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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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能怪阿古拉。马背上的游牧民打仗没有纪律全凭个人的匹夫之勇。而讲究阵形的夏军又多是步兵慢如乌龟在战场会被骑兵玩弄于股掌之中。可他们今天遇到的是一群魔鬼般的敌人。黑衣军团之间的配合简直精确到不可想象更可怕的是那种千万大军如同一人的整齐划一这让苏合士兵永远只能以劣势兵力面对敌人冲击。
简单的才是最有效的。独立旅的战术并不复杂——两个团分头突围等苏合人前来堵截立刻转向双方交错而过。趁着敌军后队空虚的时候再次分头突围走了个之字形路线冲破包围圈。
然后——让阿古拉再次目瞪口呆的事生了——每支集群再次一分为二沿着苏合人的包围圈将还没回过神的草原民族裹在了里面。
“这就是磨盘战术。”李雪鳞得意洋洋地给胡泊解释道“苏合人善于骑射如果给他们一个回旋的空间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打。哪怕能打击溃战损失也决不会小。所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围起来逼得他们来硬碰硬就这么一点一点压缩挤碎。我们的士兵善于近身白刃格斗。此刻苏合人两面受敌覆灭只是迟早的事。”
少年听得两眼放光胡芝杭佩服得五体投地。参谋部拟定的作战计划只是提到利用河川压缩一部分战场空间抑制敌方优势。上报给旅长之后这个年轻人抓住了关键之处责令修改最后确定的战术竟能将骑兵旅协调性强、精于短兵相接的长处挥得如此淋漓尽致。此时外围的两个团成为一具铁锤挥出坚甲利刃的优势逼得苏合人不断后退挤作一堆。留在内圈的三团则成为一个铁砧依托马匹捆成的掩体几乎不用怎么瞄准每一箭射出都能咬到肉。
走投无路的苏合军疯狂了一部分向第三团阵地猛攻大多数人则不断冲击外围两个团试图寻找可以图为的薄弱点。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骑兵旅行云流水般的攻势为之一窒。
“旅长消耗太大了这样下去我们拼不起!”眼看着一个个战士落马许福海脸色铁青。这些汉子从奴隶一步步走来成为彪悍的军人他都看在眼里。他也相信旅长所说以后这支军队会越来越壮大。那么现在倒下的就不是普通的二等兵而是未来的尉官、校官甚至是威震一方的将军。
“两军交锋勇者胜!”李雪鳞一口回绝。现在不能玩别的花样。两支数量相当的军队都在生死关头任何小动作都可能成为自取灭亡的导火索。
眼前的敌人越来越疲惫了。从控制战场的进攻者到被人围着打巨大的心理落差让苏合人开始动摇。但他们还没有崩溃。必须先摧毁敌人坚持下去的信心然后才能放开缺口让他们逃命。否则只会使骑兵旅再次陷入包围。更何况一旦和这些天生的射手攻守互换任人宰割的就是自己的战士们。
李雪鳞换上大剑高声呼喝:“传令!进攻!进攻!进攻!两军交锋勇者胜!弟兄们跟我冲!”不顾亲卫的阻拦快马加鞭抢过军旗冲到排头一阵抡砍黑甲立时染得血红。
骑兵旅士兵们猛然见旅长一手擎旗一手挥刀奋战在前头顿时热血上涌。一声喊不要命地向当面敌人杀去。只是一瞬间这支军队从精密配合的战争机器变成了疯狂的野兽。所有人招招拼命只攻不守将苏合军队像待宰的羊羔般大口大口撕开吞下不吐一点渣子。
阿古拉想要下令现自己竟然不出声音紧握着马鞭的手一直在颤抖个不停。他站在一处高坡上清楚看到了战局扭转的全过程。这是什么样的敌人啊!他们像狼一样狡诈像狼一样默契像狼一样凶残像狼一样疯狂!他们一身黑衣简直……简直像黑狼王的军队!
黑狼王!满头冷汗的阿古拉霎时想起了流传于军中的故事。据说在南侵时有苏合军队遭遇了一支红底黑狼旗的敌人。他们的主帅冷酷无情残虐好杀但又战无不胜刀枪不入。生还者回来都说那是黑狼王的转生。
对现在传说中的黑狼王就在不远处。他黑衣黑马魁伟雄壮浑身上下披覆钢铁。高举着那红色军旗上面有一头从没见过的黑色猛兽。刀砍在他身上只是一溜火花。箭矢射在他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而他一旦挥舞起那柄四尺长的巨剑至少有一个族人血溅五步尸不成*人形。他的军队正将从无畏惧的苏合男儿像牲畜一般宰杀。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由恐惧出的惨叫在这儿也能清楚听到。
“……黑狼王是黑狼王!”阿古拉在下意识中喃喃说道。身边的副官亲卫们听了心中一颤再看向战场的眼神已满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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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残局
在战场上厮杀并不是件很轻松的事。 q i s u w a n g 。 c c ' 奇 书 网 '极度兴奋下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往往会让狂热的战士挥出更强的实力。但这种对体力的透支往往会在某个时刻突然达到临界点。从开战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时辰无论是苏合人还是骑兵旅都渐渐达到了极限。
“他***援兵!援兵怎么还不来!”张彪一时不小心被枪尖扫到半张脸血肉模糊。心情奇差。在他周围的敌人都成了泄的对象招招一刀两断。
考虑到路程因素李雪鳞特地选择了下午同苏合人决战不说壶方人能提前来会合至少一切正常的话他们这时无论如何都该出现了。但直到现在狼烟都放了半天连一人一马的影子都没见着。这场仗是骑兵旅成立以来打得最艰苦的一次。估摸着现在伤亡不会小于七百人!张彪身边的亲卫都已经不见了三分之一。那个夷狄!该不会是招降不成反被扣下了吧!
一阵嘹亮的铜号声传来感觉自己吃了大亏的副旅长一声吼力贯手臂将一个百夫长拦腰砍成两半。 q i s u w a n g 。 c c ' 奇 书 网 '恨恨甩一甩刀口上挂出的内脏和人油很不甘心地扯了下缰绳按照约定向一旁撤去。平日严苛到不近情理的训练成效显著前一刻还陷入癫狂的战士们一听到号声立刻遵从命令将包围圈让出了口子。
已是山穷水尽放弃生还希望的苏合士兵得了一条生路无不一拥而上任军官鞭打斩杀都不为所动直直向缺口冲来。
“传令!二团留下打扫战场三团就地休整一团去撵兔子!”穿着三十多公斤重甲作战的李雪鳞几乎是喘一口气吐一个字心跳过每分钟一百五十下。他就是属于过度透支体力的那一群现在连举个手都力不从心。
胜了?这就胜了?文官出身的胡芝杭被众人裹在里面稀里糊涂就打完了一仗。但胜利毋庸置疑原本还数千骑兵互砍的草原上片刻之间就只剩下己方的战士和满地尸体。敌人早跑得没影了。
回过神来饱读诗书的状元郎觉得于公于私都有必要纠正这个年轻人的过激举动。上前道:
“将军有道是困兽犹斗穷寇勿追。士卒都已劳累是否就此收兵?”
“追!必须追!野战我们会吃大亏只有趁他们吓破胆时好好撵一撵让他们不敢再回来烦我。”李雪鳞不耐烦地摆摆手。壶方人没有及时出现让他很不满。不远处骑兵旅战士的尸体更是在给他火上浇油。
苏合人死多少他都不在乎。但这个旅是自己所有的家底是未来要建立的军队的骨血。现在倒下的每一个战士都让他心痛万分。
“***老子本钱不厚硬碰硬的生意还真是不好做!”
粗略估摸一下总的伤亡至少近千!一下子就折了四分之一李雪鳞有些怀疑自己主动邀战是不是太鲁莽了。这出戏原本是打算做给壶方人和其他部族看的要是没有人肯入伙这演出费该向谁去收?
要是收不回本辽东的朝鲁可汗倒来追债了怎么办?
真是越想越气。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心情不好时一样会火起火来就要找人出气。见二团正收押投降的敌人立刻就决定了迁怒的对象:
“传令!所有俘虏都砍掉手脚扔江里!***老子要在这儿长住借他们血肉祭祭神喂喂鱼!”被苏合人称为黑狼王被夏人称为恶鬼将军被张彪称为活阎王的旅长恶狠狠吐出无愧于这些称谓的话来。
“将军有道是杀俘不祥……”
胡芝杭很及时地把剩下半句话咽回了肚里因为李雪鳞摘下头盔那双血红的眼睛正瞪着自己。
“老子打仗只杀不俘!杀俘不祥?嘿!苏合人屠城时考虑过这个问题?嗯?***他们吃人时考虑过这个问题?!”
就是因为杀俘不祥他们不都成了你的刀下鬼嘛!
这话胡芝杭只敢在心里嘀咕两句。哈尔巴拉一战以来大家和平相处的日子太长了长到他居然忘了是在什么情形下遇见这个对敌人极端残虐的青年将领;长到他居然忘了眼前这人除了平时淡淡地自称“我”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还会很凶暴地自称“老子”。
这种环境对于胡芝杭来说刺激太过强烈了。可能的话他不想再体验下一次无论是不是打了胜仗。
当然李雪鳞不这么想——天可汗这个名号确实不错但他可不想真带着群游牧民在这大半年冰封的地方过一辈子。他的野心并没有因为深陷敌后有所收敛相反手里有了军队底气反而更壮。虽然这支军队还刚刚起步虽然南方的苏合人还是个不能正面挑战的霸主。
天可汗只是龟缩在小小的辽东自称“天可汗”和那个被耻笑万年的夜郎国王又有什么区别!天下之大这个时代没人能比李雪鳞了解得更清楚。
但打仗就得有人、有钱、有土地有各种战略资源这些攸关性命的东西自己可没法凭空变出来。原本还指望能收编壶方人铁塔去了两天到现在连消息都没有。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这话倒是没错李雪鳞真想要体验一把“意兴萧索”的时候却又有人来打断。只听到一声惊呼。抬头望去一个少校参谋脸上失色正指着西南方向:
“大军!一团追去的方向有大军扬起的尘柱!”
李雪鳞二话不说上马大吼:“全军整队!情况有变拿得起武器的立刻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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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惊喜
“我们不会出兵。”
夜色下篝火边老族长以这句苦涩的话下了逐客令。
但铁塔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赫林和坎嘉拉不约而同走上两步握着刀柄的手指已经白。
海塔不再看自己的儿子转身就走。
“头人我请求挑战。”
老人双肩剧震停下脚步却并不回头。刚才那人说什么来着?
“头人我请求挑战。”
他没有听错。挑战!达汗这个失散了三十年今天刚刚重逢的儿子将他最害怕的预感变为现实。
“达汗大哥!”赫林又惊又怒抽出刀拦在两人中间“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骑兵旅副旅长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地但不容置疑地再次说出那令人胆寒的字句:
“我要挑战头人。”
一直沉默着的老族长突然如受伤的孤狼仰天长啸。营地里的马匹顿时一片骚乱被惊醒的族人茫然出了帐篷见是这么个场面立刻缩了回去。
啸声慢慢停歇海塔背对着陌生的儿子话语中没有愤怒只有道不尽的凄凉和无奈:
“我接受。何时何地你来定。”
“事不宜迟。此时此地。赫林兄弟请你做个见证。”
坎嘉拉目睹了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满脸惊愕。挑战头人这是壶方、萨力图、翰达同源三族古时流传下来的习俗以武力决定一族权力的归属。但从几百年前开始族长就是子承父业最多交给好友兄弟打理。挑战只是职位交割时双方象征性地挥舞几下兵刃让继承者获胜早已成为形式。可问题就在于——虽然只是形式挑战获胜者确实能成为新一代族长这一点从没有人置疑过。或者说只有这个关键环节才代表了族中权力的真正交替。
而古时的挑战远没有这么文明。必须由胜利者亲手杀死失败的一方。据说再往前追溯活着的人还要把死者吃下肚。
铁塔此时提出的挑战自然不会是那种走形式的。难道他真的不惜手刃亲生父亲?坎嘉拉打了个冷颤。有必要吗?有必要为了那支军队为了那个年轻人的野心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不是为了他。”铁塔回答了这个问题向坎嘉拉向赫林向举刀对着自己的父亲“我是为了我的族人。草原上的民族一个个兴起一个个消失哪怕能打败南方汉人最后还是会灭亡。我觉得跟随他是唯一的出路。只有他才能包容我们这些异族只有他才能让我们强大不受别人伤害。跟着他我们可以同其他人分享这个世界不必天天逃命过着杀人和被杀的日子。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壶方可能在弱小时被苏合灭亡可能在强大时被汉人灭亡也可能随时被他灭亡。”
这是他这辈子话说得最多的一次。坎嘉拉和赫林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期待多于疑惑。而摆开格斗架势的海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向他招了招手。
铁塔深吸一口气抽出李雪鳞送他的马刀。反复锻打留下的的鱼肠纹将橙红色火光扭动成一股股一束束仿佛是温热的鲜血。
宁静的月光下这对父子相隔十步对峙着等待着随后一场激斗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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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在下可否请教一事?”
“说!”李雪鳞铁青着脸声色俱厉。
胡芝杭不敢也没工夫计较态度问题牙齿打着架断断续续地问道:“如果……如果碰上了苏合大军将军打算……打算怎么办?”
“打!拼了命也要打!打赢了才有活路!”
胡芝杭见那些亲卫一副深为赞同的神情不愿再去触李雪鳞的霉头落后几步问一个穿着迷彩的游骑兵:
“这位小兄弟那个……我们不打成不成……人家可是大军大军啊!”
“胡先生旅长说得没错这仗必须打!”游骑是个军官在军校上过胡芝杭的文化课对他比较客气“我们刚打过一场人困马乏但多少还有些余力。如果来的是敌人不趁这个时候把他们打退我们跑不了。你想赶路本身就消耗体力和马力你跑能跑得过人家养足精神的?”
游骑说的是宽心话。“如果来的是敌人”——骑兵旅在辽东孤军作战除了敌人好像也没其他认识的了。
“全军准备应战!摆楔形阵!”李雪鳞下了命令执旗官用旗语将命令传达给后面跟着的二、三团混编两千人。命令一层层转达各级军官指挥下属作出相应调整不多时一个漂亮的等腰三角形就在马匹急奔驰中成形。
前方约三里地两军混战腾起的泥尘飞上半天高从这儿就能看到。李雪鳞皱了皱眉头——这一团也忒笨了怎么以疲兵和人打运动战!应当不惜代价冲入敌军和他们肉搏最短时间解决战斗。
等等离近了再看一旁那支原地休息的黑衣军队……是一团?!那正在打的是谁?
迎面几匹马飞奔而来绕了个圈子汇入李雪鳞阵中。士兵们一看来人纷纷让出路来由得他靠近旅长身边。
“是你!”
“是俺长官!”一团团长憨憨一笑“报告长官俺可不是逃兵。哎呀沈旅副来得太及时了!硬生生把苏合人全部截住。这不正打得起劲呢。他们战术不规范语言不通没法和弟兄们协同俺请示了沈旅副就让一团就地休息了。长官要不要俺们一团继续上?”
“沈旅副!嘿这小子点掐得不错真会捡现成!”李雪鳞笑骂一句彻底放下了心“传令三团返回其余人冲锋改为急行军与一团会合暂不投入战斗。”
回过头捶了那中校团长一拳:“你这混蛋!这种伤势还逞什么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