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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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让徐阶下定决心和严嵩联手的原因却是另一条,嘉靖三十四年末,嘉靖帝许李默入直西苑,轮值直庐。
嘉靖帝移居西苑二十年,直庐已经实际成为内阁的办公地点了。
因为当年的票拟大权在严嵩父子手中,除了没有大学士的头衔之外,李默和阁臣已经没有区别了……噢噢,不对,还是有区别的,当时的李默本官是能和内阁相抗衡的吏部天官。
当年的徐阶还能和严嵩联手攻倒李默,现在……严嵩恨不得扒了徐阶的皮。
孙鑨又轻声吐出几个名字,有的是都察院御史,有的是礼部官员,有的是翰林官,全都是徐阶的门生弟子。
钱渊不禁啧啧道:“老而弥坚啊,李时言真够狠的!”
“华亭这回得头痛了。”徐渭幸灾乐祸道:“明日我找个机会去直庐看看热闹。”
毕竟早朝不开十多年了,李默入京这段时日还没和徐阶在正式场合碰面呢,入京李默轮值直庐,一定有好戏看。
第768章 群魔乱舞
万寿殿后殿。
黄锦轻手轻脚的过去,用小巧的银勺挑了挑香炉里的香料,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嘉靖帝斜斜靠在榻上,心里叹息两个儿子都是不争气的。
景王虽然容貌相似,但性情急躁,裕王相貌类母,性情宽宏……放在文臣嘴里那叫有明君之像,但往往明君是最憋屈的。
其他的不说,堂叔弘治帝被文臣誉为明君,结果呢,一场小病而已,不明不白的就驾崩了!
高拱都已经出了裕王府,但仍然说一不二,如此人物一旦上位,必是权臣。
儿子能摁得住吗?
嘉靖帝想起黄锦昨晚回话就一肚子气,朕让你去,你居然拿这种破事来搪塞?
是你太惧高新郑了?
还是以为朕举不起刀了?!
嘉靖帝越想越来气,如果李时言已然轮值直庐还罢了,可昨日黄锦去钱宅的时候,李时言还没觐见呢!
刚开始嘉靖帝一听到钱家、林家可能定亲,还一度狐疑,但随即就想起林烃虎口救母,钱家护卫援手之事,以这种契机为由结亲,在这个时代不仅是说得过去,而且是顺理成章的事。
“小小年纪,想的倒是多!”嘉靖帝啐了口,虽然忠心无需相疑,但却是个滑不留手的人物,会和高新郑怼上吗?
“皇爷,陆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嘉靖帝看着陆炳进殿,随口吩咐黄锦,“去,把昨日那个不尊旨意的小家伙拎来,朕要问问,居然敢违抗圣意!”
黄锦躬身退下,心想昨日又不是去传旨,哪来的不尊旨意啊……还在嘀咕呢,后面突然传来嘉靖帝的叱骂声。
黄锦脚下不停,出了殿门才停下,侧耳细听了会儿,不禁叹了口气,又是个来找骂的……倒是和钱展才撞在一块儿了。
等钱渊气喘吁吁的赶来的时候,里面的骂声居然还没停。
“学生拜见陛下。”
“朕还没死呢!”嘉靖帝已然收了暴露的模样,但戳人心肺的刻薄话一句接一句。
钱渊巴巴的看了眼黄锦,只能老老实实的跪在那……这还是第一次不被许可起身。
跪在一旁的陆炳已经是满头大汗,额头乌青一块,心里却纳闷的很,今天陛下为何如此大怒……不会是被边上这货连累了吧?
之前那句话是对陆炳说的,嘉靖帝冷笑着偏头看向钱渊,“听说你给裕王送了厚礼?还准备上门拜访?”
钱渊心里也是哔了狗,当年是你让我出入裕王府的,送了厚礼也是提前跟你打过招呼的,准备上门拜访……如果有这心思,用得着昨日让黄锦跑一趟?
完全是倒打一耙啊!
“好啊,一个随园之主,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居然在朕眼皮子底下勾结!”
好了,钱渊可以确定,一定是被边上这货连累了!
“学生没有,学生冤枉……”
黄锦咳嗽两声打断,“翰林编修孙文中的四弟孙鑛,字文融,嘉靖二十二年生人,陆指挥使欲以四女许之。”
钱渊目瞪口呆的转头盯着陆炳,过分了啊,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先是徐阶,后有陆炳,你们当随园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
黄锦瞄了眼嘉靖帝的脸色,小声问:“展才不知此事?”
“学生真的不知,学生冤枉……”
顿了顿,钱渊盯着陆炳,“孙家知道……文中兄知晓?”
“丢人现眼!”嘉靖帝骂道:“亏朕赞你有聚众之能,先有陶大临,后有孙文中!”
“不会吧……”钱渊苦着脸,抬头瞄瞄嘉靖帝,试探问:“要不……陛下让陆指挥使换一家?”
“文孚名门之后,于国有功,其女还配不上他孙……”
“孙鑛。”
“对,孙鑛。”
钱渊无语了,正话反话都被您老人家说完了!
嘉靖帝久久凝视下面两个年岁相差不小的臣子,论忠心,这两人在嘉靖帝心目中能排进最前列。
“都起来吧。”
钱渊利索的起身,瞄了眼边上因为跪的试卷太长有点踉跄的陆炳,转过头去看都不看一眼。
来的路上钱渊就琢磨呢,虽然和林家定亲有些惹人注目,但有相救的由头,陛下明面上是没有反对的理由的……突然召入西苑觐见做什么?
都是被陆炳连累的!
也不知道孙鑨知不知道……钱渊还在想呢,随园之中,论地位,钱渊、徐渭之后就是孙鑨。
两个月前嘉靖帝试探钱渊一事,孙鑨也是知情的,钱渊曾经交代过,有些无关大局的事,没必要事先通气,省的被看出端倪。
今天就好险……陆炳居然看中了孙鑨的四弟孙鑛,啧啧,也就是孙铤已经定亲了。
嘉靖帝瞥了眼钱渊,随园虽然没有绝对的实力,但蒸蒸日上,一园栋梁俊才,难怪陆炳也要插一手进去。
实际上,钱渊今天猜错了……不是他被陆炳连累了,而是他连累了陆炳。
嘉靖帝对奶兄弟陆炳的心思一览无遗,无非是想给后人留一条退路而已,类似的事陆炳干的多了去。
比如陆炳如今的妻子赵氏,其父是翰林官,因才学闻名京城,但这是陆炳前后五任妻子中身世最不起眼的一位。
陆炳原配是前不久罢官归乡的吏部天官吴鹏的堂妹,第一任继室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的侄女,第二任继室是安定伯张荣的侄女。
几个女婿有成国公的嫡长子,有严嵩之孙严绍庭,有徐阶次子徐瑛,勾连四方,几乎无孔不入。
从这个角度来说,嘉靖帝对陆炳并无怒气,只暗想自己这个奶兄弟倒是能谋敢断,将女儿塞过去……不是随园中的嫡系,只是孙鑨孙铤的幼弟,分寸也拿捏的不错。
而陆炳和孙家是有交情的,孙升的长兄孙堪和陆炳当年交情极好,这也是个由头。
从这儿来看,一味说嘉靖帝刻薄寡恩……还真不太合适,明朝那么多任锦衣卫指挥使,姻亲关系遍布朝中的只有陆炳一人。
“两桩婚事,朕都许了。”嘉靖帝的视线落到钱渊脸上,“展才不是要去裕王府嘛,明日去吧。”
钱渊躬身应是,心里吐槽,明明是你逼着我去的。
“展才于东南堪称锐气无双,如今在都察院里浑浑噩噩。”嘉靖帝似笑非笑道:“可还有往日锐气?”
钱渊挤出一个笑脸,不假思索道:“陛下不是赞学生有根懒骨头吗?”
“赞你?”嘉靖帝瞪了眼,“再去做老好人,回头那个林……林什么来的?”
“林烃,字贞耀。”
“对,就是这个林烃,让吏部把他打发到云南去!”
钱渊暗暗叹了口气,娘的,赶鸭子上架啊,非要老子和高新郑怼起来!
这下子热闹了,裕王府里堪称群魔乱舞啊……是高拱一手将张居正、林燫、张四维引入裕王府的。
而钱渊得嘉靖帝指示要和裕王亲近亲近,高拱肯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说陈以勤那拨人,光是高拱引入裕王府的那几人。
张居正和钱渊一度为友,后分道扬镳,私底下也几度交手,现在也就是没公开撕破脸而已……当然了,徐阶已经和钱渊撕破脸了。
林燫和钱渊没什么直接关系,但其身后是卷土重来的李默,其弟弟林烃以后又是钱渊的妹夫。
现在看来,倒是张四维符合原时空的走向,会成为高拱的盟友。
第769章 好兄弟
真是为儿子操碎了心啊!
嘉靖帝不知廉耻的如此想,虽然未入东宫,但却必然日后继承大宝,不知制衡下属,日后如何能掌控朝中?
的确是不知廉耻啊……要不是嘉靖帝相信“二龙不得相见”的鬼话,何至于养出裕王、景王这两个货。
如今嘉靖帝除了正月召见一次,其他时日还是不见……裕王那个倒霉的儿子到现在还没起名字呢。
看到黄锦回来了,嘉靖帝随口问:“何人能继任礼部?”
黄锦躬身回道:“此事皇爷乾坤独断,老奴何敢妄言。”
嘉靖帝心里摇摆不定,李默如今轮值直庐,不说会很快入阁,至少也会将大部分精力放在直庐这边,所以有必要挑选下一任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是个很特殊的职位,对挑选的对象要求也非常严苛。
一般来说,其他五部尚书、侍郎都有机会,但首先要求他们都是翰林官出身,资历还不能太浅,最好是詹事府出身。
这一条就将八成以上的官员难倒了,赵文华、欧阳必进、方钝、冯天驭、杨顺都不是翰林出身,更别说詹事府了,这也是年初严世蕃为何要保董份的原因。
董份走的是正儿八经储相路线,翰林院、詹事府、国子监、礼部侍郎,转刑部侍郎,如果没有意外,他将是下一任礼部尚书最合适的接任者……至少从履历上是如此。
侍郎级别的官员中,礼部侍郎有不小希望,但对资历要求很高,而且在嘉靖一朝还需要以青词见宠……林庭机资历还算够,但调任北京才一年多,另一位侍郎李春芳资历浅了点。
其实一般来说,礼部侍郎想上位礼部尚书,是需要转其他五部侍郎历练,比如董份转刑部侍郎,袁炜转吏部侍郎,严迹Р渴汤桑还菀讶话展伲溆嗔轿蛔世睬沉说恪�
挑选礼部尚书还能从南京调任,当然了,南都六部只有尚书级别才可能调任礼部尚书,当年严嵩就是如此。
但数了数,南京兵部、户部尚书刚刚被勒令致仕,接任者资历太浅,除了南京礼部尚书孙升之外,其他三部尚书也不是翰林出身。
嘉靖帝蹙眉想了想,“黄伴,孙升似乎有请致仕奏折?”
“是,去年十一月,今年四月,南京礼部尚书孙升均上书请求致仕。”
嘉靖帝微微摇头,孙升本人倒没什么,但其长子孙鑨,次子孙铤都是随园中坚。
除了两京六部之外,国子监、詹事府也是有这个资格的,吕本就是从太常寺卿兼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直升礼部尚书,相类似的是如今的高拱。
在心里琢磨了下,嘉靖帝还是微微摇头,高拱资历还是浅了点,而且性情倨傲更甚于三年前的李默,也不知道展才那个滑头会不会听话的和高拱怼上……
黄锦看嘉靖帝眉头紧锁,凑趣笑道:“刚才出去,展才那厮还非要老奴赔偿呢。”
“赔偿?”
“非说老奴昨日回来在皇爷面前说他小话……”
“狗屁!”嘉靖帝骂道:“要不是看他有任事之能,也有几分忠心,早就把他打发到云贵去了!”
“他就是牙尖嘴利。”黄锦呵呵笑道:“还埋怨陆指挥使呢。”
“文孚招惹他了?”
“展才说陆指挥使今日连累他了。”
嘉靖帝无语,到底是谁连累了谁?
随园。
钱渊大马金刀的坐在那,老神在在的听着孙鑨解释,一旁有个颇为青涩的少年郎好奇的东看西看。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盯着,钱渊索性一回来就让护卫送信出去,把孙鑨和其弟弟孙鑛一并叫过来。
孙鑨今年才十五岁,自幼苦读,孙铤曾经赞其为千里马,孙鑨也曾经说过,论广博,孙鑛尚年幼,但论精研,孙家五子,孙鑛最精。
钱渊并不清楚,这位孙鑛后来做过兵部尚书,人称“手持书卷,坐大司马堂”。
不过,因为孙鑛尚未下场科举,闭门读书,还是第一次来随园。
“文中兄,联姻之事是孙家内事,钱某何能干预?”钱渊笑吟吟道:“陆文孚倒是好心思……”
“此事父亲尚在犹豫之间,不然亦会告知展才。”孙鑨苦笑道:“陆文孚看中的无非是随园,虞臣兄之事近在眼前……”
“不一样。”钱渊干脆利索的说:“陆文孚只会忠于陛下,其人不涉党争……在严世蕃死后,更是绝迹朝争,不类华亭。”
“当年大伯多少领一份人情在……”
“好了,好了。”钱渊笑道:“钱某娶的还是华亭孙女呢……”
瞄了眼看上去不太安分的孙鑛,钱渊想了会儿才说:“文融可急着回去?”
孙鑨笑着说:“既然来了,就多待待,正好今年文融准备下场一试,可向虞臣兄讨教讨教。”
“那好,今晚设宴,再让博茂、与成、贞耀都来热闹热闹。”
孙鑛完全听不懂,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长兄拱手行礼。
毕竟前面三年,孙鑛没有来过随园,钱渊是在表明心迹,并没有将其强行拉入随园的意思,充分给了以孙鑨为代表的孙家足够的尊重。
不一会儿,吴兑、冼烔、徐渭、诸大绶等人都到了,毕竟都是绍兴府人,诸人都认识孙鑛,听闻此事都笑着拱手相贺。
看到彭峰出现在门口,钱渊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入侧厅。
“传过去了?”
“是。”彭峰轻声道:“信件亲手交于张翰林。”
“那就好。”钱渊冷冷哼了声,张四维这厮再敢拖延,信不信一拍两散!
就在此时,先去后宅拜见陆氏的陆树德陪着钱铮沿着长廊过来,正巧碰上了都已经回家还要兴冲冲赶来的林烃……讨好大舅子不遗余力啊!
隔着窗户,钱铮看见侄儿双眉紧锁,咬紧牙关,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想了想他示意两个年轻人先去正堂。
“渊儿?”
“叔父。”钱渊揉了揉眉心,笑道:“总算是含糊过去了……张四维那厮商贾本性,蚊子腹内剜脂油,鹭鸶脚上劈精肉。”
敷衍了两句,叔侄俩一个从长廊,一个从里屋侧厅,同时去了正堂。
刚迈步进去,钱渊就听见冼烔那厮高声道:“贞耀,这等事瞒了这么久,今晚不罚酒可不行!”
陆树德好奇的问:“博茂兄,什么好事?”
“今日少宗伯与展才兄均有信南下,贞耀与钱家定亲呢,以后要称展才兄一声姐夫!”
陆一鹏笑嘻嘻道:“贞耀亏了啊!”
“为何如此说?”
“原本贞耀、与成同年进士,兄弟互称。”陆一鹏是松江人,对这事儿最清楚,笑道:“与成的侄女是展才的叔母……算算高了两辈呢!”
林烃笑嘻嘻的团团拱手作揖,终于心满意足了!
而林烃身后的陆树德强自镇定,却面如死灰……娘的,如今钱家只有两个未出阁的,总不能是钱铮那个今年才六岁的女儿吧!
好心机,好心机啊!
陆树德死死咬着嘴唇,定亲这等事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能定下来,居然瞒了这么久!
真是好兄弟!
钱渊瞄了这厮一眼,不以为意的微微摇头,辈分差了两倍,绝无可能的事。
但随即钱渊脸色一变,好像这事儿忘记告知叔父了……钱铮的视线如针一般在侄儿脸上刻动。
虽然分了家,但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