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河传奇-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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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低调拜佛访友的威猛头人此时不得已承认了,一来是这个尕心疼问的诚恳,二来他也想借机想亮明自己的身份,吓退这伙扫兴的泼皮。
他含笑说道:
“嗯,是的。尕心疼,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你现在该说自己是谁了吧?”
被晾在一边的石生看到贡布和石生一来二去,盘根问底,说的热闹,一下子感到了一种被侮辱的愤愤不平。
老子玩得正高兴呢?你却突然插了一杠子,大话你说了,老子正等着呢?你又和人家打得火热,置老子于不理。一个毛头小子,不就是跟着大人混了个名声吗?今天话竟然这么大。不,现在的他应该是人比话还大!
想起三年前的秋天那事,石生是气冲脑门,恶向胆边生,一切的风头让这个毛娃娃出了,坏名声却让自己落了。今天,咱新仇旧恨一起算,看我怎么教训你。
当听到贡布问耀武时,摇摇晃晃的石生拿枪乱指着耀武,吐字一步三颠地醉汹汹说道:“你不认识他啊!我说给你听,他就是杨家那个小木匠的弟弟,老杨木匠的二小子,名字叫杨耀武。这么个缺乏管教的娃娃,你等着,看我怎么教训他,然后再来教训你!”
不等草原上的头人发话,耀武已经开腔了。
“石生叔,不是我缺乏管教,而是你需要有人管教一下,你是我同学的父亲,今天你当着乡亲们的面这样对待草原上来的客人,我都替你感到脸红,我在师傅跟前说过,绝不容许有人欺负女人和孩子,我人虽然小,但我绝不容许你今天这样对待她们,他们是我家的客人,你欺负他们就是欺负我们家!再说了,朗朗乾坤,也不会有人容许你撒野,尕侄娃还是劝你赶紧回家爬到你们大炕上醒酒去,免得丢人丢到家!”
众人闻听一个小孩子家如此不留情面地训斥一个大人,轰地一下笑了,笑之余,有人不由得伸出了大拇哥赞叹道,杨木匠家的这个二小子有水平,这样的二杆子活该让一个小孩子伤脸皮。
石生闻听,脸上挂不住了,他勃然大怒,先是几个藏民对他虎视眈眈,毫不客气,现在连这个毛头小子也踩到脸上来了,如果刚才是吓唬,现在不收拾他,自己再有什么脸面在景古城里混呢?
“喝了几天洋墨水,你倒训起老子来了,老子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老子喝过的酒比你吃过的饭多,你竟然训起老子来了,小心我一枪火了你,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当石生口说“你信不信”时,张开机头的枪已经在耀武脑门子上乱点,吓得小姑娘闭上了眼睛,为耀武担心不已,这么好的人就要让这个坏人打死了,阿爸快想想办法呀,她急的睁开了眼,一会儿看向了头人,一会儿看向了耀武和石生,眼睛里充满了善良的不安。
张海生怕了,事情闹得太大了,先是枪指有头有脸的头人,现在又把枪指给了杨木匠家的二小子,他怕石生真的闯祸,急忙和几个人一起来拉石生。
“少爷,你喝多了,咱们到那歇会儿吧!”
“放你娘的狗屁,哪个喝多了,今天我非教训这个毛头小子不可,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六只眼!”石生的枪再一次指向了耀武,那一刻,他起了杀心。
没等他瞄准,只觉得眼前一花,耀武已没了踪影。左右再找寻时,一只小手已经缠住了握枪的右手腕,只觉得手腕一拧一酸一疼,瞬间枪就掉落了,另一只小手从容接住德国造的毛瑟手枪,人影一闪,退后三步,枪口指向了石生。
众人哄地一声,有人觉得自己似乎做梦一般,不由得咬了一下自己的手,很疼!妈呀,这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觉得这有点像石生和小男孩子配合玩耍杂技的感觉,这种手段的快法不输于直隶省上来的那些耍把戏的老客。
近旁贡布一家看的目瞪口呆,天哪,草原上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贡布觉得这个尕心疼简直神一样的人,而在小姑娘的眼里这个小男孩像谜一样惹人揣测,卷发的小男孩像看戏一样,觉得这个汉民娃可以和自己旗鼓相当的摔跤了,他暂时忘却了刚才的不快,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
石生一下子傻眼了,冷汗唰地一下渗出了后背,酒意醒了不少,糟了,玩鹰的被鹰要啄瞎眼了,娘呀!
石生下不了台了,本来嘛不开心喝了酒,借酒出出气,看到了个绝世美女,想借机拣点便宜,结果被一个小毛孩子给搅和了,想拿小毛孩出气,反被训斥羞辱,下狠心想一枪崩了他,却被人家轻易缴了枪,玩鹰的被鹰啄瞎了眼这一幕真的要活脱脱地在景古城下上演了。
今天怎么这么背啊!石生有些慌了神了,但他转眼一想,想到自己是景古城石大善人石远举的侄儿,量他一个小毛孩子绝对不敢开枪时,胆子马上又正了。
他走上前,盯着耀武,恶狠狠地指着自己的脑门对耀武说道:“你娃有本事了,给阿爷开枪,朝这打!”
他这次说准了,耀武还真的不敢开枪,夺枪那也在情急之下验证了一下师傅所传的保命绝招,可是师傅只教了夺枪,并没有教自己夺了后怎么办啊。
看到石生走了过来,轮到耀武慌神了,他急忙大喊道:“不要过来!”
看到了耀武的慌张劲,石生笑了,笑的很开心,也很渗人,他娃不敢开枪,现在老子有的是机会把枪拿过来,枪在我手,今个你就别怪老子心狠了,这都是你娃自找的。
毛娃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娃的忌日,心意已定,他肆无忌惮地盯着耀武,傻傻地笑着,继续慢慢地往前走。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耀武急死了,手心里冒出了汗,湿湿的,他感觉枪快要抓不住了,不断地使劲握枪,手心的汗水却越来越多。
可是石生一直走,而且还奸笑着可恶地走了过来,如今他只能往后退了,师傅说了,危险时,须与人保持三步之遥。他只能接连喊,接连退。
场面一时出现了诡异的场景,没拿枪的把拿枪的人逼的连连后退,人们心里都捏着一把汗,有人怕走火,嚷着离开了,这真的不好看,但有人还是看着。
枪刚被夺时贡布和四个四个随从看呆了,乐的在一旁看热闹,看石生出洋相。当他看到石生步步紧逼时,却发现了危险,说不定这娃要闯祸了,贡布急的大喊道:“不要开枪!尕心疼,千万不要开枪!”
听见有人喊“不要开枪”,石生更得意了,继续进逼,嘴里不无讥讽地说道:“你打呀,你开枪呀,你会开枪吗?小木匠犊子!”接着又是一阵奸笑。
耀武的心里充满了绝望,他发现自己缴了人家的枪实在是一件烦恼的事情,他不能开枪,他也不能杀人,秦先生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按这个理那么万物有生,人更不应该杀人,人与人之间矛盾归矛盾,散了也就散了,大不了一拍两散,没必要害人性命。今天他看到了石生的危险眼神,他拿不定主意了,丢掉枪,怕人家捡起来又对准自己,不丢吧!怕自己真的杀了人,本来想拿枪先吓唬他了,可人家不害怕啊。
这真的应了一句老话:拳棍手怕的老道客!
无驻地退让中,耀武只觉得脚下一滑,身子突然向后失衡,这时,较长的中指由不得他的就扣发了扳机,只听“乒”的一巨声,枪响了!
枪响了,枪竟然响了,石生仿佛看到了死亡之火喷出的瞬间,只觉头皮一麻,有热热的东西流了下来,手摸一看,红的,顿时裤裆里一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杀人啦!众人一哄人散,当铺前,只剩下了焦急的贡布一家和六神无主的张海生等人。
爬起来的耀武看到石生倒在地上,头上流出了红红的东西,他甩手丢掉了手枪,瘫坐在地,哇地一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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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见红
张海生本来捏着一把汗,他真希望少爷石生能把枪弄过来,这样或许恩能够挽回些面子。
但是这个木匠娃耀武却开枪了,石家少爷是应声而倒,枪声震傻了他。他在原地打着转转,踩着乱脚喃喃自语地说道:“天神爷啊!我的大大吆,把祸闯哈了!”
不甘心的往前几步,首先看到血糊住石生的脸,本来就心惊胆战有些绝望的张海生顿时被吓得是魂飞魄散,腿脚酥软,感觉手不是自己的手,脚不是自己的脚了。
他抖抖索索地指着耀武和贡布一家,声嘶力竭地对其余人喊道:“都不要走,快堵住他们!”
然后又是一声“我的天神爷啊”。
贡布一家被张海生带来的几个人堵在了当铺面前,准备把他们拿下去见官。
见势不妙,头人的四个随从立马拔出了满尺腰刀,虎住了逼近的张海生几人。
看到耀武打死了人,贡布吃惊不小,自己眼看着这个尕心疼闯下大祸了,却没能劝阻住,心里很是歉疚和不安,得想个法子!
“都不要动!”
贡布一声大喊喊住了随从和张海生等人,然后动作很是潇洒从容地翘腿下了马看着众人,他的女人也随后下了马,随后小姑娘在哆嗦着的母亲的搀扶下也下了马,而小姑娘倒没有多大的害怕,只是感觉特别解气。
贡布拍拍女人的手,安慰着女人道:“你们退后不要怕,有我呢!”
头人的女人略微安心地点点头,默默地把还傻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儿子华尔旦快速警惕地拉回自己的腋下,为丈夫和眼前这个能言善辩的汉民娃担心不已,多好的人啊。石生的死活她不想担心,只是怕耀武吃亏。她手上飞快地数着念珠,心里祈求道,神佛啊!保佑他吧!
贡布无视张海生之流的凶恶,在他们的惊愕中走了过去,女儿比他还快,早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很是有同情心的一把拉起了耀武,看了眼小姑娘耀武还是无驻地嚎哭着。
头人摸了摸石生的鼻子,发现还有气,再仔细一看,发现了蹊跷,这家伙命大,子弹是窜着头皮过去的,只是血流的过多,把脸给糊住了,挺吓人的,现在一动不动,估计是吓晕过去了。
只见头人回身从马上的皮囊里翻找,吓得张海生抖抖索索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最终头人抽出了一条雪白的哈达,用藏语说了几句,想让一个随从扶起石生。
“你想干什么?住手!”他被张海生给喝住了。
头人霸气地扫视了一遍众人,以不可争辩的气愤语气低声地低吼道:“他还有救!快救他!”
闻听有救,张海生等人大喜过望,几人停止了相逼,都凑了过来。
石生被张海生扶坐起,头人从皮囊里拿了出随身携带的止血消炎藏药,忍着石生失禁后的尿骚味,敷在了头顶的伤口。
那是一道槽状的伤口,大约有一筷子宽,一寸长,被子弹豁开的头皮翻向两边,血刺刺的,伤槽里不断流出血来。如果不是手枪后坐力抬升枪口的缘故,哪怕枪口再压低一点,石生就有可能脑瓜开花,一命呜呼。
头人用哈达把伤口给包扎了起来。只见头人左三圈右三圈,再中间一道,很快就把石生包成了一个红白相间的肉粽子,只露出口鼻眼。看的小姑娘、卷发小男孩和母亲只想发笑,母亲是忍住了,可小女孩和小男孩没忍住,最终笑的前仰后合,就差人仰马翻了。
笑罢了,小姑娘感觉可惜了这一条哈达,用哈达给欺负我们的人包头,也太抬举他了!
小姑娘再回头看着旁边曾经嚎哭现在揩眼泪抽抽的耀武,一时间,她觉得这个小男孩太可怜也太有意思了,刚才还空手夺枪,神采飞扬,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傻哭,笑死人了。
看到耀武无助的表情,有点不忍,她走过去,伸出纤纤玉手,拉住了跟自己年纪一般大的汉家娃用较为生硬地说道:“小阿哥,你不要怕,我阿爸他……草原上最最勇敢的头人,有我阿爸呢!”
“我打死了人了,我给我阿妈,我师傅闯祸了!谁让你逼我,我说你不要过来,你偏要过来,啊……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是自找的……”闻听有人劝,耀武又哭开了。看来他刚才光顾哭,没在意头人在做什么。耀武似乎在哭诉,似乎在懊恼自己开枪打死了人。各位看官,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子被一个大人逼着,在自己不愿意开枪的情况下却突然被开枪,还打死了人,他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了。
“他还活着!活着!小阿哥。”小姑娘对着他的耳朵生硬地大喊道,但声音很是好听,如银铃一般。
“什么?他还活着,这么说,我没打死人?啊?是不是?”耀武一下子握住了小姑娘的手,不相信地一下子提出了好几个问题,这回他在梦里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了。
“哎呀,你弄疼我啦!他真的没死,我阿爸说的!不信你看。”小姑娘抽回了手,指着石生说道。
耀武回头,看到了一个头上白花花的,还渗着血痕的肉头,惊呆了,哎呀,我把人打成这样了!忙走到跟前,一看,才发现是哈达缠着脑袋,活脱脱一个肉粽子,他想笑,可笑不起来。
看到耀武过来,已经睁开眼的石生马上对张海生吃力地说道“快……快……抓住他……他们,见官去!”接着闭眼,脖子一直就昏过去了。
张海生们明白过来,放下了石生在地上。
他一把从领口抓住了虚弱的耀武,啪的一声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早已吓傻了耀武再也没有躲避也没有出手,这一巴掌打得耀武口鼻出血,着实不轻。
看到耀武没动,他知道耀武怕了,也就无所顾忌地第二次抡开了巴掌。
“你放手!”
小姑娘用尽全力,扯住了张海生的袖口不放,力量蛮大的,扯得他一个闪腰,张海生的火气腾地上来了。
他挥手想甩掉那只雪白的小手,但怎么也甩不掉,小姑娘一边扯一边用凶狠地眼神瞪着他,就是不放手,张海生那个气急败坏啊!起脚就踢,只朝小姑娘腹部,极端地歹毒。
眼看小姑娘就要遭殃。
还没等张海生脚尖碰及小姑娘衣边,一脚早已斜刺里飞出。
事出突然,猝不及防的张海生只觉得脚踝骨咔嚓一声响,小姑娘一松手,自己整个人就斜跌在地,一时间脸上豆大的冷汗珠子直往下掉。钻心的疼痛袭来,他只有抱着脚踝惨叫哭喊的分了。
这个杨家的这个二小子出手太狠了,才一个十岁的娃娃,看到张海生的惨象,跟随张海生而来的人吓坏了,看着这个小血人,不敢再上前。
“我叫你打女人和孩子!”耀武用衣袖揩了揩口鼻的血流,狠狠地说道。
这个时候,石远举一行人来到了人影稀稀的当铺前,看到石生红头缠白,耀武口鼻出血,张海生抱脚哀嚎,地上的德国造手枪,跟前还站着六老两少藏民,大惊失色。
“石大爷,师傅!”耀武带着哭音一下子跑了过去,拉住了石刚的手,仿佛看到了救星和护神一般。
“孩子,快说,怎么了?”石远举拉住耀武焦急地问道。
“他们欺负人!”
听到石大爷问话,耀武气愤地说道:“我阿大的朋友,就是古马滩的贡布头人要来我家做客,阿大让我来等着带路,没想到石生叔他……”耀武哭着很快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石远举还是很看起耀武的,他相信他的话。这六位藏人,都是很不错的人啊!从脸上就能看出憨厚直爽来。想到石生三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