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寂刀-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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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都是真的?”舒泠眉心深锁,哑着声音问。
“信与不信,你自己判断。”萧麟趾不答,心知舒泠已经动摇,又加了最后一根稻草,“就算赤月杀手武功高强,可织凤楼,终究是一流门派,层层守卫竟形同虚设,丝毫不加阻拦,任由杀手潜入内部。沈楼主,你的胆量,确实当得起一楼之主。”
“你——!”沈干夕目光沉得仿佛霉雨,可萧麟趾所言却是实情。他当初一心“英雄救美”,不想今日,竟留下如此把柄。
“为什么?”
舒泠望向不远处二人,这一句话,却不知应该问谁。
“为什么?”萧麟趾扬起嘴角,似乎这是一个十分可笑的问题,“你是江湖上最快的刀,自然人人都想得到你,为己所用,沈楼主又怎会例外?赤月组织于你,多少有十余年养育恩情,不如离开织凤楼,回到赤月如何?”
“不要听他胡说!”沈干夕打断萧麟趾,急切地向舒泠澄清,“不要相信他!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发誓!”
他急得眉头皱成一团,萧麟趾勾起嘴角,无言冷笑。舒泠却沉默了。
“沈干夕,”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那些杀手,是真的吗?”
“我……”沈干夕神色僵了僵,可他不能再骗她了,“是,但是……”
“所以,”然而他的话,却被舒泠毫无温度地截断,“你一直在骗我,利用我,是吗?”
她忽然有许多想质问的话,仿佛必须都问清楚,她心底的郁结,才能够有所缓解,“竹醉山庄,橘井坛,织凤楼,东华宫……你始终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之人,我也一样,你也只当我,是一把很好用,很快的刀吧?”
虽然句句控诉,她的语气却极淡极缓,毫无波澜。然而她冷漠的神色和话音,令沈干夕心底腾地窜起一股恐惧。
“不是,不是这样!”沈干夕焦急地辩解,她已经彻底误解他了,“我承认,最开始,你我在临平县相遇时,我确实想过利用你,可只有那时!我没有骗你其他事,后来再次见到你,我也没有再想过利用你做任何事……”
他不知如何才能令舒泠信服,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同意解开萧麟趾的穴道,绝不会让她听见那些话,“你相信我,我从未将你当做什么好用的刀,我真的只是不想让你走……我从未让你为我杀人,对不对?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曾拦你,我带着你到处走,也只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
舒泠再次犹豫了。
义父所言属实,夜闯织凤楼的杀手,是沈干夕故意引来。但沈干夕所言,也同样没有不对——一年以来,他从未让她去杀任何人,甚至,除了不久前在陈家,她从未为他拔过一次刀。
她想不明白,忽然只觉得疲倦。
究竟什么是真,又什么是假。茫茫俗世,碌碌红尘,这江湖如此浩淼,可她究竟——该相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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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茂密的枝叶间,忽然传来几声轻响。
下一刹,漫天针雨如芒,当头罩下,细小银尖反射着幽亮而诡异的碧色,从四面八方,直刺向舒泠!
针雨之密,如同浓云笼罩在舒泠头顶,竟连一丝阳光都无法透过!
这一突变,在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舒泠也不由得一骇,方才心中迟疑,竟让人趁虚而入,连近在身周的敌人都未察觉!然而她应变极快,瞬间已凝起全身真气,青寂刀铮然出鞘,刀光一燃,就要向上烧去——
视线之中,却突然落入一个雪白色的身影。
竟是沈干夕,在针雨落下的一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虹,闪电般向前掠去。他玉扇如风,衣袖如鸿,用尽全力一振,仿佛扫清了一天一地的云霾和梦魇,然后,将舒泠紧紧拥抱在怀中。
舒泠怔住了。
身周几个方向俱响起簌簌叶声,然而舒泠却顾不上四周响动,伸出双手,扶住已将全身重量压在她肩头的沈干夕。
“咳……”沈干夕忽然咳了一声,心脉间传来微弱的刺痛,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
舒泠双手一颤,听见耳畔沉重的呼吸声,知他终究被毒针刺中,忙在他背后连点几处要穴,先将他心脉护住。四周脚步声并未接近,而是走向萧麟趾,她于是扶沈干夕靠着树干慢慢坐下,将他背上数只银针一一取出。
“你小心他们……”沈干夕虚弱地望着她,“若来不及,就别费力气了……”
舒泠却仿若未闻,将他手臂和大腿上几只银针也尽数取下,然后才问:“还有吗?”
“没有了……”沈干夕脸上浮起无奈,又有些许欣慰和期待,轻轻握住舒泠的手,“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仿佛有什么正狠狠攥她的心跳:“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会算计吗?为何要出手?你怎知我挡不下……”
沈干夕温柔地看着她的脸,阳光将她的乌发染成金色,他忍不住想去触摸,却发现已难以抬起双手。最后,他只得轻轻叹息:“是啊……我是个商人,长于计算,重银重利,从未想过,我竟会为了另一个人而死。这买卖,真的太不合算了……”
他眼底升腾起模糊的水雾,安静地望进舒泠双眼,语气虚弱,却仍旧极为柔软,“就是一瞬间而已,哪里有空细想原因?我可能……只是害怕。你挡不挡得下,我不知道,可我害怕……我怕你万一受了伤,怕我以后……无法再见到你……”
“不要说了。”舒泠颤抖着打断他,他的生命正在流失,她却无法留住,“不要说话,也不要运气,我想办法帮你逼出体内之毒。”
“不行……”沈干夕却按住她的手,“他们都来了,你不要管我……你一个人,总有办法逃走……”
他的头脑已逐渐混沌,双眼也快要无法睁开,“这个……这个给你……”
他费力地抬起右手,从怀中摸索出一个锦囊,塞进舒泠手中。然而,这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最后握着舒泠的手,双目紧闭,声音愈加低微,“这是我的印……去找凌恒和菀青……帮我,帮我保护好织凤楼……”
说完,他的头轻轻一歪,再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个HE。
下一章,舒泠要拔刀了!(激动)
一个十杀手的武功排名:螽斯》》葛覃》关雎》樛木》》桃夭》汉广=汝坟=菀青》沈干夕》兔罝》疲к印肪矶贰贰繁竟适碌钠渌�
第67章
舒泠怔了许久; 而后,她小心地抬起手,探向沈干夕鼻端。
停留片刻; 她终于轻轻呼了口气。
还好……虽然他的气息极弱极轻; 但终究; 没有彻底消失。
“我不会逃走。”舒泠低低开口,将手中玉印放回沈干夕掌心,“我们一起离开。”
她最后看了看沈干夕苍白而安静的脸; 缓缓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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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些银针; 出自十杀手余下八位。
他们八人先是在林中相遇,然后一同下山; 走出不远,却察觉四周空气异样。屏气凝神地摸下去; 就看见了舒泠质问沈干夕的一幕。
几人都不敢硬攻; 可干等下去; 总不是个法子。樛木和众人商议,决定趁舒泠分神; 悄悄绕至她身后,用暗器突袭。只要有一根毒针刺中她,她的行动必然受到影响,他们取胜的把握; 就能多上一分。
但沈干夕的举动,确实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沈干夕重伤倒下,他们几人则纷纷现身,从两侧奔至萧麟趾身边。
八人皆单膝跪下; 樛木跪在最前; 请罪道:“属下来迟; 请义父恕罪。”
“都起来吧。”萧麟趾淡淡地说,目光始终看向舒泠和沈干夕。
“林中暗卫已尽数除去,只有为首一个女人,被她逃走了。不过她伤势严重,右手也被我废了,估计走不出这片林子。我们担心您这边,就没有去追。”螽斯说。
萧麟趾点点头,关雎已提刀走来,和其他人站到一起:“他们二人,您打算如何处理?”
“义父,现在舒泠无暇应战,咱们尽快离开吧。”樛木神色担忧,“不知他们是否会派人搜山,咱们不如先下山,躲过此次危机,再图大计。”
“山上如何了?”萧麟趾问。
樛木垂首汇报,目光透出痛色:“对方人数众多,又在山间设下埋伏,我们的杀手多在半路就被拦下,只有寥寥数人逃脱追捕,到达山顶。我们几人上山时,并未受到阻拦,因此未能及时察觉他们布下的陷阱,事后听到逃脱者的汇报,已经来不及了。我们离开时,虽未分出最后胜负,但恐怕,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萧麟趾眸色一暗,沉默半晌,忽然问道:“你们十人,和舒泠一人相比,何者更胜一筹?”
“义父,您难道想……”樛木一惊,“此时不宜恋战,还是应……”
“我只叫你们回答,何者更胜一筹?”萧麟趾面色如霜地打断他,樛木一顿,忙低下头,不敢多言。思索片刻,他回答道:“单打独斗,我们自然不是舒泠对手,但以一敌十,属下认为……舒泠的胜算微乎其微。”
“你们以为如何?”萧麟趾视线扫向其余九人。
“十分不敢说,但我觉得,我们十人合力,有八/九成把握能赢。”螽斯说。
“不错。”关雎亦点了点头,“只是,若在林中战斗,不知会波及多少,还请义父先行远离,在山脚与我们会合。”
“好。”萧麟趾声线微沉,目光深处透出几分狠戾。不远处,舒泠已经将玉印放回沈干夕手中,正缓缓起身,“那么今日,就将舒泠格杀此地,清理门户,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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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杀手各自抽出佩刀,分散成一个圆形,将舒泠围在正中。
林风苍然,叶声纷乱,扬起舒泠的碎发和衣角。她神色不见慌乱,默然环视一周,葛覃也在,只是他容色漠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她最后看向萧麟趾:“您终究还是要杀我,方才那些话,都不是真的吗?”
“事已至此,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萧麟趾没有回答,但是他的回答,已经给出了答案。舒泠目光微黯:“所以,您只是在拖延时间,是吗?”
萧麟趾冷笑一声:“彼此彼此,沈楼主在林中埋伏暗卫,也没什么光明正大。”
舒泠没有反驳,默了默,眸色染上几分痛苦:“我不明白,为什么,十几年情分,您全然不管不顾。我从未想过背叛,我始终感念您的恩情,当您是我的父亲……”
听闻此言,萧麟趾倒是一怔,继而他眯起眼,语气仍旧冷漠:“一把不听话的刀,我不需要。”
舒泠静默片刻,终于垂下目光:“那么,其他的事,也都不是真的吗?”
萧麟趾一顿,意识到舒泠所指,忍不住再次冷笑道:“沈楼主做过何事,他比我更清楚,你还是去问他吧。”却又一勾嘴角,“不过,也要有这个机会才行。”
舒泠脸色微沉,不言。
“可笑沈楼主在林中设下数十暗卫,最后却全军覆没,他实在太低估赤月十杀手了。”萧麟趾又说,神色从容,志在必得,“十杀手聚集一处,可抵一城之兵,你的刀再快,恐怕今日,也是孤掌难鸣。”
舒泠目不转睛地看着萧麟趾,那张面容如此熟悉,却已如此陌生。但,是啊,这江湖上,人人都带着一张面具,是她自己认不清罢了。
“所以,”她再次开口,声线竟似染上几分悲凉,“我的父母,那个村子,真的是被赤月……被你们所杀吗?”
萧麟趾怔了怔,有些意外她突然提及此事:“你如何得知——是沈干夕告诉你的?”
“为什么?”舒泠心底一窒,那晚夜间,她自沈干夕衣内找出那封信,他瞒着她,让赵修偃也不要透露,关于她的身世和家乡——她原先怀疑,以为那不过又是沈干夕做的一场戏——
可竟然,都是真的。
萧麟趾不答,目光阴晴不定,最后挥手命令道:“杀手生意,何来原因。多说无益,动手吧。”
这句话,已经默认了一切。
舒泠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瞬息之间,所有的彷徨,悲伤,都消失无踪,只余下眼底深处冰寒如雪,映出与这时节格格不入的凛冽清光:“你们,也低估了我的刀。”
她平举起青寂刀,刀锋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气息,那深碧色火焰似乎又盛了一盛,“只因为,我是天下最快的刀,从未有人真正地胜过我,所以,也就从未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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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的一瞬,舒泠已飞身而出。
十杀手之间,本有相互配合,互为助力的阵法,然而这一切,在舒泠鬼魅般的速度之下,都变成了空想。方才环视一周,舒泠已记住十人所站方位,此刻她骤然发难,便是向十人中刀法最弱的卷耳斩去。
卷耳还未及将刀举起,身前青光一闪,劲风扑面,他心中一惊,本能地向后急退。右侧疲к佑医乓唤囟鲜驺龊舐罚欢驺鋈粗枞槐湔校挥屑绦坊骶矶硖宕滞笃狡揭蛔帕砣拢庇沂挚斓痘魅阑糜埃喙馊缟恋绨悖吨贝悠'苡颈间劈过!
霎时间,鲜血如夕,腥气四溢,疲к拥纳碜右丫僮。抗馍形醇按幽乇湮鹁司鸵衙涣似ⅰ�
舒泠仿佛不觉溅满她脸颊的鲜血,刀势不停,转过半弧,同时以左脚为轴,右脚向后大步一迈,刀风携满真气凌厉斩落,势如雷电破空,卷耳的刀竟被一击震飞,青寂刀尖毫无停滞地在他前颈划出一个一字长口!
鲜血溅出,舒泠脚下却一瞬未停,感觉到身后刀风,左脚向后一踢,正踢中刀面,发出蝉鸣般回荡不息的乱响。她以此借力,转过身体,向后一跃,离开了十杀手的包围。
直到此时,疲к雍途矶纳碜硬畔嗉痰瓜拢衣涞厣希恃Q劢孛嫒境砂岛臁�
舒泠依旧双目沉稳,眸色映着血色,手中青光森然,有如炼狱幽冥。
离开包围之后,离她最近二人是螽斯和葛覃,这二人武功,在十杀手排于最前。舒泠不打算硬闯,双眼扫过两人,突然脚下发力,沿树干向上一纵,呼吸间已攀上树冠。螽斯和葛覃虽然立时追赶,终究稍慢一步,她双脚用力一蹬,有如猎鹰捕食,向包围圈另一面的汉广扑去。
樛木在汉广旁边,疲к硬宜溃闹斜矗路鹁慊鞯度兄Α5妒迫绫┯旰粜ィ驺霾坏貌蛔频度校冉酉聵湍疽换鳌1澈蠊伥鲁嗟兑阎粒砬皹湍具瓦捅迫耍也嗵邑埠腿攴卦嚼丛浇绻饣鹗洌驺鲇易阋欢伲碚嫫笫ⅲ陨哉鹂芪Ъ溉耍鄙碜酉蜃蟛嗉彼偻巳ァ�
左侧并非无人,但,只有汉广一人。
汉广一刀刺来,那一刀中,却又有七刀。舒泠仍在急退,一边感应背后刀势,几步距离,身子已变换七八种方位。然而终究腹背受敌,七刀中最后一刀,她没能完全避开,布衣无声而裂,她的左肩被刺出一道血痕。
尖锐痛感传来,舒泠却仿佛未觉,反而脚下运足真气,猛地一退,速度之快,汉广竟不及收刀。紧接着,舒泠以掌做刀,反手一掌,重重劈在了汉广眉心。
汉广双目一滞,人便如破旧布偶一般,毫无生气地飞了出去,撞上身后树木,垂着头,又慢慢地倚靠树干,滑坐在了地上。
漫天树叶零落,如同寒冬飞雪,繁华而盛美——
他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