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权臣-第20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沈柒俯身半跪着,将他的上身缓缓向后压倒。
苏晏握住了沈柒的肩膀,惊道:“在这里?七郎,这也太……不行不行!”
沈柒只回了一个字:“行。”
…
苏府主屋的寝室内,苏晏一面在心里咒骂沈柒,一面给自己满身的蚊子包涂上消肿解痒的青草膏。
沈柒则愧疚地表示,下次要先备好艾条点燃。
苏晏翻了个白眼,重新穿上衣物,说:“你别出城送我,免得与皇爷碰上,徒生事端。”
沈柒尖锐地“嗬”了一声。
苏晏无奈地安抚他:“你在这里送,也一样的。”
沈柒看他穿戴齐楚后,亲手将自己送的火镰挂在苏晏的腰间,系来系去,总觉得不端正。
苏晏握住他的手,苦笑了一下:“可以了七郎。别这么不放心,路上还有一千腾骧卫护航呢。”
沈柒这才停下偏执般的举动,深深看着他,许久叹道:“山水迢迢,你自己保重。”
苏晏乘坐马车,带着两个小厮,告别了隔壁宅院的阮红蕉,驶向城门外,与一千腾骧卫汇合。
腾骧卫仍由指挥使龙泉率领,褚渊等几位老面孔也在,但都是皇帝的御前亲卫,没有北镇抚司的人,高朔自然也没有随行。
微服送行的景隆帝与苏晏暂离了大部队,在仲春青翠的旷野中缓步而行。
满地野花簇簇,颜色细腻如春绪,两人踩着草叶上的露珠慢慢走,谁也没有说话,却不知不觉将手牵在了一块。
走了四五里,眼见就要到驿站了,皇帝叹道:“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去。”
苏晏对曰:“圣代即今多雨露,暂时分手莫踌躇。”
皇帝摇头:“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苏晏含笑道:“一一书来报故人,我欲因之壮心魄。”
皇帝终于停住脚步,手指抹去他鬓角沾染的一片飞花,郑重道:“少写奏章,多写信。”
少写奏章,催人无公事;多写信,频语寄相思。苏晏眼角潮湿,答:“臣遵旨。皇爷留步吧!”
皇帝吻了吻他雾蒙蒙的眼睫:“朕再陪你走一段。”
二人走到了京畿界碑附近,直到五里驿已近在眼前,官道上腾骧卫整理地列队以待,上来几名提心吊胆的太监,恭请皇帝回宫。
苏晏拱手躬身:“臣就此拜别,愿吾皇康寿长年。”
皇帝深深注视他,转身登上了马车。
苏晏望着马车远去的影子,半晌叹了口气,满怀离愁地往驿站方向走。
忽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两人一路诗歌唱酬,可真是风雅得很。”
苏晏猛回头——再往上看——见豫王一身玄色窄袖征袍,曲一膝坐在“京畿重地”的界碑顶上,另一条长腿慵懒地垂落在碑面。
“……王爷一早就来了?”苏晏问。
豫王一拍碑顶,飘逸跃下:“错,本王来了一晚上,就没离开过。”
苏晏想起与他深夜翻越城门,在京畿界碑下喝酒,忍不住笑谑:“一晚上在野地里挨蚊子咬,很舒服?”
豫王冷不丁拿手指勾他衣领,斑斓的蚊子包顿时露了出来,苏晏“啪”的打在他手背,板着脸将衣领拉好。豫王挑眉:“你浑身都是青草药膏的味道,想必比本王挨咬挨得多。”
苏晏问:“王爷是来为下官送行的,还是来嘲笑我的?”
豫王道:“本王想与你一同出京,西北上。”
苏晏一惊。
豫王“嗤”地一笑:“知道这是绝无可能之事,说说而已。”
苏晏微叹口气:“王爷……保重。”
“这两个字应当我对你说。”豫王又逼近一步。
苏晏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免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引发尴尬。豫王却不理会,逼得他又后退几步,最终后背抵在界碑石上,方才带着点恶劣的笑容,说道:“清河保重。”
苏晏想从他胳膊下挣出去,不料对方却抽身后退,摆摆手道:“好了,送完了,我回去了。”
“——就这样?”话音未落,苏晏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不这样,还想哪样?
豫王大笑:“原来你舍不得我?”
苏晏呸了一口:“厚颜无耻!”
豫王笑道:“承让承让。除了送行,我还想告诉你,阿骛昨夜开心得很,梦话里仍在叫‘干爹’,看来你真的很招他喜欢。”
提到阿骛,苏晏心情不知不觉松懈了些,真心劝道:“阿骛很聪明,王爷往后多用点心思在教导世子身上,别再把他弄丢在街头巷尾,或是扔给外人代管了。”
豫王想了想,道:“你是他干爹,不算外人。要是还不够亲,要不试试当后娘?”
苏晏一时十分无语。
他暗恼的时候,豫王哈哈笑着,转身走了,走出老远,还特意将两根手指并成剑,在空中向前划了划。
苏晏猜到了这个动作的含义: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他望着豫王渐行渐远的背影,面上逐渐浮现笑意,轻声应道:“是!靖北将军。”
太子没有来。
不过苏晏能想象到,太子非要来送行,却被皇帝勒令不许出宫,气得直跳脚的模样。想想就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小爷,保重。”苏晏遥遥祝福。
陕西巡抚御史苏大人的车队出发了。
从高空往下俯瞰,长长的队伍像一根直插西北的箭矢。
西北有大河平川、草场戈壁,再往北,越过雄壮的长城,是一片茫茫的瀚海沙漠与更为广阔无垠的北漠草原。
…
北漠。
阿尔泰山麓,林野苍茫,色楞格河边,水草丰美,无数瓦剌牧民与骑兵的穹庐,拱绕着中央巨大辉煌的金帐王庭。
瓦剌铁骑们在领土边缘巡逻,随时准备痛击来犯的敌人——无论对方是蛮荒的野兽群,还是来自其他部落的劫掠者。
有个骑兵手搭帐篷,遥望远方,忽然用瓦剌语高声叫起来:“那是什么?正在朝我们过来……是敌人?”
骑兵们警惕起来,集合成队,朝那个移动的小点飞驰而去。
小点移近,变成大的人形轮廓,再近一些,赫然是个石堆子般高大的男人,头戴鹰帽,身披无数飘带缀成的羽服,飘带间挂满了金珠、铜镜与各类兽骨。
他左手持一根四尺长的杆铃,顶端簇着许多金铃铛,随着行走发出清脆声响,右手提着一柄弯曲的长刀,腰间别着一面抓鼓。
骑兵们看清了他的装扮,不禁松了口气,又有些激动地叫起来:“是萨满!”
“看那神铃与神刀,是大巫!”
“似乎不是我们部落的,为何会在草原上独行?莫非是从其他部族里叛出来的?”
“大巫,要不要来我们瓦剌?”
被叫做大巫的男子抬起头,露出隐藏在鹰翅下的一张黝黑面容。
男子的肤色很深,颜色介于茶褐与炭黑之间,皮肤油光发亮,浑然不似草原上任何一个漠民。他的五官深邃立体,一双金色的眼睛澄亮浓郁,仿佛万缕阳光凝结而成,隐隐流动着辉彩。
骑兵们像是被他的金眸震慑到似的,一时哑口无声。
男子开了口,声音低沉中充满野性,令人想起刚睡醒的狮虎:“汗王虎阔力何在?”
瓦剌骑兵顿生戒备,纷纷抽出刀剑、拉开长弓,指向他:“你是什么人?敢打听汗王的行踪!”
男子又问:“黑朵萨满还在部族里?”
一名骑兵扬声道:“当然在!如今该叫大长老了,连汗王都对他十分恭敬,你怎敢直呼其名!”
男子发出一声不知是愤怒还是不屑的低笑。
“你究竟是谁?”
男子伸手解开身上重重系带,神袍掉落在草地。他雄壮如天神的身躯,与黑皮肤上血红的刺青一同暴露在天光下。
那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树冠从胸膛攀过双肩,虬干与藤蔓盘踞在腹部,扎根到了小腹之下,被下身的长裤遮住。
骑兵们看着这幅极具冲击力的树形刺青,变色惊呼:“——是神树!”
如此巨大繁浩的神树刺青,普通的瓦剌人根本没有资格刺在身上,一旦被发现逾矩僭越,就会被处以极刑。更何况,这样的刺青需要许多熟练的刺青师合力完成,所需的人工与时间就连贵族也耗费不起。
只有王族,才有资格与能力承载来自神树的福泽。
男子沉声道:“看着我,认不出我了吗,瓦剌的勇士们?”
骑兵们瞪大了眼睛打量他。
“我是汗王虎阔力的长子,神树之子,你们的储君!”
骑兵们陷入诡异的沉寂,突然,一声嘶吼划破了辽阔而宁静的草原——
“阿勒坦!”
紧接着,啸声四起:
“阿勒坦!”
“阿勒坦!”
“我们的黄金王子——回来了!”
第257章 番外之君有疾
苏晏放下笔,轻轻吹干纸页上的墨汁,将这本新出炉的《劾卫氏十二罪疏》叠好放在桌角,揉了几下仍隐隐作痛的胸口。
小北捧着个木盘进来,提醒道:“大人,该吃药了。”
与“大郎,该吃药了”仅一字之差。苏晏抽了抽嘴角:“听着有点不吉利,换个说法?”
苏小北有点莫名其妙,但仍听话地改了口:“老爷,趁热喝药效好。”
苏老爷满意地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闷,随即抓起个解苦的果脯含着。
“小京还没回来?”
“没见着。他还是小孩子心性,贪玩,许是又拐去集市上闲逛、买吃食了。”
说话间,听见门外声音由远及近:“大人!大人我打听到了——”
小北忍不住摇头:“我还以为他近来沉稳些了,结果一激动还是这副慌脚鸡的模样!”
苏晏笑道:“他那才是十四岁,你这是四十岁。”
苏小北低低地哼了一声,收拾空药碗和托盘走了,以示与另一名不成气候的小厮高下有别。
苏晏笑着朝他背影道:“晚上药里加点糖?”
小北没答应,径自去准备午膳。小京进屋后,直奔苏晏的书桌前,神情显得有些诡异,说不出是震惊、费解,还是兴奋与嘲谑。
他气喘吁吁道:“大人,我打听到了——”
“等等说!”苏晏打断了小京的话,心里不禁忐忑起来,忍不住先一步东猜西想:沈柒是长春院常客?跟哪个小倌有过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旧情?呸,这不可能!也许长春院是他手下暗哨据点之一,那些谣言是政敌为了中伤他,故意散布的……
如此来回做了几番思想准备,苏晏自觉接下来小京无论吐出什么劲爆消息,他都能免疫了,方才说道:“你继续。”
小京凑到苏晏耳畔,掩嘴道:“沈同知沈大人他——不举!”
苏晏:“……”
小京:“真的,长春院里的哥儿私下都这么说来着。说沈同知看着凛若秋霜、鬼神辟易,没想到暗中却有难言的隐疾与怪异的癖好,真是人不可貌相。”
……神特么不举!苏晏好气又好笑。他还以为是多么的惊人或阴谋重重的内幕,最后打听到的竟然是如此荒唐离谱的答案。
还“难言的隐疾”!沈柒要真不举,那每次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是什么,幻肢?空气棒?
苏晏嘴角抽搐了两下,以干咳掩饰难以言喻的心情:“所谓怪异的……咳,癖好,是怎么回事?你问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别是一水儿的信口开河。”
小京道:“是当事人啊!我掏了银子打茶围,那小倌方才在闲聊时当做惊险经历说给我听的。说是他开苞那次——大概是去年三月吧,沈大人带着刀闯进他房中,把嫖客的腿都给吓软了。
“他还以为自己被锦衣卫千户看上,正窃喜呢,谁料沈大人往窗边的椅子上一坐,绣春刀横放在大腿上,一脸的煞气腾腾……”
…
沈柒煞气腾腾地问:“你,是雏儿?”
小倌暗喜而扭捏地答:“奴的确从未被人梳笼过,千户大人……”
沈柒撇了他,又问中年嫖客:“你,经验如何?”
中年嫖客两手拎着裤头,欲哭无泪:“小人、小人是新手,头一次来,真的,小人不知嫖娼犯法,不知者无罪啊大人……”
小倌一听他撒谎,不高兴了,同时想借此卖弄耿直单纯,好吸引难得的金主靠山,便一脸不解地道:“王老爷何出此言?爹爹说了,王老爷最爱给人开苞,在这长春院里摘了不少初阳,怎么要骗千户大人说自己是头一次呢?”
沈柒正想把这瑟瑟发抖的嫖客踹出去,另外换人,闻言改变主意,将刀刃抽出雪亮的半截,对还想辩白的嫖客冷冷道:“不必废话,现在就上。”
“上……上什么?”嫖客被吓得脑子都发飘了。
“当然是你上他,难道还是他上你不成!”沈柒目光森冷,“你把这清倌弄得舒服,我饶你一命;要是他疼一下、哭一声,我就在你背上划一刀。他要是流一滴血,我就送你去做太监。”
嫖客张着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小倌先是狂喜,认为得到爱护,忽然又觉得不对劲——若是真中意他、爱护他,为何还不把这讨人嫌的王老爷踢出去,自己上?
沈柒没耐烦看他们呆若木鸡的样子,从桌面抓起一个瓶子丢过去:“不行?那就把这瓶药喝光!”
这是院子给各间房备的助兴之药,烈性得很,寻常几滴就够折腾一宿,整瓶喝下去还不得烧死?嫖客面如土色,连连道:“能行!能行!”
他把小倌一扑,抖抖索索半晌没立起来,眼见沈柒拔刀出鞘要起身,吓得魂不附体,咬牙一口气灌下半瓶药——顿时行了。
这小倌真是个雏儿,既认为有人撑腰,稍一吃痛就要吊着嗓子叫喊。一叫喊,嫖客便觉如芒在背,那森冷刀光仿佛就贴着后背划拉似的。全身被恐惧激得冰冷,又被药力催发得火热,直坠入冰火地狱,数次想昏过去而不得。
嫖客顶着巨大压力,使出浑身解数来取悦一个小倌,小倌哼一声疼,比他亲爹重病还扎心,这情形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奇闻!
所幸对当太监的恐惧战胜了一切,嫖客最后几乎虚脱,总算是不辱使命。
嫖客躺在地面上气不接下气,小倌哼哼唧唧回完魂,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神色来勾搭新恩客——此人虽然癖好奇葩,但财貌双全还有权,实是不可多得的金龟。
谁料沈柒完全视之如无物,把绣春刀重新挂回腰间,径自离开了房间。
小倌蓦然注意到——他旁观了云雨全程,竟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
“什么……反应?”苏小京似懂非懂地问。
小倌大笑,促狭地摸他袴。裆:“看小哥与奴年龄相当,难道还不通人事?”
苏小京被闹了个大红脸,掩着袴。裆溜出长春院。等彻底消了火气,才回来向自家大人禀报。
…
“这事儿在长春院传开后,小倌们都觉得匪夷所思,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推测,那就是‘沈大人有隐疾,因为不举,只能靠窥云觑雨的方式来过干瘾’。”苏小京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奇怪的是,沈大人后来就再没去过长春院了。
“因为沈大人出手大方,旁观也给了开苞的钱,小倌们实际上很盼着他来。不少人还希望以身为药,为他治一治这隐疾。所以都过去快一年了,偶尔还有人提起这事,甚至打趣说,胭脂巷那个曾经接待过沈大人的姐儿,吹得天花乱坠,搞不好接的只是正主身边成了精的刀鞘呢!”
苏晏哭笑不得,用笔杆敲了一下小京的脑袋:“我真有点后悔让你去那种地方打听消息,一下就学坏了!”
苏小京摸着脑袋笑:“说什么呢大人,还当我是小孩子不成。街对面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