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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青寂刀-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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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太子殿下发出的悬赏吧?”另一人不解地说,“玉宁公主殿下生了什么病,居然出五千两赏金,来江湖里求医?民间大夫,难道能比得上御医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旁边一个年纪稍长者闻言反驳道,“江湖多有奇人异士,原先那橘井坛,不就有一位不世出的神医吗?据说他有一个亲传弟子,同样医术无双,只不过,前不久橘井坛出事,他也离开了橘井坛,不知身在何处,是否能看到这张布告。”
  “我也听说过此人,如果他能看见,公主殿下或许就有救了。”一人频频点头,若有所思,“不过,太子殿下肯出如此高价,为公主殿下求医,倒不似传闻中那样狠辣无情啊。”
  “公主殿下是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血亲,太子殿下自然分外重视。”旁边一人摇了摇头,小声道,“但其他人……”
  陆无渊只听到这里,就转过身,一手压低帽檐,挤出人群,向远处走去。
  悬赏内容,他看了,布告简单描述了玉宁公主的病情,他也看了。以他的判断,公主不是生病,而是被人下了毒。毒性如何,只凭这三言两语,他看不出,如何解毒,他更无法确定。
  然而,他不想去管。
  他不想去为公主治病,或者解毒。医者仁心,那是师父的想法,但他,做不到无条件的慈悲和宽容。
  如果不是因为沈干夕和太子,师父怎会去世?就算师父的身体一直不好,但绝不至连半个月都撑不过去。就是因为那两个人来求师父救人,让师父过于操劳,才会……
  想到师父,他的眼眶湿润起来。他原本只是街头乞儿,无父无母,亦无家可归,是师父救了他,养育他长大,教他如何医病。可如今的他,却依旧软弱又无能,甚至,连为师父报仇都做不到。
  但他至少,不会去医治仇人。他从不豁达宽容,他不喜欢皇宫,也不喜欢江湖,他只想带着师父的一半骨灰,四处行走,一直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然后——死在那里。
  主意已定,他便向西城门走去,仿佛市井人声都与他再无关系,他能留给世间的,唯有一个永不回头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已经性命攸关了,换谁都得慎重想一想。_(:зゝ∠)_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第42章 
  两日之后; 沈干夕也接到了玉宁公主病重,太子悬赏五千两黄金求医的消息。
  彼时,沈干夕正埋首于卷册账目之中; 织凤楼刚经叛变; 又要编入橘井坛弟子; 少了两个长老,凌恒尚在昏迷,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事情一下子翻了一番。沈干夕已经一连五日和衣而眠; 食不知味; 然而,当他听闻公主病重; 太子重金悬赏,却立时停住了笔; 直起身子:“你说什么?是谁给你的消息?”
  “回楼主; 周边城镇早已贴满告示; 此事,恐怕整个越国上下都已知晓。”那个弟子恭敬地回话。
  “……然而; 我却不知道。”沈干夕喃喃,放下笔,缓缓靠上椅背,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
  “是,弟子告退。”
  那个弟子走了,沈干夕微微蹙起眉头,望向空无一物的房梁。片刻; 他轻叹一声; 起身:“芸朱; 我出去一趟。”随手拿起炉架上的外衣,“如果两位长老有事,让他们半个时辰后再来。”
  “是,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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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严冬,入骨寒风似要将这世界的所有温暖都抽去。悬赏告示对于百姓来说,已经不是新闻,没有人再围堵在告示板前,只有沈干夕一人,静静伫立了许久。风吹得纸张哗啦啦地响,而他的目光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霜。
  片刻,他转身离开,回到织凤楼,却未再回书房,找出一件厚衣御寒,又匆匆向外走去,未走出正厅,就撞见了正要去找他的孙长老。
  “楼主?我正好……”
  “您和罗长老做主吧。”沈干夕匆匆打断,脚下不停,“正好与您说声,我要出一趟远门,几日后才能回来。”
  “楼主,您才回楼中没多久,怎么又要出去?”孙长老一愣,忙跟上沈干夕,“当下楼中事务众多,我冒昧问您一句,您要去何处?”
  “王都,我独自前去,你们照常做事即可。”沈干夕头也不回地说,牵出快马,一跃跨上,“织凤楼就交给两位长老了。”
  说完,也不等孙长老回答,喝了声“驾”,马蹄轻扬,携着尘泥,向远方疾驰而去。
  “咳,咳咳,楼……”孙长老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得一阵咳嗽,待他抬起头,沈干夕早已连背影都看不见了。他不由得无奈叹气,转身向楼里走去,“唉,定是为了太子和公主之事吧……”
  沈干夕一路扬尘,沿江而上,直奔王都。赵修偃不告诉他公主病重之事,或许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或许是因为不愿打扰他——织凤楼正是最忙碌的时候,而他即使去了,也不知能做什么——
  但,他依然要去。
  即使什么都做不了,也要陪在他身边。
  ——————————————————
  两日后,沈干夕终于赶到皇宫。
  这两日,他昼夜赶路,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当他终于抵达皇宫,掏出玉牌递给看守皇宫角门的侍卫时,几乎无人能将眼前这个风尘仆仆,一身疲惫的人,与那个青衫玉冠,眉眼清俊的沈楼主联系在一起。
  “我真的是织凤楼沈干夕,只因出发匆忙,未带随侍。”见几个侍卫脸上浮起迟疑,他赶忙解释,“或者,你们去通传太子,就知我所言非虚。”
  几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将腰牌递还给沈干夕:“不必了,沈楼主,您拿好请进。”沈干夕谢过,正要抬脚,侍卫又补充道,“沈楼主,太子殿下此刻应正在玉宁宫,不在东华宫,您若有急事,还请直接去玉宁宫。”
  “多谢。”沈干夕脚步一顿,跨进宫门。
  他一边沿人少小路向玉宁宫疾步走去,一边将仪容稍作整理。一路狂奔,长衣长发都被吹乱,但好歹这是皇宫,总要大致像个样子。不过……走了许久,为何皇宫里,似乎始终笼着一股压抑沉重的气氛?
  难道因为赵瑜媛生病,他又大发脾气,搞得整个皇宫都人心惶惶吗?
  前面不远,就是玉宁宫了。然而离得越近,沈干夕眉头蹙得愈紧,待他终于踏进玉宁宫宫门,他彻底怔在了原地。
  殿门上,廊柱上,挂满了白色幡布,寒风一起,那些幡布摇摆晃动,仿佛忘川河中的水波。院中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丝声响,只有白幡飘摇,冬日萧瑟——愈发显得此地寂寞而冰凉。
  赵瑜媛……死了?
  沈干夕慢慢将尚留在门外的左脚跨进院中,小心穿过石路,踏上石阶,推开紧闭的殿门。迟缓的吱呀声响寂静而空旷地回荡着,如同前尘梦寐的喑语,堂中白幡飘然,灯火晦暗,一具玉棺,冷漠地横卧在残香冷烛下。
  在香案前,背对殿门,立着一个孤孑的身影。
  听见沈干夕踏进门,容疏华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未消的泪痕。他的眼睛因休息不足而布满血丝,容色因悲痛而憔悴不堪,他死死地盯着沈干夕,竟宛如浴血而生的厉鬼。
  “修……”沈干夕欲上前一步,然而他只说了一个字,容疏华就刷地抽出腰侧佩剑,剑尖颤抖,笔直地指向沈干夕。
  沈干夕怔了怔,自他们相遇那天以来,似乎这还是第一次,他对着他刀刃相向。
  他不再上前,安静地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地望向容疏华,等他的解释。
  “干夕……”容疏华开口,声音嘶哑,双瞳幽暗,握剑的手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抖个不停,“我该恨你的。”
  他声音冰冷如霜,却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烛火映在他的眸光里,似乎瞬间失去了温度,“如果不是你,如果——如果不是你非要带上舒泠,延误时间,如果不是你突然起兵,我不得不离开皇宫,如果,你一早答应娶她——”他的语气愈加激动和悲痛,“或许,瑜媛根本就不会死!是你——是你害死了她!——我唯一的妹妹!”
  容疏华胸口起伏,双眸水汽翻滚,死死盯着沈干夕,好像要立时冲上去杀了他。然而,沈干夕却依旧平静,清润的目光里烛火闪烁,似染了再难化解的悲伤。
  “好。”他温和地开口,竟然微笑起来,又仿佛叹息,“如果恨我,能让你好受一些,那就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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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疏华却顿住了,握剑的手不可控制地愈抖愈烈,双眼逐渐朦胧。终于,他松开手,长剑当啷一声掉落,他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将脸埋在手心,失声痛哭起来。
  沈干夕长长叹息,关上殿门,在屋角翻找出两个坐垫,塞给容疏华一个,他则在容疏华身边坐下来。
  沈干夕始终未言,安静地看着容疏华,等他哭完。
  过了许久,似乎终于哭够了,容疏华抽着鼻子,抬起头,也坐了下来。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望向沈干夕,哽咽着开口:“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知道。”沈干夕轻轻打断他,轻笑着叹了一声。
  “父皇……根本不爱母妃,我才三岁,他就借口让我学剑,把我远远送走。其实我受几年苦没关系,只要母妃和瑜媛能平安生活。然而,他却任由母妃,被其他人暗算而死。”容疏华却仿佛不闻,双眼转向幽幽烛火,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要报仇,就——杀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父皇虽然怨我,但是,他却不是昏君。他知道我有治国之才,胜于修齐和修远,他也知道我心狠手辣,如果把太子之位给修远,我一定不会让他活着。”顿了一顿,“当然,依长幼之序,修齐死后,太子之位,就该是我的。”
  “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沈干夕平静地说。
  “父皇与我,只是君臣,而非父子。”容疏华又继续开口,仿佛沈干夕如何想都与他无关,他只是要说出来,心里才会好受一些,“我从未觉得自己有过父亲,母妃死后,我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瑜媛。我在母妃灵前发过誓,一定会好好保护瑜媛,给她找一个最完美的驸马,让她一生快乐无忧。”
  说到这里,容疏华看向那具冰冷的玉棺,眸子渐渐暗了下去,“然而……我却食言了。”
  沈干夕伸出手,轻轻扶上容疏华的肩膀,听见容疏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转过头,定定望着沈干夕,目光渐而凝起冷光。
  沈干夕一怔,未及细想,就听见容疏华沉冷地开口:“我认为,这件事情,和修远有关。”
  “为什么?”沈干夕不由得脱口反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可有发现证据?”
  “没有,但是,”见沈干夕脸上浮起无奈,容疏华不禁皱眉,心里有些不豫,但仍然解释道,“父皇不会杀害女儿,这皇宫里,下人惧怕我,朝臣敬畏我,唯一对我只有恨,只想取我而代之的,还能是谁?”
  沈干夕沉默下来,他知道容疏华所言不假,四皇子年纪尚幼,并无实力和野心,皇帝仁厚宽和,不会杀害女儿。所以,最有可能下毒之人,就是仅仅比容疏华年少两岁的三皇子——赵修远。
  但是——沈干夕皱起眉,疑惑道:“话虽如此,可我记得,辽州正闹灾荒,不是……平成王亲往赈灾吗?”
  “是啊!出事时,修远根本不在王都!”容疏华狠狠捶上地面,咬牙切齿道,“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我根本找不到证据!我——”
  “修偃。”沈干夕皱着眉头,打断容疏华,“你是否想过,那个人——不管他是不是平成王——为何会对瑜媛下手?为什么——不是你?”
  “我自然想过。”容疏华的眉间仿佛染了浓墨,“宫里谁人不知,瑜媛是我唯一在意之人,杀死瑜媛,是让我痛苦最有效的法子。”
  “只有这样?”
  “父皇年事已高,近些年,身子更不如从前。”容疏华目色愈暗,“我这次离宫之前,父皇似乎有意将瑜媛嫁给尚书令之子,修远定然不欲东宫与其联姻。”
  沈干夕又沉默了片刻,最后轻轻叹气道:“那,你有何打算?你要先下手为强吗?”
  容疏华怔了一下,却苦笑着摇摇头:“不……不,我要知道真相。我已经派了人盯着修远,还有他那边的人。他们和何人见面,去过何处,我都要知晓。我不信他能做到如此干净,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顿了顿,他声线渐冷,“他未免太小瞧我,他难道不知对瑜媛下手,定会引起我的警觉吗?一旦……”
  “等等,”沈干夕忽然出声,抬手止住容疏华后面的话,他目光沉凝,双眉紧蹙,“修偃,你说,会不会,他是有意让你警觉?”
  话音甫落,容疏华的身子便僵住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干夕,眸光渐而燃起了熠熠火光:“原来如此……干夕,多亏你了。”
  “没什么。”沈干夕笑笑,神色渐渐平和,“无论如何,你千万小心。”
  作者有话说:
  注18:赵修齐:出自《礼记·大学》: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织凤篇到此结束~
  大皇子赵修齐就是原太子,被赵修偃杀了,二皇子赵修偃,是现任太子,三皇子是赵修远,还有个不重要的四皇子。
  故事还是以江湖为主,不打算写朝堂争斗。
  根本没有戏份的小公主死了,明天更一篇她的番外吧。


第43章 、番外&玉宁公主
  “太烦了太烦了太烦了!”赵瑜媛赤/裸双脚; 坐在莲花池边,一边用脚踢踏池水,一边抓起身侧石子扔进池中; 砸出一片凌乱水花; “哥哥为何还不来; 这都快酉时了!”
  “公主,”身后一个宫女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劝慰; “殿下事务繁多……”
  “又是事务繁多; 你们就不能换句话说?”赵瑜媛一听更加心烦气躁,猛地将手中石子向池水砸去; “哥哥当上太子已经三个月了,可他陪我的日子; 连十天都不到!”
  “这; 公主; 要不奴婢陪您去花园里转转?”那个宫女不敢再劝,只好小心地提议; “虽然是夏天,可您这样玩水,万一受了凉,奴婢……”
  “不去不去!”赵瑜媛烦躁地抬手打断她; 扁了扁嘴,话音却带了委屈,“阿雪不在了以后,你们这群人; 全都死气沉沉的。为什么不让阿雪来陪我?我讨厌你们; 我讨厌哥哥; 呜……”说着说着,赵瑜媛忍不住哭了起来。
  赵瑜媛一哭,周围一众宫女就更加手足无措了。玉宁公主是太子唯一的亲妹妹,今年才十二岁。太子宠她,事事顺着她心意,要什么都给她,这宫里头,谁也不敢对她说一句重话。
  原先,赵瑜媛身边有个叫做姜雪的贴身婢女,二人年纪相仿,脾气相投,名义上是主仆,实际更像是姐妹,赵瑜媛十分依赖她,也肯听她劝告。但太子入主东宫不久,那个叫姜雪的宫女,就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犯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皇宫里少了一个宫女,本不是大事,然而这个宫女不见了,事情却不小。多日搜寻无果,赵瑜媛一日比一日烦闷暴躁,太子又忙,皇上是历来不管后廷之事的,这宫里上下,只怕再无人能劝住这位玉宁公主了。
  “你们都闭嘴,别在这叽叽喳喳的,听得我更烦了。”赵瑜媛才哭了几声,就不得不打断那些跪在她身周,试图安慰她,劝说她,给她擦眼泪的宫女。她从池边站起,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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