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遗梦-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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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而树立自己的权威。最重要的一点,殿下手下的那些家臣,此次可以大肆封赏一番,从而打乱现在的政治版图,便于您重新操控局势,确立自己的地位。这句话我想即便是藤堂佐渡守都不敢跟您说吧?”
“您说的我明白,至于封赏家臣一事我也有此打算。”秀保从最上义光的这句话里,多少听出他确实是在为自己着想,而不是一味地向挑拨自己和尾张派的关系,因此稍稍放松了点警惕:“可问题就在这,封赏家臣所需要的土地从何而来,我拿出自己的知行地?其他大名加封、改易的土地?又或者……太阁的藏入地?”
“殿下稍微思量一下便知,用自己的领地封赏家臣没有任何意义,战败大名手中领地是用来封赏有功大名的,也不能妄动;只有太阁的藏入地,可以动点脑筋……至于如何做,这不是在下该关心和指点您的。”最上义光话已至此,他相信秀保知道该如何做。
果然,秀保思忖良久,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便把话题岔开了:“岳父大人,我们有多久没在一起喝过酒了,今晚你我便不醉不归吧。”
“太阁殡天后便没有去过大坂,从那之后这也是第一次对饮吧。”最上义光怅然道:“这次随殿下回京,正好看看驹姬,人老了,对家人就日渐重视了,越来越不像当年的自己了。”
秀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最上义光也赶紧将杯中酒喝个精光,两人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各怀心思,却相视而笑,这也算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在此刻,同时望着天上明月对饮的,除了沼田城内的丰臣诸将,还有箕轮城内的德川家康和本多忠信。
傍晚时分,两个噩耗传到了正驻扎松井田城外的德川军中,一个是小诸城开城,石川、日根野、仙石、京极等信浓大名先后投降,丰臣军已经从信浓向松井田杀来;另一个便是秀保率领十二万大军抵达了沼田城,不日便将挥师南下。加之此前浅野长政率领的东海道大军接连攻克关东城池,此时的箕轮城已基本算是一座孤城。
“喂,听说了么,忍城的松平下野守弃城逃跑了。”
“可不是么,八王子城和钵形城的城主大人也都逃跑了,老婆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最糟糕的是,川越城的鸟居大人也战死了,城内没有一个人或者出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川越城一破,不知道江户还能坚持多久啊。”
“小声点,被大人们听到可是要砍头的!”
随着丰臣军在关东攻城略地,恐慌的情绪也在德川军中蔓延,一向军纪严明的德川军,竟也出现了逃兵,不少人趁着夜色逃到松井田城下向浅野和池田军投降,有的慌不择路,则直接逃回了关东,在这些兵士看来,家人和性命远远比建功立业重要得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军中的恐慌尚未遏制住,信浓和沼田的消息又给了德川军巨大的冲击,加之松井田久攻不克,军中士气日渐低落,军士思乡之情日甚一日,无奈之下,德川家康决定放弃攻城,将所剩一万九千余人撤回了箕轮城。
望着一轮明月,德川家康心如止水,他端起酒杯一边与本多忠信对酌,一边感慨道:“也许明天,你我便不会有这等闲情逸致了。”
“只要主公乐意,臣愿意随时奉陪。”本多忠信一饮而尽。
“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你我手中了,”德川家康悻悻地说道:“沼田的十三万,松井田马上也有五万,加上征战关东的两万东海道大军,这小小的箕轮城周边汇集了二十万大军……正信,老夫实在不知该如何鼓励那些跟随本家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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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四章 家康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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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休要沮丧,”本多正信劝慰道:“虽说对信浓已经不抱希望,但关东、近畿乃至九州不都尚未结束战事么,天下大势没这么容易就被右府掌控。”
“正信,”德川家康叹息道:“事已至此,你还拿这些来安慰老夫吗?实在是难为你了。你我皆清楚,不论是近畿还是九州,那都不是主战场,唯有这会津若松,才是决定天下归属之战,如今我军惨败至此,右府率领的联军更是集结了二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局势已经明朗了。就算毛利氏能控制近畿,岛津氏能拿下九州,面对平定东北和关东、士气正盛的二十万丰臣联军,又能坚持多久呢?”
“可是主公,我军若是能多坚持些时日,待毛利军与岛津军会师,加上西信浓一带的策应,倒也是有资本与右府一战的,况且大坂还在毛利氏手中,这大义是在我军一方啊。”本多正信仍不愿就此认输,而是将希望寄托在近畿和九州的战事上。
德川家康笑了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军反而是要牺牲万千德川将士为毛利和岛津争取时间了,这难道是老夫起兵的初衷么?即便最后毛利和岛津能够勉强与右府达成和解,获得一定的好处,可这于我德川家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他们能念及我军拼死拖住联军的份子上,施舍给德川氏一块领地么?且不说这不可能,即便有一丝希望,你觉得拿了这块地的德川家还有何资格与其他大老平起平坐?”
“正信,有些事一旦看开了,也就释然了。”德川家康感慨道:“之前老夫执意转战信浓,多少是内心那股不服输的执拗在作祟,随着近日信浓、越后、关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老夫却想开了不少。特别是关东那些城池的失守,更是让老夫清醒了,家中有这样的后辈,即便勉强在信浓和右府打个平手,今后又该怎么办呢?你我皆已年迈,可右府还有他家中的那些重臣却都正值壮年,以后的路,没了我们的德川家能走好么?与其这样,倒不如趁着还健在,给他们铺一条安全的出路,也算是对祖上、对自己有个交代吧。”
听完德川家康的这番话,本多正信沉默了良久,他心中虽有百般的不愿意,可在家康面前只有服从,加之丰臣军对关东德川领的进攻日趋猛烈,玉绳城的家眷生死未卜,想到这,他终究点了点头,对德川家康说道:“主公啊,臣跟随您征战至今,未有一天不盼望您能一统天下,成为信长公、太阁殿下那样的霸主啊,万万没想到,中间竟蹦出右府这样一个家伙,臣实在是不甘心!可事已至此,您的话臣听明白了,就是不知此番向右府投降,是请哪位大人出马,以及本家是否有条件要顺带提出?”
“所谓的‘天下人’又不是论资排辈,谁说信长公、太阁之后便是我德川家康了?说实话,右府阅历浅,能力也不及老夫,甚至说都不一定比得上你,可他毕竟还年轻,年轻就是资本啊……更重要的是,他善于用人,这一点,老夫不得不服。有时候,一家之中,并非家督才是最强者,只要他能很好地发挥家臣的特长,维护家中的团结,那么这一门绝不会平庸无为。这一点,你我都要清楚。”
“至于派谁去、提什么条件,正信,方才我分析了这么久,难道你还没领会么?又或者,你还是想试探老夫的决心?”德川家康平静地说道。
“臣万万不敢!”本多正信急忙伏下身子,向德川家康请罪道:“只是您没点名,臣实在不敢擅自揣测。”
“成王败寇,与其坐等大军齐聚箕轮城下,倒不如老夫亲自前往沼田城觐见右府,各军的大将都随我一道前去,平八郎和康政那边我会去跟他们说明的,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到时候,箕轮城就暂时交由你负责了,越是此时,越不能出岔子,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趁机煽动右府强攻箕轮城,将我德川一门尽数屠尽呢。”
“那条件呢,就这么投降了?若是让底下的将士们知道,不知会作何感想……”本多正信不甘心地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不同于小牧长久手之战,本家此时已经没有谈判的资本了,要说有,也就是箕轮和江户的兵士性命,可你觉得那些家伙会有妇人之仁么?都是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屠夫,多杀少杀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换做是本家,同样也是这个道理。”德川家康再次提醒本多正信道:“你要知道,德川氏不是一定要秀忠继承的,秀康也可以……所以,右府完全可以找个理由将吾等消灭,让秀康这个傻孩子继承德川家,这不是很附和丰臣氏的利益么。所以说,不能提条件,条件一提,就会被放大成不肯投降的借口,进而成为开战的理由,成为德川氏的丧钟……”
“主公的意思臣明白了,箕轮城就请您放心吧。”听完德川家康的话,本多正信惊出一身冷汗,他本以为可以像小牧长久手时那样提出利于德川氏的条件,再不济也是桧原之战前夕上杉氏向秀保提出的保留部分领地的请求,没想到德川家康竟将局势看得这般透彻,将背后隐藏的危机全都揪了出来,这让本多正信更是增加了对德川家康的钦佩之情,以及对德川氏陷入这般境地的惋惜和无奈。
德川家康微微颔首,举起酒杯向本多正信示意,本多正信也连忙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越到这种时候,越是想念信康啊。”德川家康仰望着天空,眼角隐约流出几滴热泪。
五月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德川家康便和本多忠胜、榊原康政等家中重臣,身着素衣,骑上白马,带着马印和少量旗本赶赴沼田城,没曾想,行至半路,竟然遇到了秀保麾下重臣藤堂高虎。
“内府殿下,外臣奉右府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临时搭建的茶棚前,藤堂高虎恭恭敬敬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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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五章 杀人灭口
德川家众人对藤堂高虎的出现很是诧异,就连家康本人也颇感疑惑,但作为败军之将,他还是赶忙下马,在本多忠胜等将的陪同下,快步来到茶棚前面。
“佐渡守,好久不见。”德川家康一边施礼一边寒暄道。
藤堂高虎连忙还礼,语气也颇为恭敬:“右府料定内府和诸位大人会途径此地,特命外臣在此恭候,各路大名也已在沼田城汇合,期待诸位入城相聚。不过在此之前,出于安全考虑,右府还是让外臣率领千余不动备在此先与诸位碰头。”
“出于安全考虑…此话怎讲?”本多忠胜抢先一步问道。
“有些话,是不需要挑明的,”藤堂高虎笑了笑:“内府殿下,您觉得呢?”
“这……”德川家康眉头一皱,心中似乎有了答案,但却不太确定:“恕老夫愚钝,还请佐渡守点拨一二。”
“既然如此,就请诸位入茶棚稍事休息吧。”也许是觉得时间尚早,藤堂高虎也乐意与德川家康多交流片刻,毕竟秀保并未给他限定归城的时间。
众人在茶棚内坐定后,藤堂高虎示意武士和侧近退出,德川家康见状,也让除了本多忠胜和榊原康政等重臣之外的家臣退到茶棚外,此时,棚内就只剩下不足十人。
随着茶棚四周的竹帘拉下,藤堂高虎一改方才的随和,神情严肃地询问道:“内府殿下,此番敢于和丰臣氏抗衡的大名,恐怕不只是面上这几家吧?”
德川家康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但他却快速调整了心态,故作镇定地回答道:“佐渡守此话何意,老夫不甚明白。”
藤堂高虎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并未过多纠缠,而是直言道:“德川、毛利、上杉、岛津算是此番叛乱的四大主力,对了,勉强说来,黑田、丹羽和堀家也可纳入其中,除此之外,真正敢和丰臣氏作对的,恐怕也就是在桧原战场上倒戈的长宗我部和田中家,以及信浓和西美浓的几家小大名了。不过内府殿下,您觉得右府和沼田城的诸位,会相信参与叛乱的只有上述几家么?”
“相信又如何,不相信又如何?如今我军战败无话可说,倒是佐渡守你这时候跟我们说这些是何用意,难不成想借机让本家把脏水乱泼,趁机清除异己吧。”榊原康政警惕心甚强,他当着藤堂高虎的面,对德川家康谏言道:“主公,万不能做这等不讲仁义之事啊。”
“式部实在是错怪在下了。”未等德川家康说话,藤堂高虎抢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在下岂会强迫内府做这等卑劣之事,如方才所说,在下此番前来是奉右府之命,保内府和诸位安全抵达沼田城。”
“既然如此,佐渡守刚才那话又是何意?”德川家康沉思片刻,反问道。
“其实就算内府和诸位不回答,右府心中也已经大概有了些眉目。”藤堂高虎说道:“一方面,贵军撤退时有些信函来不及烧毁,已经落入本家手中;另一方面,一些胆小的大名在跟随右府追击的途中,也主动向本家坦白与贵军暗通款曲,甚至还牵出了一些‘意外收获’;此外,有些大名在作战时的出工不出力,也很值得深究。借由以上几点,右府断定,参与叛乱的大名比直接起兵的要多得多。想到这,右府才命令在下一早便出发赶往此处与内府汇合。”
“佐渡守的意思是,即便老夫拒不配合,右府也能将这些大名一并挖出?”德川家康反问道。
“这不是外臣的意思,而是局势使然。”藤堂高虎纠正道:“此一时彼一时,说难听一点,之前那些墙头草还能在德川家的羽翼下得到庇护,对丰臣氏和右府阳奉阴违;现如今贵军已成这般境地,那些家伙可不会像您这般将仁义,狗咬狗已算是好的了,有些甚至到处诬陷其他大名,意图掩盖自己的罪责。就在这过程中,右府想知道的和不想知道的一并暴露出来,根本无需耗费时间在内府您身上。”
“也是啊,”德川家康叹了口气,苦笑道:“都这个时候了,再不表忠心恐怕就没机会了吧。”
“不过按照右府的意思,在战事彻底结束前,他并不打算对这些大名进行处置,具体的处置方案,将在大老奉行联席会议上商讨,并报少主和淀夫人首肯方可执行。”藤堂高虎说道。
听到这,德川家康冷哼一声,不无嘲讽地说道:“现如今,右府已是一手遮天了,哪还需要在联席会议上商讨此事?至于禀报少主和淀夫人,恐怕就是个形式吧。”
“就是啊,此战过后,五大老就剩下与右府交好的前田和宇喜多,五奉行没有兵权,就是个摆设,大坂城里的孤儿寡母更可说是右府的傀儡,这时候还提联席会议,实在让人笑掉大牙。”本多忠胜向来直爽,对于秀保这种走形式的做法很是不屑。
虽说有些出言不逊,但藤堂高虎并未过多责备,而是一笑置之,对德川家康说道:“右府既然是少主的后见,自是要遵守太阁生前订立的规矩,这是毋庸置疑的。当然,至于今后是否还有五大老和联席会议,那就另说了……不过外臣此次前来,并非为了通禀此事。”
“你说过,此番前来是为了保证老夫的安全。”德川家康说道。
“正是,这才是外臣此行的主要目的。”藤堂高虎微微颔首,一边示意德川家康饮茶,一边解释道:“经过外臣刚才所说,殿下应该已经知道,有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也会被挖出来,不过能挖的多深,以及给他们定多大的罪,可能还需要殿下配合了。特别是一些实力雄厚的大大名,表面上保持中立,可背地里究竟有无忤逆之事,不仅需要物证和小大名的指证,还需要您的‘意见’。可问题就出在这,即便殿下此时声明不会供出这些大名,可他们会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