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5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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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有明公矢志不渝,辗转如塞北颠沛流离,仍不忘重振我大唐社稷……只凭我等这些微末兵马,纵然有心复国,也当真是难如登天,好歹明公招聚塞外兵马入关,我等同仇敌忾,共谋大业,要复兴故国山河也多了几分指望。
眼下事不宜迟,也还须星夜疾驰,挥军南下,趁着魏朝大同军节度使谢彦章西巡检视边防,尽快攻取云中,夺还代北失地……自是兵贵神速,不可再做耽搁!”
第1152章 不是你来奇袭,而是我要围剿
夜幕中大批军骑犹如黑色浪潮,卷起如雷蹄声向南面疾驰而去。由李嗣源亲自指挥,每名士兵带两三匹马,携数日的口粮,越过关隘,便直朝着云州治所云中城的方向袭去。
除了安重霸、安重进等因为在魏朝受节制约束颇多,索性还要搅乱时局谋求更大功名富贵的军将,以及一直将称帝的野心埋藏于心底的李存霸……但凡至今仍在追随李嗣源的后唐余部兵马,心中还有复国的志向。流落漠北在荒僻之地受苦的时日太久,到底是成是败,这回也理当放手拼了!
大批骑兵急行,天色也早已亮了,李嗣源眺望过去,已经隐隐约约的能看见远处云中城的轮廓。然而他也注意到城郭高处依稀有人影涌动,看来城中守军也已发现有大批骑军迅速接近,便立刻紧闭城门,而正在做据守迎战的准备。
云中城周围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也是宜农宜牧的去处,而从城墙高处鸟瞰过去,也易于发现北面是否有敌骑出没的踪迹。大同军藩镇的牙军除了被收编的河东降军,其余则是以本来由魏朝名将葛从周司掌的扬武军旧部为班底,所以也自然不可能像安重霸做内应那般能够轻易攻占。
然而李嗣源连声喝令,仍旧驱使身后的骑军快马加鞭,看来也明显不打算在云中城下安营扎寨,大有一股要直接撞破城墙的势头……毕竟按安重霸所言,自己的儿子安怀浦在云州治所任职,只要北面有大股兵马杀至城下,他便将立刻发动兵变,控制城关,以策应骑军涌杀进来。
接连有后唐旧将策应,河东北隅门户大开,再将城中守军杀得个措手不及……不出一日光景,便攻破大同军藩镇治所,不但能获取大量的粮秣金帛,更能鼓舞起麾下兵马的军心士气,而继续与魏朝抗争下去!
然而继续催马向前冲驰,李嗣源发现云中城头上方鸣锣击鼓、旌旗翻飞,一个个戴盔披甲的军官小校似乎早已好整以暇,飞也似的登上了城墙……他们带领着大队大队的士兵排成队列,但见人头攒动,很快在寨墙之上,便布满了层层强弓硬弩。
不对啊……我军突然入关,直取云中,本来出其不意,可是城内守军进行战备工作却仍是井井有条,不见丝毫慌乱……李嗣源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蹊跷,眼见很快便要进入城头上守军弓弩射程的范围之内,他猛的举臂高呼,喝令麾下军旅立刻勒马止步。
本来处于高速冲驰的状态,结果却忽然听闻前方有停止冲锋的军令传递过来,一时间也难以收势……饶是李嗣源麾下马军骑术精湛,前呼后拥的撞在一处,也引得军阵一阵溃动。
李嗣源立刻转头向策马跟在身边的安重霸望去,并沉声说道:
“安将军,你不是已经嘱咐令郎注意城外动向,当我军杀至,他便会率兵哗变,立刻抢夺城关……但眼下魏军已在城头布防,令郎却为何不见半点动静?”
“这……”
安重霸诧异的朝城头上望去,显然自己那儿子眼下没有半点动静,也着实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正当安重霸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时,忽的又见一员军将出现在云中城墙上方。
同样是本为后唐降臣,却已是死心塌地的归从于魏朝的牙将吴峦,脸上轮廓如刀削一般,貌相也甚是英武……眼下他矗立在城头上,与李嗣源、安重霸、安重进等众人敌我分明的各据一方。吴峦随即冷眼朝着城外阵列耸动的军阵望去,突然又厉声喝道:
“安重霸、安重进、张从宾……尔等辜负我朝招抚,仍图谋反叛作乱,殊不知谢节帅收到朝廷的密令,也早已识破你们的阴谋诡计!我奉从军令,你们早就知近日会有所动弹,还以为有安重霸之子安怀浦留在云中城中内应,便能轻易夺下这大同军治所?
城内安怀浦一众叛党,也早已由我军尽数拿下。奉谢节帅钧旨,安重霸、安重进如若暗通晋人余孽,策应外敌进犯至藩镇境内,里通外国,密谋叛乱的逆行属实,首恶与一应从犯,尽当授首诛杀!”
吴峦高声喊罢,他身旁小校疾步上前,抡起膀子,便将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抛了出去。就算距离尚远,可安重霸也立刻意识到被城内守军丢出来的人头,恐怕正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安怀浦……他顿感锥心之痛,身子在马背上晃了几晃,险些一头直栽下来……安重霸双目中满是怨毒,又不住呼天抢地的嚎道:
“魏狗害我儿性命!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李嗣源的面色霎时间也变得十分难看,心想安重霸、安重进、张从宾、李存霸……等人既然横下心来再复要背反魏朝,他们当然很清楚这次孤注一掷也会冒着天大的风险,也都会格外的小心谨慎,而生怕走漏了半点风声……然而李嗣源却想不通,魏朝又是如何得知他已与表面上归从于魏朝的一些后唐降将暗通声息!?
把守云中城的牙将吴峦,又朝李嗣源大致所处的位置望去……按说他虽按自己本来的命途轨迹那般,也是于庄宗李存勖在位期间出仕为后唐效命。
只是若按正史线继续走下去,吴峦于后晋时节,也会做到大同军藩镇节度判官,只是石敬瑭对耶律德光以儿辈自居,也已将云州割让给了契丹……偏偏吴峦拒不遵旨,仍率将卒拒守,还有言道“我等皆属礼仪之人,怎能向夷狄称臣!”……直到对契丹态度强硬的后晋末帝石重贵上台,便命吴峦至贝州抵御北国入寇。而吴峦到任后虽善抚士卒、不聚财富,遂颇得军心,却终究不敌契丹国主耶律德光亲自统领的大军猛攻,便投井自尽,以死殉国。
所以吴峦其人,也是那种对于塞北外族侵袭极为愤慨的汉家儿郎。过去后唐能抵御契丹南侵中原,他自然也甘愿为归化汉唐的河东李家效力。可是魏朝覆灭后唐,终究势不可违……如今由已经这个雄踞中原的帝国,来保障中土汉家百姓不受外辱。吴峦也仍是肩负守卫北疆的职责,他便真心实意,并且心安理得的降了……
既然已成了魏朝臣子,也最忌讳三心二意。何况当年建立后唐社稷的河东李家由塞北转迁至河东,接受汉化的程度极深,抵御塞外族裔的侵袭也毫不含糊;如今李嗣源却是从中原遁入塞外,再复狄夷之态,而频频袭扰北疆百姓,那么吴峦待他也只会保持敌对的态度。
踌躇片刻之后,吴峦遂又朝着李嗣源的方向高声喝道:
“李中书,往日下官虽敬您勇猛善战,无愧为当世名将……可是你我如今已不再是为同一个主公效命的袍泽!自古至今成王败寇,河东李家所立的唐国到底已经亡了……你却仍然冥顽不灵,带领残部流亡于塞外,如今也不过是危害河东百姓的亡国余孽罢了!
保境安民,乃是吾辈份内的职事,也无论魏唐做哪一国的臣子。而下官与李中书注定要在此处兵戎相见。实则我朝陛下晓谕谢节帅早已做好了部署,你以为有再复背反我朝的贼臣策应,便能轻取代北之地,殊不知你既到了云中城下,实则已是一头撞进了绝路!”
第1153章 大批心腹阵亡,这才刚开始
被吴峦这一席话戳中心中痛处,使得李嗣源陡感一股怒气直冲心头。但他很快的冷静了下来,深知魏朝既然早已识破计划,恐怕自己的确已进入敌方早就设好的埋伏圈中。
军阵也开始骚动起来,诸部士兵开始惶然环顾四周……很快的,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就见四周天地交界处竖起一面面旗帜,其中几面大旗上依稀能瞧见上面绣着的旗号正是大大的“魏”字。
哪怕相隔遥远,可是李嗣源也能看见在那些面大旗下方,又有无数顶兜鍪跃出地平线,扬起漫天烟尘,一丛丛的人马汇聚,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就朝着云中城这边奔涌而来!
四周地平线上那一道道黑线也变得越来越粗,往前行进的速越来越快。隐隐的雷声从远方传来,疾奔至云中城前的兵马也能感到大地轻轻地颤抖。在那一刻,李嗣源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他周围一众军将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乃至所有士兵也尽皆色变。
自西北面朝着城郭这边涌来的那拨军阵当中,一彪锐骑甲士都意气昂然的簇拥在他们的主将身边。而大同军节度使谢彦章身披漆黑的斗篷,束发金冠、戎甲锦袍的扮相,兼之他眉目英挺,胯下骑乘着匹雄俊健壮的宝马,自是锐气方张,透着股能让三军敬服的威武气概。
事先收到魏帝李天衢下达的手谕,谢彦章巡视西隅边关守备,当然只是个幌子罢了。他眺目望去,眸中带着冷冽杀意,暗忖李嗣源与我朝、契丹为敌,处境万般艰苦,却仍要试图东山再起。而他一日不除,便将一直是威胁我朝北境的边患……趁着这个机会,自当尽可能将李嗣源与其部众荡灭除尽。朱邪李氏的社稷,你们也注定无法复辟了……
谢彦章心中念罢,旋即拔出腰挎的佩剑,凌空斩落,忽然大吼一声:
“杀!”
由大同军节度使亲自统领的骑军轰然领命,声如炸雷,无数铁蹄搅起漫天烟尘,前几排的劲骑立刻将手中长矛大槊平举,后阵骑兵也纷纷扬起手中兵器,遂形成一片翻滚的怒涛,便朝着李嗣源所处的军阵冲杀了过去!
四面八方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高昂的喊杀声,并且迅速朝着云中城这边合围过来……李嗣源瞪目四顾,却断然喝令道:
“快,全军掉头转向,向北撤离,尽快突围出去!”
李嗣源反应的很快,他心想既然计划已经被魏朝看破,那么眼下所要面对的,也绝不仅仅是谢彦章所统领的大同镇牙军。想必河东太原,乃至邻近的藩镇也将挥军杀来……更何况反而被敌军算计,苦心招聚的这些兵马,也绝不能白白折在此处!
本来气势汹汹要杀入云中城的诸部兵马,随着李嗣源一声令下,行伍间惊呼叱喝声不绝,骑兵们开始大呼小叫着催动坐骑,相继拨转马头,急于在几拨魏军骑阵从各个方向围攻夹击过来之前迅速撤退……可是谢彦章以擅长统领骑军而闻名于世,李嗣源则是一头撞进了包围圈中,又怎能轻易脱身?
由东侧截击过去的一彪锐骑,便率先如尖刀般直扎入向北奔走的骑众当中,霎时间人喊马嘶、惨叫悲号、重物撞击、喀嚓喀嚓的利刃撕裂血肉声……顷刻间爆发出来,当先数百名魏军甲骑,直撕开了几层队列,还在不断的往深处杀去……那些闪避不迭的后唐军兵,便在他们的同僚身边一排排的被放倒!
追随他兄长安重霸一并背反魏朝,转而策应李嗣源要搅乱时局的安重进,便惊骇的瞧着大批杀机满溢的魏军锐骑杀至他的面前……方才还以为能够轻易杀入云中城,嗜杀成性的安重进本来十分亢奋,眸子中流露出恶狼一般的狠戾之色,也早把手提的长刀,乃至腰挎的佩剑锋刃磨得锃亮,就盼着能够肆意的残杀一场。
然而本来以为自己会是猎人,眼下却更像是掉进陷阱中的猎物……饶是李嗣源迅速命令麾下军旅撤退,可是谢彦章指挥牙军犹如一张大网,立刻又笼罩下来,安重进首当其冲,最先被包抄而来的魏军骑众给拦截住,旋即便朝着几把钢刀高高擎起,炫起一片森寒,便朝着他劈头盖脸的斩了过来!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魏朝骑军接踵而至,顺手一道道劈斩过去……安重进身上多处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喷泉一般激溅挥洒。
身躯僵直,五官也因恐惧与痛苦而彻底扭曲成一团……本来安重进以活人试剑,也痴迷于凝视那些被他所杀的生命在临死前的表情……然而如今轮到他被杀之时,那渐渐凝固住的嘴脸,更显得无比的丑陋。
另一处同样遭受魏军骑众截击破阵的战团当中,招聚后唐余部支持李嗣源复兴社稷的沙陀军将药彦稠身躯僵直,他低下头来,怔怔的凝视着洞穿自己胸膛的马槊槊杆,突然哇的一声,又呕出大口的鲜血。
按药彦稠原本的命途轨迹,他本来应该是在十几年后奉后唐闵帝的旨意讨伐举兵反叛的李从珂,却因兵败被囚而杀之……但是如今后唐已亡,药彦稠追随李嗣源试图放手一搏,先行夺回云中代北之地,然而如今他也陷入阵中,勉强抵挡一番,终究还是被迎面搠来的一槊给捅穿了身子。
我军本来便于魏朝、契丹的夹缝中朝不保夕,仍试图收复故土,先打下一片立足之地。可是这次反而是着了魏人的道……主上纵然能杀出一条血路,再复遁入塞外,恐怕苦心招募的兵马还要折损大半。复国大业……终究也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药彦稠心中喟叹,也敢到生命的气息正如潮水一般从自己体内流逝,无尽的黑暗也正将他逐渐吞噬……最终药彦稠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叹息,身躯猛的摔落,便直坠入进尘埃当中。
不断截击过来的魏军骑众,就如正在扑食大型猎物的狼群,就算不能一下将对方咬死,可是也要通过不断的追击。东咬一口、西咬一口,致使狂奔中的猎物身上伤口遍布,不断的流血……待对方气力耗尽,一头栽倒在地时,便将被扑来的狼群吞噬尽身上的血肉。
命令麾下军旅迅速撤离的李嗣源当然也很清楚,做为奔逃的一方,也注定要被好整以暇,早已设下埋伏的敌军追撵着打,不断的扩大战果……虽然他心在滴血,却也深知绝对不能停下来,而索性便与谢彦章所统领的大同镇牙军拼得个你死我活。
因为如若死战不退,不断合围过来的魏朝军旅,想必也只会越来越多……如若彻底被敌军截断去留,后果将更不堪设想。
所以李嗣源也顾不得身后已经被魏军拦截住的兵马,只能忍痛继续策马冲驰。而云中城前,已是惨叫连天,有一拨魏军甲骑转向南侧,冲垮一拨掉队的溃乱骑兵,正在人群中纵横蹂躏……忽然一声格外凄厉的惊嚎声响起,仓惶奔逃的李存霸头戴的兜帽掉落,露出他那格外显眼的光头,又从马背上被颠翻了下去,旋即便被大批驰骋过来的军骑淹没!
第1154章 不止谢彦章,还有高行周
当李存霸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身来,也已然骇得肝胆俱裂……他毕竟不似自己的兄长李存勖那般骁勇善战,坠马摔落,身陷于惨烈的杀阵当中,李存霸手脚癫麻,一时间呆立在当场,就好似一只待宰的羔羊。
假意出家、暗中图谋、复兴社稷、重回故土,还要伺机从李嗣源手中夺回后唐皇位……李存霸的野心很大,却眼高手低,他也没料到自己横下心来放手一搏,所将付出的代价竟也来得如此之快。
除了李克用膝下第三子这层身份,李存霸之于后唐复国大计,也根本没什么用处……眼下被截杀住,不会有人前来救应。已然心生悔意,正要伏地哀嚎乞活的李存霸突然却被驰骋过来的战马撞到,铁蹄将他的胸膛踏得凹陷下去……李存霸张嘴喷出一口血雾,旋即马蹄再复凌空落下,他的光头也犹如被砸烂的西瓜一般碎裂开来,其状惨不忍睹……
由李嗣源统领的军旅,虽然绝非一触击溃的孬兵弱将,可是�