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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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本应该驻守常州府的狼兵突然调到了嘉兴府,这导致钱粮短时间没供应上,李天宠和张经敏锐的发现了这个漏洞。
“胡闹!”李天宠斥道:“总督衙门方有募兵之权!”
“台州知府谭伦已于上月募兵成军。”胡宗宪显然打好了腹稿。
“朝中下令募兵,并没有说只有总督衙门才有募兵之权,各地府衙亦能募兵,早在正统年间就有旧例。”赵文华喝道:“狼兵作乱劫掠百姓,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需要详加查实!”
“查实之后,再上书弹劾?”张经霍然起身,“赵元质,如若你老老实实待着,老夫不介意分你点碎肉,但如若要从中搅合……”
听到这番话,一旁一直面色木然的胡宗宪都忍不住神色微动……进士出身能说出这种直白的话,真心不多见。
分你点碎肉……这是在施舍呢,赵文华像只尾巴被踩了一脚的猫,跳着脚大骂,“给脸不要脸!”
“你张廷彝坐拥六省兵马,按兵不动,其心难测,无奈之下杭州府衙出银募兵,你却倒打一耙!”
“你李天宠巡视绍兴,彻夜饮酒废事,遭倭寇围城,送出大批钱粮重赂倭寇方能解围,也有脸指责他人!”
张经那张老脸登时红中透黑,李天宠更是被气得撸起袖子……要不是边上幕僚拉着就要饱以老拳了。
赵文华不愧是严嵩的干儿子,关键时刻拉得下脸……准确的说是不要脸。
一番大吵之后,赵文华拉着胡宗宪扬长而去,张经和李天宠气急败坏。
李天宠瞄了眼怒发冲冠的张经,心想好好的计划全都被一句话给毁了!
大战在即,他们原先只是想通过这件事警告下近来不停做手脚的赵文华,但没想到张经那句刻薄话彻底撕下了赵文华的脸皮。
张经认为自己资历老,又有兵部尚书聂豹这样的后盾,再加上对此战有势在必得之心,训斥赵文华这等小辈几句话是应有之义。
但赵文华这些年得益于严嵩的庇护,从没受过这等气……回了家,赵文华立即卷起袖子!
当天夜里,就有两匹快马出城。
第134章 容人之量
陶宅镇。
将毛笔放在笔架上,聂豹起身推开门走到屋檐下,连绵细雨扑面而来,侧耳听去,隐隐可闻乱七八糟的哄闹声,夹杂着听不懂的蛮语。
雨幕之中,披着斗笠的周师爷匆匆而来,脚步迅捷但一脸的轻松,“东翁,都安排好了,还真亏展才提前预备,不然狼兵水土不服又受雨淋,只怕要病一场。”
聂豹微微点头,放眼望去,依稀听见大门外那钱家子正在高声指挥,又看见几个侍卫笑着举起汤碗一饮而尽。
三日前,在总督衙门调拨兵马文书抵达陶宅镇之前,四千田洲狼兵已经在附近安营扎寨。
聂豹惊奇于和狼兵一起抵达的钱渊,百忙之中他也曾经想过,这位名声鹊起的华亭秀才应该不会再回到这个很可能成为四战之地的陶宅镇。
费尽心机才逃出去,如何会再赴死地?
对此,聂豹并不失望,但觉得惋惜,惋惜这个日后可能成为栋梁之才的少年才子缺少一些血勇之气。
所以,现在的聂豹有些莫名的动容,这样的情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但聂豹还是不太喜欢这个少年郎,他从来没有摸清楚这厮的心思。
“双江公。”披着斗笠的钱渊疾步跑到屋檐下,拿起葫芦瓢从桶里舀了一碗姜汤递过去,“放心吧,俞总兵那边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聂豹接过碗盯了几眼才举起喝了几口,在狼兵到达之前,钱渊就已经派人在华亭县内搜集生姜,这可是帮了大忙。
“狼土兵归于俞大猷麾下,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不知道。”钱渊很利索的如此回答,“晚辈一无名分,二无下属……涉及军中,俞总兵哪里会卖我这个面子?”
看看聂豹脸色没什么变化,钱渊接着说:“现在四千狼兵一部分在陶宅镇,剩下的分散到附近几个村落,现在麻烦的是粮食。”
一旁的周师爷咂咂嘴但没说什么,之前俞大猷麾下三千客兵的补给已经很让松江知府发愁了,现在一下子又多出四千兵丁,总督衙门可不会给任何补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聂豹以个人威望来劝服松江府大户捐赠钱粮。
钱渊倒是无所谓,披上斗笠,扬手招呼一声,带着随从出了府。
各个地方转了一圈,赚了大把大把的人情,钱渊才回了住处,招手叫来王义和张三。
“忙了整整三天了,现在说说吧。”钱渊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说:“先说护卫的事。”
“一共召了八十七人,加上之前合计一百零八人。”一直留在陶宅镇招人的王义仔细禀报,最后说:“小的和杨文、张三分领三队。”
“一百零八将啊。”钱渊坐下从桌案上抽出那张纸,“这阵型……老王你之前是看过的,说说看。”
“不太好说。”王义犹豫了会儿才说:“和边军常用阵型完全不同,最大的问题在于侧翼……不过在江南之地,不碰上大范围的平阔之地,对方也没有能迅速从侧翼突破的骑兵,说不定能行得通。”
钱渊仔细看了看自己从前世脑海中掏出的鸳鸯阵,发愁的拍了拍脑袋,这方面的问题他也发现了。
都说鸳鸯阵多厉害,但没有一种阵型是完美无缺的,鸳鸯阵的侧翼是非常明显的弱点,至少在松江这个还算平阔的地区里。
钱渊再一次确认自己并没有直接指挥战斗的军事天赋,叹了口气道:“狼牙筅已经做了吧?”
“恩,做了二十多根。”王义笑道:“这玩意有点意思,除了稍微笨重一点,非常有效……前阵有十根狼牙筅顶着,后面基本都能站得住脚跟。”
钱渊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历史已经证明了狼牙筅的作用,在戚继光的鸳鸯阵中,最为重要的,也唯一能控局的就是狼牙筅。
“练兵是你的事,我只要一个要求。”钱渊看着王义,加重语气道:“遇敌不乱,别让倭寇从屁股后面将我们一个个砍倒。”
“当然了,咱们在双江公身边,遇上倭寇的几率不大。”钱渊转头看向张三,“你这边呢?”
“华亭县和陶宅镇都已经堆积了两栋宅子。”张三皱眉道:“少爷,还要继续吗?”
“继续。”
“银子可能不够了。”张三苦笑道。
“这次从杭州带了不少过来,另外派人去太仓王家,这几个月的分红还不送过来,想赖账还是怎么着。”钱渊随口吩咐道:“想占我便宜,我看王民应没这胆气!”
三人还在书房谈着,突然门外传来吆喝声,二把刀大踏步走进来,“钱兄弟,看看这是什么!”
“哎呦,哪弄来的……这是野鸡,还有兔子!”钱渊笑着拍拍二把刀,“老钟你这是想来打打牙祭?”
“不不不,送你的。”二把刀摆摆手,“这次要不是你送来的生姜,只怕好些人要大病一场,咱囊中羞涩,正好逮了几只野物就送过来了。”
“我让人收拾了,等下亲自下厨,别走了,晚上喝一杯。”钱渊硬拉着二把刀坐下,“老夫人那边怎么样?”
“嗨,发愁呗。”二把刀苦笑道:“这雨下个没完没了,等雨停了才能去川沙,据说前面俞总兵和倭寇干了好几战,很吃了点亏?”
“不太清楚。”钱渊摇摇头,“湖广兵战力也一般的很,只怕还要看你们的。”
“下面的兄弟倒是急的很,多砍几个脑袋好换赏银。”
“慢慢来吧,这一战只怕旷日持久。”
二把刀迟疑了会儿,探身近前低声问:“你不是在聂大人账下吗?”
“是啊。”
二把刀扭了下身子,忿忿道:“但之前老夫人拜访聂大人,据说你没司职?”
钱渊笑吟吟不以为意,“毕竟年轻嘛。”
这样的处境是在钱渊的预料之中的。
虽然再赴陶宅镇,钱渊和聂豹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但互相之间还是有些隔阂。
没办法,之前聂豹摆了钱渊一道,几乎是强行将钱渊召入账下随军。
钱渊也不是好鸟,先是借被召入军中顺带着解决了那帮讨厌的族人,然后反手也摆了聂豹一道,施施然去了杭州,现在又回了陶宅镇……聂豹觉得自己完全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当然了,这很可能是钱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事实是,钱渊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将四千狼兵勾搭到松江府极大增强兵力,又和狼兵头领有着极好的私人关系,还在关键时刻献出大量生姜。
但聂豹还是没有给钱渊任何名分,也没有让其负责任何具体的事务,甚至没有给他和俞大猷联络的名义。
钱渊在心里一度这么想,要么是聂豹欺名盗世没有容人之量,要么另有他因。
第135章 上架感言
之前想过扑街的可能性很大很大,但也没想到这么惨,惨到自己都看不下去。
几乎没什么希望了,试水推成绩惨淡,后面估摸也没什么推荐,但我还是希望能写一个完整的故事。
开书之前投稿被拒,大幅度修改后虽然签约,但似乎这种文风不太适合现在的读者,又或许是我写的不够有趣,同时在厚重感上也不达标。
不过还是要感谢从上本书跟来的读者,你们的打赏、投票让我有支持下去的动力,正是因为你们,虽然收藏数据非常非常惨,但推荐票一直和收藏不相符。
所以我会坚持写下去,至少要将大纲写完,短期内这本书成绩再差也不会完结。
晚上零点上架,我的习惯是上午7点和下午7点各一章,尽量中午12点再放一章。
不过零点过后我会先放两章出来,原因很简单,也是用过的理由,怕以后没机会没理由加更……
最后,再次感谢能够捧场的读者,同时感谢责编虎牙。
第136章 时机恰好的弹劾奏折
众所周知,自从差点被宫女勒死之后,嘉靖帝就搬迁到紫禁城西侧的西苑。
所以,百官中和嘉靖帝联系最紧密的内阁理论上没有搬迁,但实际的办公地点也搬迁到了西苑,当然了,和嘉靖帝居住的阁楼想比,内阁所在的直庐的环境就有点让人糟心。
内阁一共就三人,吕本碌碌无为,也不想有所为,除了偶尔来西苑转一趟,基本都在紫禁城内,而严嵩和徐阶年纪都大了,北京城冬天又很是难熬,嘉靖帝特许两人之子严世蕃和徐胫甭獭�
没办法啊,嘉靖帝常常修道炼丹就是十天半个月,而严嵩和徐阶都是惯能溜须拍马的,从不敢稍离西苑。
嘉靖帝道行精进,两人就要恭贺,嘉靖帝道行停滞,两人就要请罪,嘉靖帝心情不好,他们还得请罪……
从今年五月份开始,嘉靖帝的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而那封刚刚送进西苑的奏折点燃了他的怒火。
看着严嵩、徐阶匆匆离去的身影,直庐内的徐娲巧淼溃骸把鲜佬郑庖环嫌侄嗍铝恕!�
肥胖的严世蕃仅存的那只眼睛翻了个白眼,大马金刀的坐下,不屑哼了声,“别弄错了辈分!”
徐钦帕沉⑹闭呛炝耍孛茨训阑挂献咏心阋簧澹�
呃,这话其实不能说错,严嵩今年七十四,徐阶今年五十一,严世蕃四十一,徐Р哦�
年轻的徐Ю幌铝常鲜擂恋美砘幔怨俗缘屯房醋抛嗾邸�
一个多时辰后,严嵩和徐阶终于回来了,后者殷勤的扶着老迈的前者,口里不时提醒脚下担心。
“好了,好了。”严嵩颤颤巍巍的坐下,叹了口气道:“张廷彝上任未满半载,暂无胜果……元质真是胡闹!”
徐阶并没有坐下,而是恭敬的站在一旁,“倭寇四处上岸劫掠,元质是浙江余姚人,心念乡梓,想必双江公能体谅。”
虽然严嵩势大,但徐阶如此恭敬,实在有点令人惊诧,一旁的徐е桓芯醯搅诵呷琛�
而严世蕃却察觉到了异样,虽然父亲和徐华亭一直没撕破过脸,但如今天这样……
赵文华弹劾张经、李天宠的奏折第一时间被通政使司送到西苑,而严嵩没有任何耽搁就直接递交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手里,要知道从赵文华开始,通政使司向来是严党的自留地。
严世蕃狐疑的看了眼徐阶,在心里盘算这厮在陛下面前吃了什么亏……
严嵩毕竟老了,喘了会儿粗气又喝了半杯热茶才缓过来,“已经派人去通传吕汝立过来轮值,咱们就回去吧。”
顿了顿,严嵩眯着眼看了看还站在一旁的徐阶,“子升,你再想想吧,毕竟浙江、松江那边……你更熟悉,陛下恐怕要咨询于你。”
“不敢擅专,还请元辅示下。”徐阶垂着头。
“呵呵,呵呵。”严嵩笑着摆摆手,“军略一道老夫不懂,就不胡说八道了。”
不等徐阶再说什么,严嵩示意严世蕃扶着自己往外走去,徐阶在后面紧紧跟随,殷勤的一直送出西苑才罢休。
“父亲。”徐У蜕剩骸氨菹麓笈俊�
“还好。”徐阶平静的看着轿子远去的背影,“元辅为张廷彝叫屈,还说会去信训斥赵文华……”
“这不是好事吗?”徐с读讼隆�
徐阶垂下头,沉默的看着脚下的黄土。
轿子回到严府,一众仆役围上来,送上热毛巾净手擦面,各道程序结束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严世蕃丢下已经凉了的毛巾,将仆役赶出去,才笑着问:“父亲,今日华亭这么恭敬?”
“为父在陛下面前力保张廷彝。”严嵩慢悠悠道:“如若战败罪不容诛,但如今上任尚未满半年,还需要一点耐心,有当年朱纨一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陛下有这点耐心。”
严世蕃虽然是个权谋天才,但终究没有严嵩老辣,愣了会儿后低声问:“让赵文华去浙江督战不过是捞点战功而已,如今他和张经撕闹……战败还好说,万一张经大胜……”
在已经折腾了五六年的东南抗倭一战中,严党一直没有太多的涉入,如果这一战败北,赵文华弹劾张经、李天宠糜饷殃民,畏贼失机还算理由充足,也连累不到严嵩身上。
如果张经大胜倭寇,赵文华这一举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但严嵩在陛下面前力保张经……他向来喜欢做这种事,能捞功但又不用担责任。
“张经大胜,张经大胜……”严嵩双眼半闭半开,“如若张经大胜倭寇,为父自然秉公而断,当举荐张廷彝入朝任大司马。”
严世蕃霍然起身,独目圆瞪,在屋子里来回走个不停,“爹爹,如果张廷彝任兵部尚书,那聂豹呢?!”
如果张经凭借平倭之攻回朝升任兵部尚书,那举荐其的原兵部尚书聂豹很可能会入阁,毕竟按制内阁应是六人,如今只有三人。
“爹爹别忘了,聂豹和咱们可不是一路人,当年那封信……”严世蕃忍不住提醒。
嘉靖二十六年,严嵩和夏言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聂豹被人诬告,夏言将其下狱,聂豹在狱中给老乡严嵩写了一封自辩书,但严嵩无动于衷。
或许在聂豹自己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在三年后聂豹起复兵部尚书后,严嵩将这件事视为两人之间的仇怨。
原因很简单,聂豹被公认为心学门人,而他名义上的学生徐阶入阁,并且很快被提升为内阁次辅仅次于严嵩。
在严世蕃看来,一旦聂豹入阁,那朝中势力对比很可能向着严党不利的方向倾斜,内阁四人有两个心学门人,而且对方还拿住了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而吏部尚书李默又和严嵩极为不合。
瞥了眼满屋乱走的儿子,严嵩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