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的时间-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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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心狠手辣的绑架犯,纪霄称得上是先礼后兵,他先很“礼貌”地问候了林斯,然后才是兜起手上的棍棒砸向林斯的脑袋。
林斯闷哼一声,顿觉意识眩晕,黑红的血液从他的脑壳上留下来,沿着下颚线滴落在地上。
“疼吗?”纪霄问。
暗白的灯光晃着眼,林斯的头无力地垂着,太阳穴抵在冰湿的地面。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那白色的眼球已被流下的血染红了,像两团烧红的怒火,竭力地瞪视着纪霄。
说不出话,他只能这样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屈服。
纪霄磨着牙道,“两年前,纪仲年把我踩在脚下,把我当成狗都不如的乞丐,扔给我十万块钱,羞辱我。但你猜怎么着?这十万块钱我一直没用,现在我把这些钱拿出来,雇了个打手,让他帮我把你绑到这里来。哈哈哈,我真是谢谢纪仲年的慷慨。换句话说,是他给了我一笔钱绑走他身边的人。”
林斯脑中闪过一丝念头——
打手。。。。。。阿统?!
他吃力地用舌头把嘴里的布条顶出,啐了纪霄一唾沫,“呸!人、渣。”
话落,林斯的手指被纪霄一脚踩在鞋底,极慢极慢地碾磨着,咯咯咯,发出了骨节碎掉的可怕声音。
“啊!啊、唔。。。。。。”十指连心,林斯忍受着这钻心的疼痛,冷汗直冒。
在这局促残旧的村屋内,只有施虐者和被虐者。
纪霄加重力度,一圈一圈地转动鞋底,直至林斯的手已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见里面的嶙峋白骨。
这无疑激起了纪霄的兴奋和报复快感,他只要一想到这是纪仲年的爱人,他就疯狂地想要折磨林斯。
纪霄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脚下人的痛苦:“你跟了纪仲年,就是找罪受。他身边的人注定不会善终!”
“疯狗……你不配说仲年的名字,”林斯使劲咬着牙,咬出了血。
他在这无望之中,心里不停地念着能支撑自己的唯一曙光——
纪老爷,纪老爷,纪老爷,纪老爷,纪老爷。。。。。。
好痛啊。林斯想,自己这只右手可能要废了,废了之后就不能再拿汤勺,不能再给纪家的花园修剪盆栽,不能再双手帮纪仲年系领带。。。。。。要是自己是个左撇子该有多好。
天上的积雨云愈发厚重,乌黑地笼罩了整片天幕,办公室里的纪仲年忽然收到了一个电话。
在拿起手机按下接听的一瞬间,他的心竟无缘由地硌了硌。
“别来无恙,我的好弟弟。”
——纪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纪仲年二话不说正要挂电话,却听见纪霄的下一句话:“林斯在我手里。”
呼吸一滞,不祥的预感涌来,纪仲年将电话重新放回耳侧,“我凭什么信你?”
“别急,你会信的,”纪霄说,“好久不见了我们,视个频吧。哥想见见你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顺带,也让你看看你那位林先生的脸。”
说罢,他兜脚向林斯的肚皮踹去。
这一脚实打实的使劲,林斯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哼,这声音清晰可闻,一下子传进了话筒里。
纪仲年呼吸一滞,霎时攥紧了十指,铺在桌上的文件纸张猝然被他揉皱,手背上的盘踞凸起的青筋显示着男人这一瞬间的慌乱。
林斯。。。。。。果真在纪霄手里。
纪仲年磨着后槽牙,没有让自己表现出一丝失控,也没有说出一句多余的话,立马答应了纪霄的要求。
几分钟后,在屏幕画面出现的一刹,他看见了林斯。
男人浑身都是脏污的泥土与血迹,伤痕满布了白皙的皮肤,被麻绳捆着。。。。。。正奄奄一息地躺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眼睛因为无力而半闭着,身旁是破落的砖墙和打折的棍子。
“看啊看啊,我都说了他在我手里,”纪霄用镜头对准林斯,恶毒地对纪仲年说,“你偏不信,非要这样才信是吧?看见了吧?你的林斯被我打得快死了,哈哈哈哈他快要死在我手上了!”
他发出病态的笑声,故意将镜头拉近,让纪仲年能看清林斯身上每一道骇人的刀口和青淤。
不得不说,他非常享受这种向纪仲年直播林斯痛苦的方式。
而纪仲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裂痕,每个表情都如纸般平静,仿佛不认识屏幕中那个正受苦受难的人,仍保持着异乎常人的淡定。
半晌,他按下静音,拿过旁边的一方手帕,盖住了屏幕的摄像头。
下一秒,这个向来沉着冷静的男人,忽然发狂般失控,站起来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全扫到地上。
而后,他喘着粗重的气息,捂着额头,无力地坐在了转椅上。
林斯,林斯林斯林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斯受伤的样子,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
他知道纪霄有多癫狂多心狠手辣,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疯狗,什么事情都可能干得出来,没有底线没有下限。
林斯落在了这只疯狗手里。
多痛啊,林斯现在该有多痛,如果纪霄继续伤害林斯,真的对林斯下杀手……
——纪仲年连想都不敢想,他连平时林斯划破了手指都会心疼得要命,更别说是整条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暂停脑中一切可怕的想法,立马打了个电话让魏平,让他带着能动用的所有人手去找,并且包括报警这一条途径。
但是纪仲年心里清楚,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次抬起头时,纪仲年几乎要将自己的牙臼咬出血,他掀开那块雪白的手帕,脸色已恢复如常,仿佛变回了那个遇到任何事都不会袒露弱点的纪二少。
“说吧,”纪仲年开口,声音极为低沉又冰冷,“纪霄,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三次元很忙,更新频率变慢了,但我会尽力多更的
第41章 濒死凝望幻象
眼眸深深抬起,纪仲年逼着自己看向屏幕,映入眼帘的仍是林斯淌满血的脸和纪霄可怕的双目。
他的声音极为低沉又冰冷,“说吧纪霄,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要什么?”
纪仲年与电话对面的纪霄展开了谈判。
但是他失去估计的是,纪霄根本没想过要与他谈判,而是只想要报复,只想要看到自己的弟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想干什么?”纪霄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双目猩红,“纪仲年,你害得我一无所有,害死我的老婆孩子,我要你和我一样!”
他的情绪忽而激动得像头狼,暴戾地对林斯拳打脚踢,每一下都对准林斯柔软的腹部,直击要害,想要逼林斯发出惨叫和哀求。
然而林斯紧紧咬着牙,死忍着不让自己发出痛哼,以这种方式来抵抗对方的施虐和安抚纪仲年的情绪,因为他不想让纪老爷觉得他很受苦。
“那件事是意外,”纪仲年紧握双拳,手指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对纪霄说:“你放了林斯,跟他无关。”
“意外?明明就是你造成的!纪仲年,我要你和你的林斯,陪我的老婆孩子一起下地狱!”
屏幕的画面一片模糊残影,镜头随着纪霄的动作而剧烈抖动着,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折磨林斯。
林斯被他打得满身血迹,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像蚕蛹那样蜷在地上,嘴唇因疼痛和虚弱而苍白。
这些痛苦、这些折磨,被一点不落地同步到纪仲年的眼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斯被凌虐,自己做什么都挽救不了这局面。
——而这局面是他造成的。
“纪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纪仲年深深自责,语气不复强硬,“只要你把林斯还给我。”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卑微、妥协地和纪霄讲话,压抑着喉咙里的颤哑,所有的傲骨和心气都化为乌有。
但是无所谓,这一切与林斯的安危比起来,已经不重要了,他可以不要尊严,甚至不要性命,只要林斯能安全回到他身边。
见到他这副样子,纪霄更是兴奋,他知道自己已抓住了纪仲年的软肋,癫狂地大笑:“还给你?把他的尸体还给你倒是可以考虑。”
“我没事。。。。。。咳。。。。。。纪老爷。。。。。。我还好。。。。。。”忽然,林斯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
他此时全身都痛麻木了,可当抬起头,透过镜头向纪仲年传递出自己的眼神时,他的嘴角仍是竭力上扬的,带着这只小变态一贯美好的、柔和的微笑。
很难受,但他不想让纪仲年看见他难受。
纪仲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一滴难以被发现的浊泪从眼角流出,他忽然狠狠地捶了一下桌板,力道之大,手掌边缘都被裂开的木缝刮得鲜血淋漓,一滴泪滴落在上面。
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绝望了,但他无能为力,也不允许自己在纪霄面前垮塌,这样只会激化纪霄变本加厉地折磨林斯,然后从中获得报复他的快感。
只可惜,这所有的支撑在纪霄掏出刀来的一刻,彻底崩塌。
“不要——!”
纪仲年这一声并没能阻止纪霄的疯狂,他像一个做手工的匠人,在林斯身上划出道道色泽刺眼的口子,面上带着扭曲的恶意,一刀又一刀,仿佛陶醉其中。
“纪霄!”纪仲年的声音沧哑至极,就像气管被刀割破一样,“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林斯?我把我的命给你,你来拿!”
好熟悉的一句话啊,林斯想。
上辈子,纪仲年也是这样用尽生命去爱他,不惜毁掉自己所有的尊严,不惜用自己的命去跟一个绑架犯谈判。
“我求你。”
三个字,从纪仲年的口中出来。
可他向仇敌做出的最大妥协,换来的只是纪霄歇斯底里的大笑——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就是要让纪仲年感受这种被绝望蚕食的悲哀。
在过去那两年里,他日日夜夜受着这种滋味的折磨,被纪仲年夺取一切,被纪仲年羞辱,被纪仲年逼得无路可走,与妻儿沦落到暗无天日的境地。最终,他的妻儿还被迫葬身异乡,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他要纪仲年也体会体会这种感觉,下半辈子的每分每秒都生不如死。
纪霄用手机摄像头对准林斯:“林先生,说两句遗言吧。”
掀了掀受伤的眼皮,林斯通过这个圆圆的黑色摄像头,就这样与纪仲年对视,眼里全是浓稠的不舍和爱意。
说好的,要同床共枕一辈子。这婚还没结呢,怎么就要说遗言了?
可无论如何,林斯猜想,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在几分钟后死去,而纪仲年,也需要再次经历亲眼目睹爱人死去的痛苦。
“哑巴了?快点!”纪霄不耐烦地踹了几下林斯的脊背,暴躁地催促道。
他已经等不及要见证这场复仇演至高潮了,这令他的血液像开水一样沸腾着。
林斯的喉咙被涌起的血沫呛着,艰难地发着声,“纪老爷,别难过。。。。。。忘记这一切,好好地。。。。。。生活。。。。。。还有,我很爱。。。。。。很爱你。”
事情似乎已经没有可以逆转的余地了。
纪仲年那么爱护、捧在手心上的一个人,此刻已经慢慢被死神收归囊中,连说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在这辈子短短的三年里,林斯曾经抱有希望,希望自己能和纪仲年白头偕老,但目前看来,上帝大概并没有给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而结局,也告诉了林斯最悲惨的答案。
在刀子捅进心脏的一瞬间,林斯便觉得身上所有痛楚都得到了解脱,不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独传进耳膜的纪仲年的凄吼声令他难过。
“林斯——!!”
这三年的种种,在林斯脑子里飞驰而过,像一个阑珊的走马灯在转,每个画面几乎都有纪仲年的存在。
他留不住,但是怨不得,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从上帝手里偷来的一段时间,如今,又到了该还回去的时候。
就是有一点遗憾,舍不得那些曾经说过要与子偕老的誓言,又或是在饭桌上吵架拌嘴的日子,还有无数个与纪仲年接吻的美好时刻。
耳边好像有纪仲年的哭声,但听不大清了。印象中,他只觉得纪老爷是个眼里不会出水的人。
有人说,濒死能凝望幻象。
在这一刻,视线里的色彩都变得一塌糊涂,唯独最最中央的人像,是纪仲年的脸,清晰真切地映在林斯开始涣散的瞳眸中。
——纪仲年就是他的幻象。
林斯满眼都是纪仲年,只有纪仲年。
因为这个人是他无父无母的一生中,所能遇见最亲、最爱的人。
白驹过隙般,他们在一起的三年时光,就是林斯的小小世界里发着星耀的幻象,直至眼睛闭上前的一瞬,幻象才伴随着死亡而消逝。
林斯再一次,在他的爱人面前死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加插个番外,但不是完结哦,也是属于正文。
第42章 番外:仲年(2)
林斯走的这一年,冬季来得特别早。
天很冷很冷,雪下得特别大,即使在白天也很难见到冲出云层的日光。
“今天几号了?”
“纪总,今天是十二月三号。”
魏平依旧是那个尽职尽责的助理,此时,他正站在纪仲年的床边,面无波澜地与之对话,告诉对方今天的日期。
但是,靠在床上的纪仲年看上去比他还要没表情,眸色淡淡,毫无波动地放着空,就像没有风吹的潭水。
“公司有没有重要的事?”纪仲年顿了顿,又问,“纪霄呢,近期有没有什么动作?”
“公司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魏平答他,“下周有个董事会,我已经帮您告知不会去了,会议记录我会及时汇报给您。至于纪大少爷。。。。。。他在牢里,死刑月底执行。”
说到后半句时,魏平八风不动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却也仅是稍纵即逝。
“牢里?死刑?”纪仲年侧过头来,瞳孔收缩起来,惊讶的神色覆盖了他平静的面容。
他实在很难相信自己听见的,怔怔看向魏平:“为什么?”
魏平道:“因为,他杀了人。”
“杀了谁?”纪仲年又问。
“杀了……林斯。”
“林斯是谁?”
外面的白雪又大了,呼啸的冷风不停地拍打窗户。
之后的十多分钟里,魏平第一百九十七次告诉纪仲年,这大半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纪仲年静静地听着,入耳的一字一句都没能唤起他一起情感,像。。。。。。一个事不关己的陌路人,在旁听他人的故事。
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而那个叫林斯的人,就是填补在这片空白记忆里的陌生人。
“你没开玩笑?”纪仲年皱了皱眉头,对魏平所说的一切感到怀疑,虽然面前这个是他最为信任的特助。
“没有,纪总。”魏平摇头,语气真实,“我所说的,没半句假话。”
“我跟那个、那个……”纪仲年揉揉眉心,“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
“林斯,”魏平提醒他。
纪仲年道,“我跟那个叫林斯的有过一段?”
魏平点头。
不得不说,听完魏平说的那些后,纪仲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听故事的这十多分钟就是人生里一段最无聊的时间,何其荒诞。
“。。。。。。你继续说。”纪仲年仍是半信半疑。
他两瓣瞳仁里映出窗外太阳的浅金色,若细看,能发现这漂亮的瞳仁时而会因魏平的讲述而颤动,微微收缩。
大概是因为,他感到非常意外。
他意外自己竟会喜欢上一个男人,而且听魏平的口吻,自己应该是很爱这个男的,不然怎么可能会在一起三年,还为这个男的做了一堆匪夷所思的事情。
例如给西城那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