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长空-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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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衣冠禽兽,满嘴花花,鬼才信。”阿沐有更难听的,但是她不会说,她希望迷惑南宫欢,希望自己还有机会。
想起对雪三的言语神情,甩了下头发,纤纤玉指轻抚了一下鬓角,低垂双目,软语说到,“说吧,你肯定有目的的吧?”阿沐对自己现在的神态有些做呕。
南宫欢微微一笑,“我要放了你。如今羌戎已经被我攻破,阿保甲战死,羌戎群龙无首、老弱病残,你是羌戎的公主,自然会受到他们拥戴。风谷已成废墟,我已经在雪城外给你们找了一块繁衍草原。”
“什么?”阿沐想不到短短不过月余,羌戎就已经被击溃,她用眼神细细打量南宫欢,想找到他撒谎的证据,终于摇摇头,那生养他的羌戎部落、那风谷中的花草树木都变得模糊,泪滴落下来。
“或者战争不是好的方式,但也只有战争能让种族融合,避免累代征伐。你好自为之。”南宫欢丢下一面出门的令牌就走出了晴雨阁。
阿沐一跤跌坐地上,她要去见见她的族人,她要回风谷。
反而六年前父亲的影子淡了,淡到想不起来他的面庞了。
阿沐对自己失望地哭出了声,她甚至恨自己、恨雪三不理解她、恨嬉笑的风子、恨这个无法杀掉的南宫欢……
……
晴雨阁的守卫、侍女和宫城的守卫见了令牌自然不会为难阻拦阿沐。
在宫门前,阿沐缓步,回望那层岚叠嶂的宫阁,不知道为什么阿沐却想在皇宫多待一段时间。
王城的繁华依旧,北疆遥远的战事只是市民口中的谈资,但是明显对于六七百年来都没人能够做到的事大周却做到了大家都深深自豪,没人去关心同样有血有肉的羌戎或羯族未来会怎么样。
阿沐这时一刻也不想停留了,她只想快点回到族人的身旁,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些声音。
……
雪城,冬月十五,离上次和阿沐一起从万骨洞过来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那家醉花楼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风子当然要找一个热闹的地方,在热闹的大堂坐下。
从摘下朴素的长檐毡帽不过一炷香时分,已经闪来十数道疑惑的目光,匆匆闪过后都借故离开。
风子照旧点了当初一模一样地满桌菜肴,自顾自地吃着。
伙计处理了满桌狼藉后,风子又点了一壶最好的碧螺春,风子不懂喝茶,但是那苦涩的味道饮下后舌尖传来丝丝甘甜,却也很是着迷。
在那壶茶都要饮完的时候,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来了,风子暗想,等的也太久了点。
自从在梅庄露了那几手,哪怕他现身在中土,没有点分量的所谓正道怕都不敢轻易惹他。现在敢来挑衅,想必也是有几分把握吧。
“你敢从黑涯回来了?”
风子抬头,那中年道士打扮的果然有几分面善。
“帮我传个消息给你们王长老,哦,是王盟主。一个月后我在傲雪山庄做个了断。”说完,风子随手丢下一锭银子。“小二,结账。”
那中年道士自然就是天一派派主方冈,还有琅玡的几位高手,本欲合力擒下风子。
闻言大怒正准备暴起,却看那锭银子竟然缓缓沉入了枣木的桌面之下。方冈大惊忙伸手拦住了众人,“希望风少侠言出有信,我们走!”
小二和店家本预备少不了争斗下桌椅碗碟纷飞损坏、食客逃匿,想不到如此轻易缓和,自然大喜,忙不迭地从柜台后跑出“大爷大爷的”伺候周到。
风子也离席而去,小二从桌面上抠着那银子,满头大汗最后只能放弃,竟然有人可以把银子嵌入如此密实的枣木桌面内,自然也不敢去追回风子,大叹倒霉。
明显从醉花楼出来后,跟踪的眼线都没了。这样做事就方便多了。
阿沐应该还是和雪三在一起,是现在去傲雪山庄还是等晚上呢?走出雪城风子却犹豫了。
“可惜了那一块好牧场……”
“谁说不是呢?我们的圣上真的是菩萨心肠,照我说就应该把那帮羌戎扔冰山上。”
“你懂什么,他们过个几年再造反怎么办,就这样放眼皮底下才安全。”
“那倒是,但是我可不和那帮外族做生意。”
“那你可错了,听说他们光雪莲花、白狼皮就数不尽,这都是好东西啊。”
“真的假的……”
官道上前面两个商人模样的人边走边聊,倒是吸引住了风子。
“两位大哥,你们好,你们刚才说到羌戎残余在那里?”风子叫住了两人。
那两人疑惑地看着风子,这么年轻莫非也想去做羌戎生意,看风子也不似行商,一人说到,“就在这官道东面五十里的那片草甸子,不过奉劝这位小兄弟没点斤两还是别去了,羌戎大败,剩下的一些残余,对我们中土人士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风子一拱手,“感谢两位大哥指点。”
风子向着东面走去,以对阿沐的脾性的了解,她必定会去族人居住的地方,阿沐虽是被族人扔到万骨洞祭天,在万骨洞时她不是没想过回风谷,只是不愿面对族人尴尬的面孔。如今羌戎流离失所,阿沐做为羌戎的前公主,在情在理都会去族人那。
想到阿沐圆瞪的双眼,心却热了,脚下飞速掠过。确定了方向,风子却也不在思考阿沐是否在羌戎族内,只知全力飞奔。
万骨洞墙壁上的似乎是刻画着凤舞九天的图样却浮现在眼前,子君抵挡他圆方剑气墙那一刻的模糊的身法,风子想也不想即按照那图样的行功线路默运内息,身子却弯弯循着一完美的弧线飞掠而出。
诚然直线距离最短,但是弧线却是大自然中最朴素最平实最符合天道的线条,如树叶的形状,如流水的走势,如月的弧度,如地平线……
风子有悟于心,在弯的势子将尽时又是一股内息,稍稍转了下脚腕,和刚才相反的角度平平略过五丈,不管速度和距离都远远超过自己平实,而也不用以往一样需要持续运用内息,只需要在掠起前发起一股内息即可。
风子福至心灵,在平掠的势头正旺之际,硬生生再发一股内息,果然速度又加快了近半,而且角度也轻松改变了。风子大喜。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当是大惊,一道虚实难辨的人影,飘忽如鬼魅,随着微风在草地上平掠。
平时需要半个时辰的脚程,想不到一炷香时分就已经到了。
在这片靠山的草甸子上稀稀落落地搭着数百个布毡棚包,老少羌戎人走出棚包向着草甸子的中间跑去。
风子暗自吃惊,也赶紧追去。
……
草甸子中间是一块凸起的怪石,或者是因此不适合搭棚包才被空了出来,却也因此成为了羌戎集会的地方。
走到近处,风子眼神温柔起来,怪石上站着的几位长者中间不是阿沐还有谁。
一长者伛偻着腰走到那怪石的平坦高处,举起了双手,周围讨论的嘈杂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众羌戎都望着那长者。
“天道不公,我羌戎遭逢大劫,所求不过世代安稳的一方水土。阿弥瓦、阿保甲方向是对了,但是方法错了,累我羌戎失却大好男子数万人。
残余老弱本背井离乡了无生理。天幸,降阿沐公主救我族于降灭。我等,愿推举阿沐公主做我们的族长。”
众长者,引导着阿沐站上了石台。
“众族人,冰山风谷的区域年年被风雪侵袭不少,想必大家都深有感触,想是不过几十年,风谷就会完全被风雪覆盖,试问我羌戎如何立足?
如此阿弥瓦族长和前辈才会奋发以求在冰山南获得立足之地,才会百年来征战不休,死伤无数。”
众羌戎老弱低头抽泣。中土人只知羌戎生性好杀,可是谁又能理解面对生存日日缩小的恐怖呢?
“经此一役,我羌戎虽然大败,族叔阿保甲战死,我们流离失所到中土,但羌戎不死,羌戎也获得了一块永远生生不息的土地。”
虽然众人被驱赶到这里,但是也知道亡族之残余哪里还敢提什么生活,也不过是暂时安排,没准明天又被驱赶到哪里被奴役。
听到阿沐的言语都深情一震。他们毕生追求的不就是在冰山南获得一块不惧风雪的土地么?人群热闹嘈杂了起来。
“就是以脚下这块石头为界,向南二十里、向北二十里、向西二十里、向东二十里为我羌戎新的生生不息的土地。”
“哗——”众人被这个消息直接兴奋、振奋、甚至有人直接跪下亲吻土地……
阿沐也被这场面感动,却想到南宫欢在地图上那随便的一划间的从容大气。
“阿沐公主——”一人大喊道,“大周如此对我羌戎,有和企图啊?”
瞬间安静了下来,是的,历数万人血战而不可得的土地,却在战败后如此轻易赐予,大周天子意欲何为?
“大周天子,只希望羌戎息战备,和中土百姓一样遵循大周的礼法。”
“我们变周的百姓了?这怎么行?让我们变种?”众人七嘴八舌地哄声起来。
“我羌戎还是羌戎,我们尊你阿沐为族长,可是让我们拜南朝皇帝,却是休想。”一人大喊。
“我羌戎能得这块土地,是因为我羌戎有血性,这血性是让羌戎存活下来的。但凡有一羌戎也不会失去血性!”
“说得好……”
阿沐举起了双手,大家也安静了下来,“这片土地虽然是赐予的,但是也是我们历代羌戎鲜血换来的。在这片土地上,我们还是羌戎。
如无战争和欺凌,我羌戎可息武备。府兵制、徭役、赋税在这里,一切以我羌戎说了算!大周不同意,毋宁死。”
“不同意,毋宁死……”
……
呼声浩浩荡荡,三千人的羌戎果然是有慑服人心的力量,或者这就是挣扎求生的民族流在血液里面的力量。
第74章 情欲难辨
“哎,你怎么不说话?”阿沐胳膊撞了一下风子。
这是个黄昏,看着夕阳在模糊的小小的雪城那边缓缓落下,身边丽人,风子只想这一刻到永远。
“雪花前段时间在黑涯上,其实不是她自己上去的,是被绑上去的?也不是了,她是想去找我,可是……”
“什么?”阿沐杏眼圆瞪。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风子在阿沐面前总是觉得说话都好像变成了傻子,“雪花过段日子会嫁给我。”
说完就低头不语了,夕阳下去了,天色还亮,但是风子希望天快黑,黑暗了阿沐就看不到自己的脸,看不到自己的眼。
“是么?”阿沐低下头扯着衣襟,心神失落,她也不懂,但旋即又兴奋起来。
“雪花可是我的结拜妹妹,你可不能欺负她,否则小心我放狼咬你。”阿沐拍打着风子的胳膊,眼睛却有泪花。
“阿沐,雪三,雪三对你好么?”
“雪三……”阿沐深情冷落下来,摇摇头。
“这狼心狗肺的家伙,看我怎么修理他。”风子跳了起来。
“不,我也很久没见他了,我去刺杀南宫欢,被抓起来了一段时间。”
“什么?你怎么干这傻事,你不知道他是谁啊?”风子蹲下抓住阿沐的胳膊。“他怎么会放了你呢?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阿沐却趴在风子胸口哇哇大哭了起来,摇摇头,她不知道,她就是难过,难过自己的没用,风子跟雪花结婚了,难过雪三都没找过她,甚至难过想到南宫欢却没有恨意……
风子抱住了阿沐,安慰地轻轻拍着肩头抹一下微卷的长发。而那哭声却没有停止的样子……
“好了,阿沐,都过去了,你现在也是一族之长了,被你的族人看到了,你这官可就没了。”风子掰开阿沐的头,轻轻说笑着。
“嗯,哼哼,嘻嘻。”看着阿沐破涕为笑,风子轻轻把她脸庞的泪水擦干。
“你说刚才那些条件和南宫欢说,他会同意么?”阿沐忽然又郑重地问风子。
“他高兴还来不急呢?他少了后顾之忧,又传遍了美名,只要羌戎不造反,他什么都会答应。”
“真的?”
“黄州的梁国和越国,怕没有多少时间就会联袂渡海而来,你说他为什么那么着急处理好北疆的事情。”
风子想了一想,还是要对阿沐说,“阿沐,我准备去万骨洞把那邪剑拔出来。”
“为什么?你疯了,谁知道拔出来会怎么样?”
“那把剑会是重燃天空熔炉的一个机会,我们要赶在中土大战前让天空熔炉发挥作用。”
“那……我想跟你去一趟万骨洞。”
“当真?那太好了。我们即刻出发。”
“傻瓜,那也急不在一晚啊,来吧,羌戎待客之礼你可不能失约。”
烤羊肉、奶子酒、篝火、舞蹈、笙乐……风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进毡包睡着的,昨晚如同梦里一般快乐。
“死鬼,你会醒来啊?”阿沐把温热的毛巾在他脸上抹了几抹。
风子抓住阿沐的手却放不下,一辈子如果就这样生活真是给皇帝也不会去做的。
“好了,别犯傻了。起来,吃饭后去冰山。”阿沐笑着甩开风子的手。
……
大雪终究还没有掩盖掉风谷中那次偷袭的丑陋,除了累累的坟堆、断折的树木、破碎的战备、烧毁的营帐……
“对不起,阿沐,那次偷袭大周是我下的令。”
“其实我应该感激你的,死亡的几乎都是大周士兵,那些我们的毡包都完好无损。”
“跟你混了这么久,我还分得出来两者的区别的。”
阿沐和风子在空寂的风谷边缘中走着,周边是干枯冻死的参天巨树,在一棵树干上缀满了绳梯的老树前,阿沐停了下来。
“我们小时候就经常在这里玩,攀爬绳梯上去,是一个老树洞,绿叶婆娑,甚至还会摸到鸟蛋,你看,不过十年光景,就已经被寒冷全吞噬了。如果真的是那把邪剑的力量庇佑着这里的话,那邪剑怕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从风谷爬到冰山万骨洞就没有那么困难了,想到当初被拖拽丢入雪坑中的场景,风子还暗暗心悸。
万骨洞还是那样,和他们大半年前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
阿沐刚要跨步进去,“等等。”风子除下拇指的戒指,郑重戴回到阿沐指上,“安全第一。”
然后带头跨了进去,在雪莲层那面,风子也没有犹豫,先塞了几颗莲子莲花到嘴里。
到了第七层如今再对着满墙壁的武功招数看过去,那些模糊不得解的地方瞬间风子都又会于心。
第八层,阿沐摘了几颗血蘑菇,“大半年没吃过,还真的有点想念呢。”
到了天尼埋骨的底层,一切依旧。
一柄剑插于石凳前的一眼泉水,那泉水咕噜着蒸腾着。
风子伸出手去,却又犹豫着放下。
“怎么?”阿沐问道。
“这天尼塔干系太大,如果没了这把剑的护卫,这里免不了会成为争夺厮杀流血的地方,上面那么多的财富、秘密、兵器、武功,换任何一件出去都天翻地覆。”
“那怎么办?”
“我准备都拿走藏起来下半生好好享用——”
“风子!!”
“阿沐,你也知道我开玩笑了,但是那么多肯定没法拿走,倒是可以先藏起来,我们要好好想一下了。”
“嗯,这不是一朝一夕的,我也怀念这里,就先再住这里吧。”阿沐脸竟然有些红了。
“嗯。”风子也讷讷答应。
以前天天俩人住这里倒不觉得怎样,如今时隔大半年,忽然又一洞而卧,风子躺在天尼那大石床的床边,辗转反侧,终于轻轻坐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去了上层。
阿沐在石床上偷偷睁开圆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