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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脸谱下的大明-第4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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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部分的倭寇逃走。
  仔细问了问卢镗岑港的地形,钱渊历经多年战阵,也勉强算个内行人了,一听就大摇其头,没法儿打,光是类似一线天的地方就七八个。
  更别说这一世的汪直在舟山经营了好几年,人手、储备各个方面都强的太多。
  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钱渊的视线落在了镇海县,招手问道:“董一奎那厮驻扎金鸡山,麾下嫡系多少人马?”
  郭远躬身道:“董家已经决定迁居东南,连同家仆、亲兵约莫千五,再加上卫所兵,总兵力约莫四千上下,不过浙西参将汤克宽,游击鲁鹏、岳浦河……”
  钱渊点点头,手中长剑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杨文、张三、侯继高……两浙水师……王子民、董一奎居然越界调吴淞水师南下。”
  钱渊没想到突然改变计划来陶宅镇还有这样的收获,王本固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卢斌的身上,这是意外的收获。
  “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卢镗插嘴道。
  卢斌默默点头,他久驻台州,知道两浙水师的主帅葛浩虽是谭纶旧部,但和钱渊来往密切,甚至水师船只都是钱渊打造的,两浙水师南下剿倭,后来钱渊还为葛浩弄了个参将。
  王本固、董一奎派人来,无非就是看中了吴淞水师,希望能借此攻舟山,这也证明了他们难以调动两浙水师。
  “不好说,王子民此人……另外,从处州到镇海……”钱渊的长剑缓缓移动,“今日启程,理应后天才能抵达。”
  “差不多,戚继美麾下兵丁脚力颇健,一日之内赶至金华府,第二日沿曹娥江顺流而下,转入姚江,过慈溪,入甬江,三日内能抵达镇海,但船只未必够用。”卢斌低声道:“欲先声夺人,还是两军汇合更有把握。”
  钱渊犹豫了下,摇头道:“不考虑继美那边了,如若浙江巡抚侯汝谅去了镇海,葛浩是顶不住的。”
  这种事不能靠猜,万一猜错了……后果太严重。
  “准备的怎么样了?”钱渊偏头问了句,随后又说:“即刻启程,今夜驻扎金山卫,明日出海南下。”
  “调多少兵丁?”
  “除了亲兵队之外,选千五南下,首选参加过长水镇、桐乡县两场大捷的老兵,次选随你在台州杀倭的兵丁,除狼牙筅、长枪、短矛、长刀外,再携鸟铳、虎蹲炮。”
  卢斌躬身应是,大步出帐。
  三刻钟后,钱渊翻身上马,身后百余护卫跟随,一路向南而去。
  请假
  快结尾了,有点收不住,要想想情节安排,请假一天


第1017章 不能打
  就在钱渊心里火急火燎,但不得不以镇静的神态率军南去金山卫的时候,舟山上的钱锐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舟山,虽为岛屿,但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人烟,但直到北宋年间才建县治,名为昌国县,元朝升州,后来朱元璋……这位爷的三大仇敌,蒙古、大海、百官。
  所以,昌国县先是由州降为县,然后由县降为乡,昌国卫所也从舟山迁移到象山岛,从那之后,舟山陷入长期的沉寂。
  一直到正德年间,大量海商在舟山聚集设海市,舟山才渐渐昌盛,虽有东南倭乱,但从嘉靖三十六年汪直来降之后,舟山光是人口就将近十万,一个乡比内陆大部分的县都要繁华。
  但在六月一日汪直逃窜回舟山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处处见持刀拿枪的青壮,时时可闻人言沥港旧事……皆言或朝廷背信弃义,或朝廷再度厉行海禁。
  乱糟糟的消息带来的是乱糟糟的场面,人心浮动之下,大量海商头目或者说原本汪直麾下的倭寇头目都在口口声声要开战……大家都是内行人,闹了这么一出,还有可能正式开海禁吗?
  更何况金鸡山脚可不是只有一个招宝村,附近六七个村庄住着大量海商家眷,能逃出来的万中无一。
  再加上三日之内,送来的都是坏消息,浙江巡抚王本固、浙江总兵官董一奎招诸军前来,大战一触即发。
  站在半山腰处,钱锐怔怔的看着下面的集市,再无人来人往的盛况,偶尔几个过路人都手持兵械,警惕万分。
  “方先生。”
  山脚传来高声招呼,钱锐转头看去,是徐碧溪。
  “方先生,义父找你。”徐碧溪喘着粗气,“适才探子回报……”
  没听到徐碧溪继续说下去,钱锐也没追问,自三日前逃窜至舟山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汪直。
  钱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有官兵搜捕汪直,但他看的清清楚楚,钱家护卫在城门口力阻追兵。
  看钱锐举步下山,徐碧溪跟在身后,目光闪烁不定,三日前决定暂时留在舟山上,汪直就嘱咐他派人手盯着这位方先生……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他往外递送什么消息。
  三刻钟后,钱锐站在大堂的角落处,听着前面十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汪直虽然是海商头目,但这些年过去了,也冒出了几个后起之秀。
  “喏喏喏,那是老船主身边的方先生吧?”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指着钱锐,“谭七指是徐海旧部,是他带进来的对吧?!”
  坐在上首的汪直招手,“谭七指复叛,攻太平县,详情尚不知晓……”
  钱锐拱手道:“方某虽与谭七指早年相交,但这三四年来并无来往,还请老船主详查。”
  “查个屁啊,官军马上就要打上岛了!”毛海峰斜眼瞪着络腮胡,“现在问题就是,打不打!”
  “不打……难道伸长脖子让官兵砍啊!”
  “但是一打,事情就闹大了……”
  “谭七指攻台州府,早就闹大了,不然那天怎么会有官兵搜捕老船主?”
  “要不跑了吧?”
  “跑个屁,岛上这么多人,能远航的大船也就十几艘,能装几个?”
  “总不会是五峰船主带着嫡系先跑吧?”
  “其他的不说,老子两个儿子还在金鸡山那边,女儿嫁在镇海县城……”
  脾气暴躁的毛海峰拍着桌子大骂,“义父独子还在京中呢!”
  四年多了,这些海商其实已经和镇海县、宁波府、浙江扯不开了,不说别人,汪直的侄女就嫁进镇海赵家,毛海峰的堂弟娶的是一位钱家护卫的妹妹。
  这三日一直没消息来源的钱锐微闭双眼,耳朵耸起,细听各方讨论。
  如今的汪直陷入两难,打,就意味着真的复叛,意味着开海禁通商化为泡影,意味着汪直这些年的努力化为虚无,这是汪直难以接受的,更别说汪直唯一的儿子还在京中,一旦开打,必死无疑。
  但是如果不打,王本固、董一奎调集各路大军,显然是将汪直作为倭寇围剿,难道要伸长脖子等着砍吗?
  一旦反抗,汪直用屁股都能猜得到,官府肯定斥自己叛变……不然,为什么不伸长脖子让他们砍?
  跑?
  这是最蠢的选择。
  眼下舟山只有十几艘海船,满打满算也就装上一两千人,但如今舟山上粗略一算就有两三万人……如果汪直就此扬帆远去,官军必定攻克舟山,之后两浙倭患必然再起,开海禁成为泡影,独子必定死在京中,而汪直自己,人心一散,说不得还会客死异乡。
  汪直早年聚拢势力,纵横海上,但自从受招抚以来,因为和钱渊的结盟关系,成为了海商和官府沟通的重要人物,也是以此维持自身的地位,一旦没了地位,那些倭寇难道会尊重靖海伯这个爵位?
  汪直阴着脸在心里琢磨,要不要严守岑港,等着海船回航,如果顺利的话,守上一个月,回航的海船总能到了,再陆续将舟山上的人接去倭国。
  舟山这么大,官军水师很难严密封锁,更何况,那些水师还怕倭寇侵袭沿海,只怕不会随意出海……但这样一来,儿子这条命就算是完了。
  “义父,官府水师已抵镇海、定海,如何决断,还请义父示下。”徐碧溪高声道。
  钱锐眼珠子转了转,上前一步,“多少船只?”
  “铺天盖地,不计其数。”
  “必为台州指挥使葛浩麾下两浙水师。”钱渊看向汪直,“葛浩,台州人,原台州知府谭纶旧部,后因擅海战得钱龙泉赞誉,连连提拔……”
  汪直定定看着钱锐,缓缓道:“以方先生之见,但如何处置?”
  “不能打。”
  当然不能打,一旦开打,和汪直联盟的儿子在京中将会面临无法承受的压力,商路断绝,税银全无,随园根基不再。
  钱锐长长作揖,“若老船主信得过,一面使人严守岑港,一面使人入镇海,探问实情。”
  “若老船主信得过,方某人愿意走一遭。”


第1018章 身份
  站在山顶上,劲劲海风刮来,将两人的衣衫刮得猎猎作响,放眼望去,四周海天一色,碧蓝如洗,令人心旷神怡。
  但汪直和钱锐都紧锁眉头。
  指着距离不远遥遥可见的沥港,面无表情的汪直开口道:“嘉靖三十一年,汪某从沥港启程东行,途中遇上先生,后嘉靖三十二年,沥港被毁,次年汪某才和先生联络上……”
  “扑灭徐海,整顿海商,打理账目,出谋划策,先生助我良多,如今却要弃我而去?”
  钱锐微微摇头,“老船主想差了。”
  “想差了?”汪直冷笑道:“时至今日,不必讳言,先生为徐海所掳,暗中与汪某互通消息,但同时只怕也和钱龙泉互通消息吧?”
  “难怪当年徐海上虞一战败得那么惨,也不知道他至死知不知道先生的身份,也难怪汪某自沥港与钱龙泉第一次见面……他提出的条件,给的许诺……总能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到逼得汪某翻脸,也不退让直至汪某勉强能忍受……”
  “如今开战在即,先生却要赴镇海,难道不是想一走了之?”
  “先生儿子远在京城,想必以钱龙泉之能,保下一个海盗儿子身边的随从,不是什么难事。”
  “先生说说看,汪某应该放行吗?”
  “老船主想差了。”钱锐重复了一遍,长叹道:“当年遭倭寇劫掠落海,得老船主相救,自此之后,虽在下与外人互通消息,但何时对老船主有损?”
  “钱展才有开海禁之心,正与老船主一拍即合,在下期间谋划,合则两利,难道老船主觉得吃亏了?”
  “当年在下被徐海所掳,四年内,嘉兴、湖州、绍兴、台州、宁波……东南沿海,倭寇纷起,徐海此僚先后败俞志辅、卢子鸣、任环诸多名将,村无人烟,尸骨处处……”
  钱锐伸出右手,张开手掌,“手染血迹,再也洗不干净了……”
  汪直用奇异的视线盯着钱锐,他是徽州府雄村人,此地明清时期文风极盛,出了不少进士,汪直自家也是耕读人家,从这一系列的话中,他听出了钱锐的心意,虽是个商贾,但却是士子作风。
  “应天府方顿……汪某派人查过了,父母皆早亡,妻子已逝,携其子经商为生,兄长迁居太平府……但太平府户籍中有此人姓名,但村中却无此人。”
  “自然是假名。”钱锐苦笑道:“嘉靖三十四年,百余倭寇袭南都,在太平府被剿灭,后钱家出银重修村落……”
  汪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只是一时还说不清道不明,还没等他想明白,钱锐已经话题一转。
  “可以确定,钱龙泉无背弃联盟之意,否则那日钱家护卫不会阻拦守兵关闭城门,又阻击官兵追击。”
  汪直干脆利索的点点头,“而且驻守出海口的游击将军杨文未出兵。”
  “但至今钱龙泉无信使南下,若是朝中起了波澜,镇海这边孙文和、郑开阳不会不知情。”
  “王子民抵达镇海,立召老船主入府衙,不果,当夜浙江总兵董一奎即至,三日内召集大军,步步紧逼。”
  汪直听出了点味道,“随园敌手欲坏通商事而攻伐钱龙泉?”
  “王子民、胡克柔均和钱龙泉有旧怨,两人均是徐华亭心腹门生……”
  汪直冷笑着挥手打断,“只问一句,三日前官兵持刀搜捕,汪某逃至舟山,如今大军云集,开战在即,他钱龙泉难道会选择力阻开战?”
  这句话问到关键地方了,靖海伯汪直复叛的消息已经在东南传的沸沸扬扬,很快就会传入京中,而王本固的弹劾奏折应该快要入京了。
  不说汪直独子汪逸死活,朝廷面对这种叛乱,必定会选择武力平倭,很难有第二种选择……因为即使是想试图看清局势,也会被科道言官斥为怀柔。
  而终明一朝,面对叛乱,从不怀柔。
  在这种情况下,钱渊就算万般不舍东南,也不会为汪直说话……否则很可能被政敌扣上勾结倭寇的罪名。
  虽然没了东南,随园就失了根基,但和被政敌抓住这样的致命漏洞相比,汪直不觉得钱渊会犹豫于取舍。
  “会。”
  “一定会。”
  钱锐以一种令汪直诧异的神情平静的说:“他一定会。”
  “这条路如此艰难,布满荆棘,岔路纷纷,但他不会回头,只会向前。”
  “若是开战,近十年谋划化为泡影,太多太多的希翼便虚无缥缈……”
  “商路断绝,汪直东窜,新倭再起,他一生的抱负都要付诸流水……”
  汪直冷眼旁观,并未说话,这么多年了,他早就知道钱渊对大海的无比向往,他也相信钱渊对开海禁的决心,但钱锐说的这些对面前的局势并没有说服力。
  但下一刻,汪直脸色大变。
  “还因为我。”
  “老船主早就看出在下和钱渊之间暗中往来,想必老船主有句话早就想问了……”
  汪直从钱锐说话的重音中听出了什么,的确,早就想问了,你到底是谁?
  从平日的做派中,汪直觉得这是个文人,但从其对商贾的熟悉程度来看,的确是个商人。
  密谈至今一刻钟了,钱锐从来没有自称“方某”,而始终用的是“在下”。
  钱锐不管在人前人后,始终称呼钱渊为“钱展才”、“钱龙泉”,但刚才却直呼其名“钱渊”。
  钱锐后退两步,行了一礼,“近十年了,一直隐姓埋名,还请老船主见谅。”
  汪直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微张,嘴唇微抖。
  “在下松江华亭钱氏,单名锐,字刚直,先祖鹤滩公。”
  “什么?!”汪直的鼻孔都变得粗大了,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钱……钱钱钱……你……”
  双手负于身后的钱锐眺望即将被大海吞噬的夕阳,喃喃道:“六月一日,靖海伯逃窜出海,必有钱家护卫北上,渊儿得信后必有应对……”
  “钱某身在靖海伯麾下,不说为了东南,为了随园,即使……渊儿也必然全力以赴,不使大战再起……”


第1019章 转变
  对身边这位谋主的身份,汪直有过很多猜测,但始终没有联想到传闻中死于倭寇之手的钱锐。
  现在想想,传闻中嘉靖三十一年末,官军把总张四维、杭州海商金宏联手做局谋害华亭钱锐,时间上和自己从海上救起钱锐父子是吻合的。
  也不能怪汪直没想到,当年钱渊最早名声鹊起,就是因为一个“孝”字。
  孤身赴杭,百般用谋,巧妙的为父报仇,之后屡屡战阵败倭,更多次垒起京观,被倭寇视为“扫帚星”,那几年,东南处处传扬着松江钱渊对倭寇的辣手……为什么如此辣手,当然是因为父兄死于倭寇之手。
  钱锐缓缓转身,双目直视不知所措的汪直,“钱某在此,五峰可信得过?”
  汪直愣了好久,心乱如麻,一时间理不出头绪,勉强问道:“钱先生为何之前……”
  “五峰船主纵横海上多年,谁能真正放得下心呢?”
  汪直猛然摇头,“如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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