,丢给了从死牢出来的狱卒。
“多谢大人。”方平安拱了拱手,转头踏进死牢。
果真如许立那时说的,拔除了一次怨灵之后,这刑部死牢里的人犯精神了许多。
一路深入,方平安很快便是来到了最后的那间牢房。
寻常人犯探监,狱卒会酌情开门让人进去谈话。
但死囚不行,只能隔着栅栏交流。
“许子重。”站在牢房之外,方平安呼喊了一句。
许慎,字子重。
今日的许慎,虽然还是披头散发,但身上的怨气少了很多。
闻声,许慎缓缓地站起身来,拖动锁链镣铐,朝方平安走了过来。
“你是谁?”许慎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
方平安神色平淡道:“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是被陷害的!”听到这般诘问,许慎的尊严似乎受到了侮辱,当即低吼道。
“可你还是杀人了。”方平安漠然道。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许慎咬牙切齿。
面对许慎的怒喝,方平安无动于衷,还是冷冷道:“你没有及时收手。”
“是他来得突然!”许慎神情狰狞,已是临近爆发的边缘。
然而方平安却是更加直截了当地刺激道:“你明明有机会躲开的,是你内心深处的欲望驱使你杀了他,你很享受。”
“住口!”
许慎双拳狠狠砸在铁栅栏上,镣铐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他略显疯狂,嘴角已是咬出了血迹,“你给我住口!”
方平安仍旧冷漠地看着他,眼中似有谴责。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陷害还不够么,还要来折磨我?”
“不是我在折磨你,”
方平安摇了摇头,冷漠道:“是你自己在折磨你自己。
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丝愧疚之情吗?”
“我愧疚?”
许慎冷笑一声,拍了拍自己胸膛道:“许某自幼熟读圣贤书,修的是儒道,乃堂堂正正的读书人。
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更不会因此愧疚。
你们这些陷害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许某在下面等着看你们的惨状!”
“呵,读书人?”
方平安的神色顿时冰冷了下来,身上的气息仿佛压过了死牢的寒意。
许慎猛然一怔,惊吓得倒退半步,远离了栅栏。
方平安横眉冷眼,怒不可遏道:“那你当年以流言诬陷陈大儒,令他饮恨正德殿的时候。
可曾想过自己修的是儒道,可曾想过自己是读书人?
你也是云鹿书院的学生,陈大儒是你的老师。
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二十六章 自相矛盾
只有看过陈知忌生平的方平安知道,陈大儒是一位怎样的人。
为了大乾儒学文道,他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日思夜想的,不是高官厚禄,不是长生不死,只是如何才能给后世留下登高望远的阶梯。
他是一位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学识的大家。
为了教书育人,他舍弃了名,舍弃了利,舍弃了皇室赐予他的一切,甚至最后舍弃了自己的性命。
只是为了让世人明白,何为忠,何为义,何为国家大孝。
他是一位将灵魂完全升华的鸿儒。
自从目睹了陈大儒的生平,他的音容笑貌,便时时浮现在方平安的记忆之中。
他生平里的每一句教导,都在激励方平安成为一个忠义仁孝之人。
他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明,指引曾经陷入深渊的方平安一路前行。
虽然方平安从未见过陈大儒,但他却愿意成为后者的最后一位学生。
所以,方平安对许慎的冷漠,既为策略,也是真情。
刑部地牢,死囚之房。
听到方平安最后几乎是怒吼出来的几句话,许慎脸上的愤恨陡然消散。
取而代之,是刻入灵魂的自责与内疚。
他许子重一生,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大乾,可唯独对不起的,正是陈大儒。
当年年轻气盛的他,被真金白银蒙住了眼,被高官厚禄遮掩了心。
做出了那般人神共愤,天地同弃的昏聩之举。
这也是他作为那时云鹿书院一流学子,如今却还停留在八品修身境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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