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勾栏-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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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侠士劫富济贫也就算了,连带把自己也给劫了么,真叫人打心眼里佩服。
“你啊,叫我怎么说你才好。”我轻笑出了声,“等人便等了,还等得这般不安生。四处作案弄出这么大动静,只怕是不能拖身了。”
“话这么多作甚。难怪师父平日里教导我们这辈弟子,说你们中原人就喜欢拐弯抹角。你若怕我拿话糊弄你,寻机潜逃不如现在就将我扭送去衙门。”
“别急,我可以应了你先前的要求,让你一直等到你的小师妹。甚至还能依着你,不送你去衙门蹲牢。”我打量着他的神态。
他眉头微松,长眉斜入鬓,如远山黛墨,说不出的美妙好看。正一脸不相信地看着我。
我扬眉道,“公子来中原这么久,可了解此处的民俗玩乐,不如我们来玩一局?”
他若有所思,“怎么玩?”
“公子身手不错。不如从我身上偷一个东西。倘若你赢了,我包袱里的东西全数给你,你爱在这镇上呆多久就呆多久,我也不报官,如此我们便两清。倘若输了,便为我做几件事,一直做到公子找到师妹或离开中原为止。诚然伤天害理的事不必做,逆了天道的也不用做。作为报答,我会为你寻个好住处。一日三餐有人伺候,甚至兴许还能拿到月饷。如何?”
他明显有犹豫,狐疑地望着我,眼珠转转再看向我搁放在床上包袱,脸上有一丝喜色。
诚然。
这腰牌是必然不会在包袱里的。
可惜这兄弟还没能深刻体会到中原人拐弯抹角的真谛。
“赌是不赌?”我故意又将轻视加深了些,“你莫不是怕了?”
“赌。”小绵羊中招了,深思熟路后,显然是信了我的话,“偷何物?”
“由你定。”
他四处一望,随手捉了搭在屏风上一块水柔般的布,上头绘了不少风雅的诗句,月光倾泻在上头,墨字流动闪烁印在布上十分好看,一端轻飘落下,稳稳地入了他手,“就这个可好?”
我惊讶,眼弯弯。“一言为定。”
我收起了剑。
他身子徒然放松,显然是卸下负担,我目送他出房后,关上了门。
结果——
化蝶君一去像是没了踪影。
一连几日,我都未曾见到他。
我想。他大概收了魂后,立马想着不对,拾掇拾掇包袱走人了。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
其实我也是按照平日看的戏本子,随口说说,逗他一逗。
书中有记载,但凡花前月下,哪位公子看上了臭味相投之人,都爱寻机与之赌上一赌。行走江湖并不是kao着一壶花雕,撑足了胆便够的了,偶尔还是要交交道上的朋友,顺道惩jian除恶,立个好名声。
而我并不想逮他入牢,立名声。
看在他是苗氏弟子的份上,我也更不能捉他。所以对他这一走,也没放在心上。
剩下的日子,我忙着飞鸽传书。
忙着为勾栏众公子众龟公跑腿。
忙着盘点马车内的物品,置办干粮与衣物,打算三日一过便启程。因为这前前后后需要花费打点的地方不少,而我剩余的银子也不多了,实在是住不起客栈了,于是便与勾栏老板商议,暂且腾出个地儿,让我落落脚。
勾栏是什么地方?
莺歌燕舞,夜夜笙箫。
实在不是个正经住处,每夜走廊上的娇笑浪声,足以让我胸闷,捶都捶不散那团气,十分的惆怅。
我一惆怅,就不大爱绑胸。
半夜。闻得房外有人在轻敲门。
“劳烦公子开了门,茶沏好了,给您送来了。”
唔,我一时睡得糊涂,大抵是不记得何时吩咐备茶了,但吃别人的住别人的,总不能让人家在外边等太久,遂翻身下榻,拾掇拾掇衣衫,垂着头坐在榻边清醒了一下,应了声。
点了灯,忙去开门。
但凡开门了就不容易那么送走了。
来人儿不走,抬眸在我脸上扫了一扫,面上疑似泛起欢喜的红晕,扭了扭将门虚掩上,“公子好相貌,夜里边看,别有一番丰韵。我许久未曾接客了,不如便宜你则个。”说毕作羞涩状,帕子挡住嘴轻笑,“既是自家人,我就不收银子了,你平日里向老板或是派里的长辈多说说我的好。你看成么?”
“不成,不成。”
今儿个我是被调戏了么?我脸一黑。
“公子莫害羞。”
甚为荒唐。我这是怒。怒气!
我左躲,我右避。还得腾出精气神儿系衣襟,委实忙碌。
但见庸俗美人儿扭身一个猛虎扑来,将我抱了个稳实。我睁大眼,便见窗户被冲开,纸张哗哗作响,一个黑影一闪,掌风劈来将我压在墙壁上的人儿顿时白眼一翻,歪歪扭扭地轰然倒地。
我胸襟开敞,神色怔愣。伸出脚踹了踹他。
……没个动静。
想必是晕了。
一袭挽椎髻,身着右衽衣的身影迎着烛光,渐渐清晰了起来,这个人除了化蝶还能是谁。
“公子应该自爱,怎能整日流连这种烟花之地。”化蝶低头,手慢悠悠地探入衣襟内,一团墨字布入了我眼帘,可待他看清我的现状后,一张脸羞红转青再变白。十分的精彩。
我微微挑眉,笑出了声。
“原以为侠士早走了,却没料到是个榆木脑袋,仍惦记着赌约。”
他握紧拳头,忙转了身。“快些把衣衫穿上。”
我依言,整理。
“你是女儿身。”
“可惜了,我不是你的师妹。”我手一抽,从他爪子里夺过布。它落入我手,墨字迭迭生辉,我轻笑,“况且,你拿着我的裹胸布,再让我自爱是么? ”
他更是羞愤。
一块布。
一块女人扮男装时的裹胸布。
化蝶显然是从未遇到这等事,想来他的师父也未曾教他如何应对。
当初在客栈东西这么多,他单捡了这一个,实在是有慧根。(也难怪后来他能成了勾栏的红牌,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看了眼入手的布,掸去尘土,低头将它缠上身。烛火晃动,墙上的倒影也跟着晃了起来。他对着着我,一张脸早已羞得通红,脸色甚为尴尬。
我道:“公子,你是输了么。”
可不是输了。
因为他再也不敢下手偷它第二次。
这位侠士终究是随我入了龙潭虎穴。后来就这么被安排在了攸州的勾栏内,花名化蝶。
一赌结缘,引为千古佳话。
让他这么安安稳稳屈于勾栏,大部分功劳得归功于素未谋面的小师妹。
至于化蝶兄依仗勾栏如此庞大的情报网,寻未寻到师妹就不得而知了。
记得有次我趁着醉酒戏谑他,问他是否盼到了师妹。
他专注地看着我,说他的好师妹想必是被丰神俊朗的薛尊上迷住了。所以不想回到他身边了。
那一年,
我依稀记得那是我爬上薛尊上床的,第二年。
至于当年的薛凰寐否真如传闻所说那般,能迷倒任何已经投入他怀抱的美人,甚至妄想投入他怀抱的女人。
我回忆了一下,觉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如今屈坐在轮椅上的薛兄也不差,年华似水,转眼又是春风柔。
时隔多年后,化蝶对着银面具1ou出的两眼睛说,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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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麻雀?隼?
当初我与化蝶之间并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端的是再清白不过。(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
薛凰寐是何许人也,纵然美侍成群,也容不得他的人红杏出墙半分。
他生前,我无法色诱他的部下。
死后,大权在手尊位已定,我更无需再色诱则个。
化蝶那句,往昔之时可曾记得。
让我肝抽疼得紧。
如若不是他记性太差,就是我那段日子太好欺负。
我全然不记得,曾与这批漂亮公子们生过,或有待生可供挖掘的jian情。
纵使我这般好的脾性,却还是被戏耍了一番。我哪知这些泼皮猴个个都不安生,仗着天大的胆来戏弄本尊,让我误以为这如花似玉的美公子都是我的入幕之宾,真是可恼得紧。
日头独挂,桂花欲谢,一股风吹卷残叶少许尘土二钱,引得我更为悲秋
玄砚微皱眉,目光在薛凰寐脸上,停了停,望了一眼,“不介绍介绍么。”
“这是位奇能异士,姓子名墨,算得上是本尊的良师益友,我有许多事还需请教他。所以十有**,你们每天都能在这儿见到他。”
“子墨。”化蝶低头蹙眉,仔细思忖了一会儿,“这二字倒很生,江湖之上未曾听过。”顷刻间红衣袂滚飞,他从墙上翻身下地,身姿优美,手执起一抹青丝,眼波流转,弯腰手撑在膝盖处,平视薛凰寐的眼,“为何戴面具,莫非身世不容透1ou?”
“我不似诸位公子这般如花面容,摘了怕吓着你。”一道声音突然飘在空中,清亮如泉,干净剔透,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音。
我微诧异。
但见薛凰寐戴着银面具,正襟危坐于轮椅上,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爹爹对吃的感兴趣。
对其他断然没了兴致。所以也没追究在他吃一个团子的功夫,贤婿的声音变化会这般大。
“如若兄台有难言之隐,不如找我一找。我虽不能化腐朽为神奇,但倘若像玄砚公子这般毁得彻底,我到可以让他骨上再生玉肌。再配上青纸巧夺天工的易容之术,假以时日重复容颜也是可以的。”曲径通幽处,玉桂深处,一个身影渐渐显现,月白袍玉簪乌,白少鹫手抚在木门处,低头进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微1ou出笑容,目光在薛凰寐身上停留,再望向我。
薛凰寐望望我,再看向他,“怎敢有劳白兄。”
我眉头一蹙,冷汗滑落额头。
“好说。匕儿的良友便是我的良友。”白少鹫挑眉,“我道是谁,原来竟是子墨贤弟。”
薛凰寐从容微笑,端的是和颜悦色。
“不如寻个时机,贤弟择了面具,我好好为你诊治诊治。自从昨夜在房内把了脉,知晓医不好你身上顽疾之后,让我尤为痛心。”说毕白少鹫当真叹了口气,俊眸如月辉,“医者父母心。我虽不及你父母,但也算是半个兄长了,说什么也要在贤弟入棺材下黄泉之前要把脸给弄好不是。除非……你脸上的伤比玄砚还要重。”
“那倒没有。”
我垂而立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额头冒汗,后背涔出了一股热气。
噗……
白少这张嘴,还爱真占便宜。
白少鹫眼珠缓缓动,望了我一眼,口型似乎在说:好说。
薛凰寐手搁在我爪子上,轻轻掐了我一把,“我的伤倒不大碍事,既然白兄说你与青纸二人合力能治玄砚,不如尽早治了,这脸上的旧伤拖一日便难治一层。”
“我这样挺好。”玄砚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刀疤横过鼻梁,嘴边扯着笑,竟是难得的动怒了,转身就走,“不牢二位费心。”
“为何我觉得这般气氛有些不对劲。”爹爹总算后知后觉了。
“嗯,是十分的不对劲。”青纸应声附和。
“二龙斗殃及鱼池,甚为有趣。”化蝶脸上眉目舒展,一副了解的样子。
我手抵着太阳穴揉了揉,只觉得头疼万分。
白少鹫瞅了我一眼,一声不吭就将手搭了上来,低头仔细将我看着,捧着我的脑袋揉了起来,一双手骨节分明,力道也适中。不愧是大夫,手法真熟稔。
正待我舒服得快喵呜起来的时候,突然余光瞟见薛凰寐坐在轮椅上,眯着眼睛喝茶,嘴角微微弯起,笑意却没入眼。
顿时全身汗毛炸开。扭捏着,挣拖了白少鹫的温柔爪。
白少兄不愧是知书达理之人,以为我在害羞,望望四周探寻的目光,脸上也飞起红晕,手捂在嘴上,咳嗽几声,“我此番回白灵峰,会让人捎来一些我平日里秘制的药,能舒缓身子,对你有好处。”
“咦,你要走?”
白少鹫依旧笑得儒雅。
“药王节快到了,我得回去一趟。”
我沉默。
“你这神情倒是像松了口气。”白少鹫专注地望,“怎叫人不伤心。”
“瞧你说的这话儿。”我讪讪笑了几声。
白少鹫一双眼如春水,脉脉含情。
抬起双手握稳了我的爪,他立在我们面前,一袭白衫,容颜如玉,晓风清月,俊朗儒雅,“我此番回去的另一个目的,便是与白灵山众长老师尊禀报一下,商议迎娶之事。”说完飘忽地朝薛凰寐看了一眼。
我蹙眉,正待婉拒,话他说此事应从长计议。
白少鹫托住了我的臂,指微微收拢,捉紧了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头凑在我耳边,看似亲昵地说,“子墨贤弟果真是奇能异士,一日不见声音竟年轻了十来岁。你说是不是,嗯?”
我清泪双行。
义正言辞地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咦……那只小麻雀飞得可真高。”
喵呜,
薛凰寐您可真会惹事儿啊。
“是隼。”白少鹫眉,清目朗的模样,伸手从桂树下的矮墙上把它握住,咦了一声。
但见这看似是麻雀实则是隼的小家伙一脸挣扎着,一双翅膀窄而尖一个劲儿地抖动着,别扭万分,十分怨恨地瞪着他,乌珠转转,面相甚为壮烈不屈。上嘴呈钩曲状,啄得也利落狠戾,几个倒腾便挣拖白少鹫的手,两三下就跳飞到了化蝶的肩上。然后甚为亲昵地蹭着化蝶的脸颊,但见它背青黑色,尾尖白色,腹部黄色,气势很威武,只是个头小了些。
“这是你养的畜生?”
“尊上离了勾栏这些日子,连‘信鸽’都忘了。”化蝶微微一笑,拿手指挠了挠,“似乎来了个大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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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某些顶风作案的银啊……【扭动,扭动】我就不说了。自己来负荆请罪。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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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武林无主
这次走漏的风声情报关乎整座武林。
掐指一算,风月比赛与武林大会在时间上相隔也不过一个月。
我原本打算忙完风月大赛后,便分出点精神去武林大会1ou个脸,却没料到被这期间出了这么好些事,弄得我身心皆受洗涤,好容易治好了伤,坐稳尊上之位,却又被宫归艳八出了无比凄凉的早年,如今又寻回了爹爹,遇上了前夫和前前夫。家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半点余暇顾及国家大事武林大事,所以那帖子就一直压在桌上,未曾去赴那武林大会。
如今武林大会众位群雄不欢而散。
当然,决然不会是因为我的缺席。
这里边自有其深沉的缘由……
这几年北边暗宫的势力扩展得很快,宫归艳更是将北边的总舵迁到南方,一住就不走了。宫归艳是何许人也,端的是狂傲不羁,叛经离道,在招揽弟子,整顿门派的同时自然也将这份不与武林正义之士“同流合污”的信念灌输给了身旁每一位人,导致手下弟子们无一不叛经离道的,委实让人头痛。
其中最为头痛的当属上一届武林盟主萧何。如今他五十有余,正值壮年。好吧……这年岁委实称不上壮年,但起码萧大侠还未步入晚年。可怜他被宫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