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5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林烃心里一紧,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头……难不成你还想做媒人?
接到幼子递来的眼神,林庭机硬着头皮道:“倒是有些意向……”
“不知是何家女?”李默倒是没有做媒的心思,饶有兴致的问:“闽县林氏,书香门第,大名遍传海内,三代五进士,贞耀年未弱冠已然登科,一般的门第可配他不上。”
“倒也是名门之女。”林庭机干笑道:“三代之内两位进士,数名举人,其曾祖弘治年间状元。”
“弘治年间状元?”李默迟疑了下。
“是松江钱氏。”林燫的话让李默放弃了回忆,“钱展才的嫡妹。”
“什么?!”李默脸色大变,“怎么会是钱展才?!”
林烃不禁腹诽,定亲的是钱展才的妹妹,不是钱展才!
“此事实是机缘巧合。”林燫解释道:“小弟去岁路遇大虫,幸得钱家护卫相救,后小弟入京赶考,在镇海盘桓了些日子……”
听了会儿后,林烃突然插嘴道:“绝无私相授受。”
林燫无语的看了眼弟弟,这是在讨论你有没有私相授受?
这是我们在向石斋公解释,林家并不欲转向,非与石斋公分道扬镳!
随园在京中不仅仅是名气不小,钱渊虽然四处树敌,但也勾连四方,三年来,随园频频露脸,已然是不为人忽略的一股政治势力。
李默自然也听得懂,他先是向林燫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林烃,“难怪年初那么卖力,替钱展才奔波。”
林烃有些紧张,他心里倒也清楚,说起来这是林家的私事,但如若李默强力反对,父兄未必会坚持。
“倒是用在这上面了……”李默喃喃自语,突然轻轻一拍桌面,“不对……难怪了!”
“时言兄?”
李默摆摆手,在心里暗叹一声,他一直在想钱渊会用什么方式讨回人情,当年入狱不死,此时得以起复,钱渊都是出过力的……不料却是将人情用在这事儿上。
但李默随即醒悟过来,难怪今日徐文长在陛下面前与自己争辩多时,但出了万寿宫一直到出西苑,路上一言不发。
显然,人家钱渊是在撇清自身,毕竟今上……可能是开国以来最多疑的一位君王。
只是李默不太明白,难道钱渊只为其妹的婚事,却要放弃重归翰林,断日后入阁为相之路?
归根到底,上至嘉靖帝,下到李默、徐阶、高拱这些重臣,都将翰林看得太重,都将入阁看成仕途的顶点。
而钱渊相信,能撬动多少资源才是关键,而做到这点,和自身爬到多少的位置,并无直接的联系。
第766章 帝王心术
随园。
虽然对面是个已经比较熟悉的历史上的大人物,但钱渊完全没有搭理对方的心思,视线只落在懒洋洋趴在桌上的小黑身上……不过一个多月,丫的从猫变成猪了!
“老黄啊,平日里都喂它吃什么了?”钱渊吐槽道:“没觉得西苑的御膳房做的菜有多好吃啊!”
黄锦翻了个白眼,只要不是在陛下面前,这厮向来是叫老黄。
“咳咳,一人不吃,两人相争嘛。”黄锦看看小黑也挺无语的,狮猫是祖宗,平日里进食都挑挑拣拣,但小黑一来,两只猫几乎是顿顿抢食。
钱渊摇着头撸了把小黑,“难得出西苑,坐吧,小酌两杯……哎呦,脾气大了嘛!”
前面一句是对黄锦说的,后面那句……一直趴着的小黑居然起身抖抖身子,换了个地方……居然不认这个铲屎官了!
“别提了,他人一抱起就乱撕乱叫,要不然也不用我亲自送来了。”
“啧啧,司礼监掌印太监驾临,随园蓬荜生辉啊。”钱渊抱起小黑狠狠撸了两下,“小王八犊子,在里面混了一个月,居然敢起二心!”
黄锦笑道:“就前两日,大宗伯觐见,刚拜倒在地,小黑居然窜到他头上了……”
钱渊放声大笑,“李时言还不被气得跳脚!”
“可不是。”黄锦苦笑道:“陛下的狮儿都没这么肆意妄为过。”
“干得漂亮,待会儿赏你碗小鱼干……不行,已经吃成猪了!”
李默坚拒钱渊重归翰林院一事,早已经传遍朝野,有人赞许,也有人觉得李默太过固执。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三年后卷土重来的李默依旧和随园不合……至少明面上是如此的。
黄锦咳嗽两声,说起正事“展才,是真的打算待在都察院了?”
“都察院不错。”钱渊无所谓的说:“同僚和睦,上司和善……”
黄锦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掌东厂,位高权重,是为内相,更是嘉靖帝平日离不得的伴当,哪里会仅仅为送小黑回随园就亲自跑一趟,自然是有其他缘故的。
听着钱渊源源不断的夸赞,黄锦也是醉了,虽然这一代东厂远不如锦衣卫,但他也知道,这段时间都察院御史几乎每天都去钱家酒楼聚饮……大肆洒银,当然人缘好了。
三年前钱渊南下击倭,设市通商,屡有大功,回京后别说升迁了,就连散阶都没升,为此京中颇有人为其鸣不平。
在某些年轻官员看来,钱渊回翰林院是最好的选择,可惜李默成了拦路石。
但让人意外的是,似乎钱渊本人对此并不在意。
又听了会儿,黄锦忍不住打断道:“陛下都说了,懒骨头一根!”
钱渊干笑两声,“不敢当陛下夸赞。”
脸皮真是修炼到一定厚度了……徐渭在嘉靖帝面前已经提了好几次,钱渊原先还每日去都察院点卯,现在都懒得去了,天天在家里吃饱睡,睡饱吃,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黄锦叹道:“听闻裕王殿下与展才相交投契,此次回京已然月余,何故至今未去拜会?”
钱渊摸了摸下巴上养出来的胡子,黄锦是个老好人,对权势也没什么太多的企图,一旦嘉靖帝驾崩,必然失势移位,自身也没做恶,不会有人找他算后账……那么这番话应该是嘉靖帝的意思。
显然,嘉靖帝这是希望钱渊去裕王府,说的更明白点,是希望钱渊和裕王走的更近一些。
“殿下天资不凡,仁厚待人,但毕竟身为皇子,未得陛下许可,如何敢……”
“三年前,陛下就许你出入裕王府!”黄锦没好气的打断道。
这不是我不愿意去,高拱那老头还拦在中间呢,总不能和他撕破脸吧?
钱渊也是无奈,总不能真的处处树敌,四面楚歌吧?
原本托了张四维去说合,结果这厮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货,到现在还没登门……其叔父、三弟已然南下去了东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送消息来。
眼珠子转了转,钱渊笑道:“老黄你是不知道,高新郑……”
黄锦不耐烦的回了句,“所以,展才是要舍裕王?”
这句话有点重,要知道景王还没就藩呢。
“说哪里话!”钱渊正色道:“只是有件为难事……小妹已然十五了,尚未定亲,今年倒是看中了个新科进士,只是……”
听钱渊解释了一番,黄锦咂咂嘴,他也清楚高拱的性情,不禁叹了口气,“展才啊,你还真能折腾……不过这事儿也是有由头的,怪不得你。”
钱渊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苦笑道:“当时还不知道林贞恒入了裕王府为讲官呢,但谁知道高新郑如何想?”
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桩婚事关键不在于高拱,也不于李默,而在于嘉靖帝如何看待。
毕竟林庭机是李默最为倚重的官员,林燫又入裕王府,林烃与钱家定亲,这件事一旦事成,必然在朝中卷起风波。
黄锦为难的想了会儿,也没表态,将话题扯开,闲聊了几句后告辞离去。
将黄锦送出门,正巧钱铮放衙归来。
“就算不能回翰林,也不能待在都察院了。”钱铮领着侄儿去了后院,第一句话就让钱渊大吃一惊。
开玩笑,这日子过的逍遥的很,钱渊哪里舍得离开……更关键的是,严嵩还没死,徐阶又开始装死,李默气势汹汹,高拱蠢蠢欲动,在这种情况下,钱渊希望能隐忍一二。
“一天到晚醉生梦死,哪里还有当年盛状!”钱铮训斥道:“居然连续五天没去点卯了,他人问起来,我都没脸!”
“那你倒是想让渊儿再去打打杀杀?”陆氏不高兴了,蹙眉道:“两榜进士,亲身上阵,你倒是不心疼?!”
钱铮嗤之以鼻,“身边护卫精锐甲于东南,你还真当他真的亲身杀倭?”
钱渊摸摸堂妹的小辫子,脚尖一挑,将那只黑白杂色的小猫踢开,“侄儿刀下,四十三倭寇亡魂。”
看看妻子的脸色,钱铮叹了口气,“如若入六部,总归安全点,唯独都察院……如今渊儿能任事的名声颇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派出去巡按,万一巡按宣府、辽东,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就领着护卫上阵了!”
陆氏犹豫了下,“渊儿……”
钱渊像是没听到似的,右手还在摩挲堂妹的头顶,好一会儿缓缓道:“今日司礼监黄锦登门,问侄儿此次回京,两月有余,为何尚未拜会裕王殿下。”
钱铮一喜,“必是陛下之意。”
钱渊脸色没什么喜色,眼神闪烁不定,在心里犹豫要不要让人去打听打听……他猜测,黄锦说不定前段时间去过裕王府。
权力制衡,说起来也算是帝王心术了,嘉靖帝有这样的天赋,但裕王就难说了……嘉靖帝或许是希望儿子能够传承这一切。
显然,在裕王府中,高拱几乎拥有所有的权力。
陈以勤、殷士儋、张四维、胡正蒙、张居正、林燫都难以抗衡高拱……
钱渊脸色有点难看了,娘的,难道嘉靖帝想让自己和高拱怼上?
的确,虽然级别相差悬殊,但凭借身后的随园众杰,加上钱铮、黄懋官、潘晟等一干和钱渊走得近的官员,钱渊有制衡高拱的可能。
第767章 李默的第一把火
满腹心事的钱渊回到随园,看到刚回来的徐渭正在和孙鑨围着两个大盆,这是在制冰呢,如今六月天了,气候渐渐热了起来。
为这事,小七很是嘲笑了丈夫几次,身为穿越者,知道硝石制冰法,居然还没土著会制冰!
呃,小七完全忘了自己也是穿越者,结果被钱渊反驳得……捂着胸口直呼痛,最后钱渊被叔母陆氏狠狠训了顿才罢休。
得,人家现在是大熊猫,国宝啊,惹不起惹不起。
“展才回来了。”孙鑨笑道:“眼看没几日就夏日炎炎,碎冰掺果汁,最是美味解暑。”
“哪里是回来了,他今日又没去点卯。”徐渭偏头看了眼,敏锐的发现钱渊眉头不展,“出事了?”
“小事而已。”钱渊并不打算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徐渭。
嘉靖帝实在太不好侍候了,心思深,疑心病又重……基本是晚期了,无药可治,再加上两个月前钱渊刚入京那次受到的惊吓,钱渊和徐渭约定,无关大局的事不再通气。
呃,这种消息闭塞基本是单方向的……徐渭会将很多事通知钱渊,反过来就不一定了。
毕竟只是徐渭一个人常侍帝侧,这样的好处很明显,使得徐渭对某些信息显得特别敏感……比如前段时间嘉靖帝随口问起浙江巡按是否应该罢设,徐渭一时难以作答,这显示出徐渭和钱渊并没有就这个问题仔细商议过。
关于林烃和小妹可能定亲的信息,钱渊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叔父叔母都不知情。
孙鑨仔细看了眼钱渊,点头道:“不仅没去点卯,可能都没出门。”
钱渊有些意外,探头看看已经升起寒气的大盆,笑道:“今天出了什么大事?”
“李时言呗。”徐渭啧啧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烧的……华亭要遭殃了!”
孙鑨轻笑问:“科场舞弊案,贡院曾走水,展才可记得?”
李默起复就是来找徐阶麻烦的,现在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实了,官员当年李默败北实则是徐阶背后一刀的传闻已是的沸沸扬扬。
徐阶心里也是哔了狗,在书房里痛骂两人,一个是李默的学生,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另一个是已下黄泉的严世蕃。
严世蕃这厮太废物了,人都下狱了……当年你能弄死杨继盛,居然弄不死李默?!
陆炳也太猖狂了,李默都下狱论罪了,居然还死死护着!
现在好了,李默杀了个回马枪……血淋淋的回马枪!
李默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并没有直接烧到徐阶头上,他找了个别人无法指责的借口……贡院走水。
虽然全国各地各级的科考礼部都插不上手,县试、院试、府试、乡试都是由县令、知府、学政来主持,其中学政往往是当地的按察佥事、按察副使兼任,甚至南直隶的主考官还会以南京都察院为主体。
但会试一直是礼部的地盘,同考官会从翰林院抽调,但主考官除非是陛下钦点阁臣,不然必然是礼部尚书出任,下面的各级官员、小吏都是礼部的人。
所以,李默将目标放在贡院,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一方面请调工部、户部,出银、粮、工匠修建贡院,拆毁木制考棚,换成砖瓦考棚,另一方面,李默下令细查三月贡院走水一事。
很快,徐阶的门生邹应龙浮出了水面。
当日,贡院走水,原以为考卷全都被焚毁,但邹应龙提前将第一场考卷另藏贡院角落处,最终就是因为这些考卷,科场舞弊案确凿无疑,吴鹏被斥罢,董份闲住,严世蕃被驱逐出京。
李默尖锐的提出一个其实很多人都想过的问题,贡院走水,你邹应龙难道未卜先知?
你邹应龙是都察院御史,与科考无关,为何会出现在贡院?
难不成你邹应龙知道那天会有一场大火?
尖锐的问题让邹应龙无法回答,更是矛头直指徐阶本人。
“三年之后,李时言已然不是当年那个犟子了。”徐渭冷笑道:“只拎出了个邹应龙……这厮也够倒霉的!”
两个月前那场大斗殴,邹应龙是受伤最重的,养了好长时间的伤,也就最近才露面,结果被这一棍敲的有点晕。
看钱渊没反应过来,孙鑨解释道:“当日,时任礼部尚书的筠泉公提到过,是同考官张叔大提示,防水灾、走水意外,当另择地储考卷。”
放到三年前,李默绝对会将张居正也带上,更别说这厮是徐阶的女婿……但如今,李默选择了无视,毕竟张居正入了裕王府。
“明刀明枪到这地步了?”钱渊咂舌道:“严分宜这也能忍?!”
当时的严嵩还真的能忍,还琢磨着借这件事脱身呢,结果,的确成功了,严世蕃被赶回老家守孝,然后就被徐阶指使死士行刺……这件事钱渊没有告诉任何人。
孙鑨转头问:“文长兄,今日陛下如何说?”
放衙前,很多官员都知道,李默入西苑觐见。
“陛下……”徐渭咧咧嘴,“赏李时言一柄玉如意,另下令……李时言轮值直庐。”
“轮值直庐?”
“这么快!”
沉默半响后,徐渭冷笑道:“当年事再现,看今日的徐华亭还能有何计!”
嘉靖三十四年,徐阶隐忍,严嵩权倾朝野,嘉靖帝欲以吏部尚书李默制衡朝堂,赐御书褒以“忠好”二字,特许骑马出入宫门,进太子少保,加翰林院学士。
加翰林学士……这是最让徐阶无法忍受的一条,因为李默当年选为庶吉士一年不到就调任户部主事,几乎没有翰林资历,而加翰林学士,这意味着李默具备了入阁的条件。
但让徐阶下定决心和严嵩联手的原因却是另一条,嘉靖三十四年末,嘉靖帝许李默入直西苑,轮值直庐。
嘉靖帝移居西苑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