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警事之谍王-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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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二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讪讪解释道:
“少当家的,你是不知道,去年不是跟那个张副司令手下的狗腿子狠打了几场么,那个,那个,老子趁手的家伙都丢了,枪子更是打冒了数。下半年从窝头那赊了一支家伙和几十颗枪子,寻思趁着年前干几票,还上窝头那的饥荒,谁知道……嘿……”
一提起这事,张秉林也是底气不足起来,别说黄二这炮手了,就算他是绺子大当家的亲儿子,不还欠着窝头一屁股饥荒不是。
所谓“窝头”,自然不是老百姓吃的那个中间一个眼的玩意。
东北绺子口中的“窝头”,一般都是当地有钱有势大户,手里有钱有枪有物资,绺子里的红胡子如果没家伙和子弹,可以向窝头商量,或者买或者租,到年底统一结算。
同样的,绺子里抢到烫手的货物无法出手,也可以低价折算给窝头,窝头再拿出去挣差价。甚至说,红胡子身上的现钱,也可以存在窝头手里,每年入冬时候,绺子里红胡子下山回家过年,再从窝头手里取出来,当然,要扣掉各种开销。
窝头最最重要的职能,是为绺子里打听消息,打探哪里有值得下手的大户,或是哪里有过路的“肥羊”,通知绺子去下手,过后与绺子分赃。
若是马明远知道这些,一定会吃惊的发现,所谓“窝头”和土匪绺子之间的关系,更像是现代经理人与手下雇员。和这些窝头比起来,一向被吹的神乎其神的东北“红胡子”,过得实在不咋地。
“老北风”这绺子自诩“义贼”,日子过得更是紧巴,上上下下哪个不是欠着窝头吴大明的钱。
这一次张秉林来海城,就是见吴大明,希望能打听到靠谱的线报,让绺子赶紧作上一笔买卖,否则,山上断炊就在眼前。
可惜,吴大明也没带来什么好消息,让张秉林一颗心沉下去。他实在不甘心,来到酒馆的隔间里,摊开一张辽省地图,从“老北方”周围的县开始,一个个指过去,每指一处,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窝头吴大明。
吴大明是个早年下山的红胡子,这些年休养的富态许多,为人似乎也很随和,见到张秉林指到一处,脑袋就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最终,张秉林把辽省所有县指了个遍,不是点子太硬会扎手,就是距离太远收益都不尽如人意,长途跋涉过去一趟会亏本,他愣没找出一处可以下手的地方。
颓然瘫坐凳子上,张秉林的眼睛盯着地图上下扫视,渐渐的,目光离开辽省,落到一个地方——“长春”。
辽省,大连。
关东州警务部特高课,此地被临时征用,建立起“抓捕统筹本部”,渊田信长亲自坐镇。
只是,三天过去,渊田也足足守了三天,关东州警务系统,甚至联络关东军宪兵队一起出动,把守住各处路口、车站,又撒下无数人手,把关东州内部仔仔细细的梳理一遍,闹的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嫌犯抓了一堆,却没一个是正主。
现在的渊田全然没了之前的衣冠楚楚样子,三天不眠不休下来,早就被打回原形,变回中年油腻大叔,但他顾不得这些,灌下一大口浓茶,等着通红的眼珠子,有些焦躁的质问眼前一圈下属:
“所以,你们找了整整三天,就回来告诉我,人已经跑了,抓不住了?”
眼见自家老大强压怒气的吓人模样,这些个下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自己脚尖,更不要说回话了。
若是坂野铁早在搜捕前就逃离关东州,这件事就麻烦了,偌大的满洲,不对,偌大的支那,天知道坂野铁会选择哪条路线前往赤俄。难道要关东州的警员跑去支那人控制区搜捕么?
不要说这些手下,渊田也想到这个可能,立时感觉太阳穴直跳,整个脑袋好像要炸了,再次喝口浓茶,死死盯着一众手下。
终于,一名警部补承受不住压力,小心的提建议,不如发动各地特务机关协助调查。
从上个世纪末期开始,日本开始向中国东北乃至赤俄的西伯利亚地区派出各种间谍,这些人纷纷在当地潜伏,建立了大大小小的特务机关。
其中比较大的,比如哈尔滨特务机关,不仅人员众多,甚至还在当地开设特工训练学校,就地培养特工人员并进行潜伏。至于黑龙会这样老牌间谍组织,规模之庞大,甚至连渊田这种层级的日本警官都无法看清。
若是这些特务机关能全部发动起来,将会形成一张笼罩大半个中国的大网,会大大增加找人的成功率。
渊田暗自叹气,他又何尝不想如此,只是,日本这些特务机关的隶属实在太复杂了,有外务省的,有陆军省,有参谋本部,甚至还有海军省,据渊田所知,似乎内务部警保局也有设立。
如此繁复的组织关系,要想全面动员,光是之前的疏通和说服工作,就要花费大量人力和时间,等到真正发动起来,估计那个坂野铁早就到达赤俄首都了吧。
但部下的积极性不能打消,渊田挥挥手:
“走公文联络太浪费时间,你们都去联络,认识多少就联系多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托关系找人情行贿威胁,总之,把你们认识的特务机关都发动起来,所有经费,呃,通通报销!”
哈依——
手下们鞠躬后一哄而散。
渊田大步走到电话机前,按住听筒迟疑了一阵,那些手下限于层级和职务,能认识几个特务机关中有权势的人物?他们能发动的力量都太小了。
在满洲这块土地上,真正庞大的三个日本情报组织,无非是满铁、黑龙会,以及陆军参谋本部的直属特务机关,想要发动这些力量,必须自己亲自出头。
尤其是满铁,满洲土地上的主要铁路,都掌握在满铁手里,或是在满铁眼线的注视之中,必须动员起这个庞然大物,才能尽快将坂野铁抓捕。
想到这里,渊田信长抬起听筒:
“我是特高课渊田信长,给我接满铁警务本部。”
吉省,春城。
富田健次郎这几天连与马明远出去鬼混的心思都没了,天天往满铁医院跑,一去就是一整天,就守在冈野进的病床前,看着医生为犯人诊疗。
可是,每天的诊疗情况都不尽人意,医生已经用上最好的西药,冈野进依然是不时吐血,医生只得无奈的宣布,冈野进的伤势虽然在“好转”,但距离痊愈还有非常漫长的过程。
听到这个结果,富田感觉自己都要吐血了,什么鬼,直接说治不好就完了。
可真要是无法治好这个冈野进,富田自己就麻烦了,现在的他可是被署长大人死死盯着,署长大人已经发话,若是不能救回冈野进,就把他从宫安一课调离。
八嘎!八嘎!八嘎!
富田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这样怒吼了,一个犯人而已,打死又能如何,就算是日本人又能如何,以前这样私刑打死的还少么?怎么到了今天就死死抓住不放?
其实富田也清楚,新来的署长刚刚到任,正是对属下进行调整、立威的时候,他这次算是自己撞到枪口上去了,除了老老实实盯住治疗冈野进,实在没有其他法子可想。
八嘎,被马明远害惨了!
富田健次郎无比郁闷,感觉待在病房里也是气闷,索性推门出去抽根烟。
富田刚刚离开,马明远就来到病房外。
这一次,他没作任何乔装打扮,就这么大模大样的向两个看守的中国巡查询问,富田在不在。
这三天功夫,马明远经常过来找富田出去嗨,几组看守都认识他了。故而,接过马明远递过来的几包香烟,笑嘻嘻告诉说富田刚刚出去。
马明远也不客气,喊着太冷推门就进病房,两个看守对视下,有心想阻拦,可这几天拿了人家不少东西,况且这人与富田巡查部长关系亲密,也不大敢阻拦,也就任他进了病房。
马明远进屋后,一边大声道:
“呦,还吐血呢,老子没打的那么狠啊,不会是装病吧,老子帮你检查检查……”
同时,他低声道:
“冈野进,你还不相信我?”
经过几天的思考,冈野进也多少捋清了思绪,眼前这个中国人既然能说出CPC满洲盛委,相信是知道他的身份,那他之前暴打他的动机就很值得玩味了,不管怎么说,躺在医院病房里,无论舒适性还是营救的难度,都好过在满铁警署地牢不是?
冈野进刚要多询问几句,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中国巡查问好的声音:
“富田巡查部长,马先生来找你,刚进去……”
接着就是富田健次郎的惊呼:
“纳尼!”
说话间,病房门已经被人拉开。
冈野进立时急了,顾不得再试探对方,扣住马明远揪着他衣襟的手,压低声音飞快得道:
“救我,我要去赤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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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收拾东西,明天要乘车,先把今天的一章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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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土肥圆略施小计
直到被富田健次郎赶出满铁医院,马明远还在龇牙花子:
还真敢想,张嘴就要去赤俄,不知道自己小命都还悬着呢,这算什么,抓救命稻草破罐子破摔了么?
正想着,冷不防阴影中传来一个带着异域口音的声音:
“马先生?”
嗯?
马明远机警的看去,两手自然的背在身后,好似有些倨傲,实则悄悄摸向藏着的M1911,在长春知道“马明远”存在的人并不多。
从阴影中走出一个摇曳的身姿,借着月光,马明远逐渐看清,是一名年轻的毛子美女,身材苗条皮肤白皙,一头金发分外惹眼。
毛子美女扭动窈窕的身姿缓步来到马明远面前,啪嗒,点上一根香烟,吐出口青气,随手递出一张名片:
“娜塔莉亚·乔沃维奇斯基,布拉格洋行业务经理,我们聊聊?”
布拉格洋行?马明远知道这家商行,是捷克的一家商行,开在哈尔滨,表面上负责代理捷克商品,实则,东北的军政界都心知肚明,它家的主营业务是推销捷克造武器,貌似业绩还不错,没办法,谁让这年头中国的武器是万国造呢。
呃,可是,一个军火贩子怎么找上自己了?
“对不起,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
说完,马明远转身就要离开。
没想到,娜塔莉亚竟好似水蛇一样缠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嗤嗤笑道:
“别拒绝人家嘛,新京药妆店的生意这么好,不知道马先生有没想过销售一些捷克商品呢?”
见到毛子美女如此投怀送抱,不远处的满铁医院门口,两个站岗的满铁警察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偷来艳羡的目光。
马明远有些无奈,又不能在这里挣脱,那样会引来更多的注意,只得带着些挑衅的看着半依偎在怀里的毛子美女道:
“好啊,不如去我在大和旅馆的房间?”
吉省,哈尔滨特别市。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土肥圆双手抱胸,站在墙上的东北亚地图前久久不说话。
一名身穿西装、三十岁左右、军人气质十足的男人站在他身后,轻声汇报,他已经和满铁沿线所有站点打过招呼,关东州那边的照片正在用飞机空运过来,一旦运到,立即下放给满铁所有部门,一定会堵住这名赤党首脑人物。
土肥圆点点头,随后又摇头,口气柔和的道:
“太慢,而且,仅凭一张男人的照片,很不容易啊。大内君,这个坂野铁有没有其他特征,或是比较显著的嗜好?”
大内孜脸色涨红,突然深深鞠躬的道歉。他是哈尔滨特务机关助理,同时兼任满铁哈尔滨事务所调查课嘱托,属于关东军派驻满铁的军人,负责勾连关东州、关东军与满铁关系,尤其是情报交流。
正因为他的特殊地位,大内孜才会私下接受关东州警务部的渊田的请托,才让哈尔滨特务机关牵扯到这件事之中,令机关长土肥圆如此头痛:
“阁下,给您添麻烦了,卑职这就去询问渊田。”
一身和服的土肥圆摆摆手,笑眯眯走回榻榻米中央,为大内的酒杯斟满:
“大内君不用白费力气了,既然关东州那边没第一时间提供,我猜他们也不知道,或许,坂野铁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嘿嘿,也难为他们了,这么糟糕的情报,还能弄到赤党首脑的照片。”
其实他还在怀疑,是不是照片也是假的,见到手下已经惭愧的把头深深埋到胸前,土肥圆知机的停住话头,转而道:
“既如此,我们不妨大胆点,把侦搜范围扩大些。”
大内有些糊涂的看向上司,情报都没有,就知道是个男的,照片也不知道是不是靠谱,要如何搜索,如何扩大范围?
土肥圆笑着举起酒杯,抿口清酒,才慢悠悠道:
“好歹我们知道他是男人,帝国的男人,有哪些嗜好?”
“酒,女人……”
大内如梦方醒,兴奋的跳起来:
“对,女人,我就从近期在满铁沿线活动的生面孔女人开始调查!”
吉省,双城县。
双城车站内,一列客车喷吐着白色的浓烟缓缓停下,车厢门打开,大批乘客带着疲惫的神情涌下,有的是在双城下车,有的仅仅是趁着停车的间隙下来活动活动身子,看看有没可能买些吃喝。
一些常在铁路上跑的乘客发现,今天的双城车站有点不大一样,站台上拥挤的乘客中间,肉眼可见的掺杂着许多黑制服,三三两两的插花一样散布在人群中间,每一组黑制服身边,还有一个穿西装的家伙,在人群中张望,时不时的低头去看手里的纸张。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一个宽额头的乘客拉住个似乎相熟的黑制服,想要打听一二,不料对方不仅没回话,反而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反扣住他的手腕,大声呼叫一个穿西服的家伙过来。
几个黑制服与一名穿西装的家伙迅速跑过来,将宽额头乘客按靠在车厢上,对着纸张仔细比较。
站台上的毛子职员不满的跑过来,对黑制服和西装男大声斥责:
“嘿,不要太过分,这里,是中东路,日本人,滚回你们的南满洲铁路去!”
竟然是日本人,周围看热闹的乘客发出一阵低声惊呼,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穿西装的日本特务混不在意,笑嘻嘻的走过去给毛子职员塞了一个小酒瓶,那毛子职员立刻眉开眼笑,挥挥手转身离开。
这一幕落在周围的中国乘客眼中也是见怪不怪。倒是那个宽额头的乘客,被发现并非纸张上的人物,总算得以脱身后,赶忙逃回车厢内,生怕在惹麻烦。
可是,刚刚回到车厢坐下不久,他又见到黑制服陪着日本特务登上列车,开始逐个在车厢内盘查起来,一颗心立时悬到嗓子眼,急忙低头缩身,努力掩盖住自己。
不过宽额头乘客很快发觉,坐在他身边的一个洋装女人,竟是同样在哆嗦,这是什么鬼,那些中国警员陪着日本人,不是只抓男人么?
当日本特务走到宽额头乘客的座位旁,并未注意到他,反而将那洋装女人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用口音很重的中国话问道:
“女士,你去哪里?”
女人不吭声,日本特务又问了一次,女人才抬起头,有点惶恐的看了看,在日本特务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